《【短篇文集】稍有不慎》禾芒川

1、牙病 A面 非人类，攻

　　最近几天，我的牙突然一下奇痒无比。像有几百只老鼠不断的挠着。
　　强忍了几天以后，伴随而来的是疼痛----那是一种无法入眠的剧痛，于是不得不去看医生了。
　　从朋友那里上下打听好不容易找了一个愿意晚上出诊的医生。

　　"叫我思哲就可以了。"年轻的牙医有一张好看到妖媚的脸,"我们先治疗这颗牙，让它不痛，然后再把别的牙补上，好吗"
　　他用修长的手指点着X光片上我牙齿的影像。
　　我点头。
　　"以后记得吃完甜食后漱口，不要不刷牙就睡觉。"
　　"唔"
　　我是想说知道了，奈何嘴里还塞着棉花。

　　牙医总喜欢在你不能说话时问问题。
　　他似乎也意识到了，开始讲他自己的故事。"我年轻时也喜欢吃糖，后来牙齿吃坏了，差点没救回来。"
　　他自然而然的看了一眼我，我发现他的眼睛很漂亮。他的眼睛散发着一种宁谧镇定的光，我想，这种光对他主顾中间软弱失望的人来说简直是久旱后的甘霖。
　　但不是我的甘露。
　　".........所以我喜欢在夜里出诊，并不是因为夜里病人多，主要是因为夜里很安静。"
　　钻头的嗡嗡声让我有点心烦意乱。
　　"像是我父亲，他对我励志成为医生很不满......"
　　我突然非常紧张起来，但却什么也说不了。我感觉他的眼神变得有点迷蒙，他苍白的肤色变得红润，如同刚刚喝过酒的人。
　　在他找工具的当口，我坐起来:"思哲，你弄错牙了。"

　　或许是对搞错牙感到抱歉，那位医生在我牙病治好了的几天后他依然坚持不懈的来造访我。
　　在夜幕落下后，他会带着一些甜点又或是礼品敲响我的门。
　　"你不上班吗"
　　"我改成早班了。"
　　"坐吧。"
　　我并不知道他家在哪里。我也不知道他的姓氏。
　　我和他的交流通常总是单方面的输出，我的沉默使他越说越来劲----这让我怀疑他是太久没有找到人聊天了。
　　我从他杂乱无章----几乎是脚踩西瓜皮滑到哪里是哪里----的独白中理出了一个古老的故事，其中交织着幻想、任性、灾难、残酷和傲慢。
　　在他喋喋不休的话语组成的模糊概貌中，有几幅比较清晰的画面：世俗之外的一个团体；充满侮辱和虐待的家庭；草率的随即立刻后悔了的选择；尝试逃避的浪子。从一团乱麻似的故事里可以看到一条纯白的线索-----我姑且将它称作"信任"----这位医生坚信我和他是一样的人。
　　除去啰嗦，他很爱很爱多管闲事。
　　比方说，一定要做饭给我，却盯着我囤积的腐肉吹胡子瞪眼不知所措。
　　又或者是月上三更时拉着我出门看恐怖电影，丝毫不在乎我的感受----最后却被我在黑暗中发光的眼睛吓了一跳。
　　再或者是，拉着我给他挑衣服。让售货员好一阵激动。虽然他总是穿深色的衣服----"是怕血落在上面吗"
　　"也不算是吧，这样就看不出来了。"
　　看不出什么
　　看不出什么，我没问出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