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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圣母婊就是你这种人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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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凉走到操场的时候,苏望正在挥大扫把扫跑道上的落叶,因为桌子上画彩虹的事情,苏望被惩罚做包干区的清洁了,学校用来专门清理落叶的扫把十分笨重,苏望一下一下扒着,显得十分吃力,苏望已经扫了足足一个小时,应该是很累了。梁凉站在花坛边,看着正在努力挥动扫把的苏望,好像要把她看穿一样。
后背被人猛地一拍,是陈颂南。
梁凉诧异地看着他,已经放学了,陈颂南不该在这里,陈颂南忙解释:“我恰好路过,路过。”
“哦。”梁凉回头继续看着苏望,与其说是干巴巴地看着苏望,不如说是在用眼神等她。梁凉一个人呆惯了,她站在花坛边的石路坎子上没有太在意身后的陈颂南。
“那么关心她,帮她一把不就好了。”陈颂南顺着梁凉的眼睛看到了正在扫树叶的苏望。
梁凉摇摇头不以为意:“我帮她,我怎么帮。”
陈颂南虽然并不待见苏望,但是还是很好性子的说:“自然是帮她扫啊。”
梁凉收回了眼神,头微微低着,没有说话,她的头发长长的垂在额前遮挡住视线,陈颂南也看不太清梁凉此刻的表情,更无法揣测些别的什么,就这么索性干站着。
再抬头时,梁凉豆大的眼泪盛不动一颗一颗往外溢:“我上上上次帮她,她家的鸡蛋被人偷了;上上次帮她,她家窗户被砸开了花;上次我帮她,她的桌子上全是粉笔灰。你要我怎么办?”
梁凉的声音有些撕裂和哽咽,说完便跑开了,陈颂南自然是要追上去的。
梁凉一路哭着跑到天台上,这是他们初遇的地方,梁凉又一次蹲在她的老位置,把头埋在膝盖里。
“别哭了,你哭我也不会安慰你啊。”陈颂南赶到的时候整个天台只剩下梁凉的抽泣声了,他安抚似地摸了摸梁凉的头,“你很好,不是你不正常,是他们不正常。”
梁凉乍然把头一抬,声音是吼出来的,她的眼睛紧盯着陈颂南:“什么是正常,父母都在算不算正常,和朋友一起玩算不算正常,我从来没有见过我爸爸,我从来都没有正常过!”
梁凉突然间的暴怒,让陈颂南一下子无所适从,他随口哼了一句:“没有爸爸啊,没事没事。”
陈颂南这样看似无所谓的态度不偏不倚正中了梁凉心中那颗炸弹的引线,顷刻间就要爆发出来:“没事?有事的人从来不是我,我没有爸爸我都觉得没事,是你们觉得有事,是你们觉得我不一样。陈颂南,我不明白你安慰我没事干什么!既然你这么好心,怎么不去跟他们说没事!”
梁凉鲜少叫别人的名字,陈颂南没有计数,但这一声陈颂南也绝对在个位数里了,只是陈颂南并没有一点点的欣喜,他更多的是心疼,和之前的演技式心疼不一样,他不声不响就这么站着看着梁凉,好像要把所有应该有的或者说是自己想要表达的情感都注入进一个眼神里。
负气的梁凉和平时懦弱的样子截然不同,此刻的她有着异常清醒的头脑,却只能高速运转不能正常运转并使用自己的大脑,她甚至清楚的知道陈颂南的好意,但是却无法控制自己。
陈颂南走过来,相比梁凉,陈颂南冷静得不像话:“我不会安慰人……但是,会好的。”
梁凉的眼睛陡然一热,几乎快要涌出来得泪水被梁凉强行压制回去,这是一种再正常不过却无法去解释的反应,就好像幼儿园的小孩自己摔跤了哭哭闹闹一下子不管不顾就好了,但一旦有人去尝试性的安慰或者哄逗却往往适得其反,小孩子会觉得受到了天大的委屈,再也没能控制住自己,索性哭个轰轰烈烈、惨绝人寰。
而此刻,梁凉从小到大的经历就这么四面八方朝自己脑子里冲刷过来,她心里的委屈是无人能阻拦的迫击炮,震得她几乎完全压不住眼泪了。梁凉原地蹲下,抱膝哭泣,和初遇时一模一样。
如果不是这一幕真真实实的在发生在进行,几乎都要怀疑是不是复制粘贴了。梁凉的肩膀在膝盖上小范围的抽动,陈颂南依旧穿着白衬衫,衣角被风吹得肆意翻飞,空气中的味道仍然是陈颂南身上好闻的肥皂味。
一段重复的故事里,却是两种完全不同的心情。
而在另一边,陈颂南和梁凉走后的操场又转换成了另一个场景。
沈辞拖着大扫把默默扫起了跑道,这让不明就里的人完全看不出这戏是哪一出,演的什么名堂。
苏望头上顶着大大的疑惑和一点期许:“你干嘛要帮我?”
苏望的语气里明显是有一丝感激的,但更多还是疑惑,毕竟自己和梁凉之间的种种,不是沈辞一个过路人或者看客可以明白的短故事。
“梁凉帮你你们都会被那群人说,你放心,我帮你什么都不会发生。”沈辞甚至都没有抬头,他不露声色地扫到苏望身边,“我听说她没有爸爸?”
苏望好像忽然明白了,大吸一口气:“原来是这样啊,对啊,梁凉那个野孩子就是没有爸爸,谁知道她是怎么来的。”
苏望故作潇洒镇定,说完还偷偷瞟一眼沈辞的表情,然而并没有等到意料内的生气。一点点都没有,沈辞连机械般扫地的动作都没有停止,只是神色里多了一点若有所思。
片刻的时间,沈辞脸上连那一点迟疑都荡然无存,他的语气很平,丝毫没有对梁凉说话的半点样子:“苏望,这里又没有什么外人,你干嘛这样说。”
苏望有一瞬间的惊愕,也是转瞬即逝了:“我就这样,梁凉就是个杂种!”
苏望的语气相比狠话更像是气话,好像在夏天穿上了厚厚的棉袄,不想被人就这么看穿,出于一个孩子的自尊心。
“我也不是外人,我和他们不一样。”沈辞很是坚定,他在等。
空气都停止转动循环了,跑道瞬间静下来,沈辞也停下了手中的动作。
苏望打破了这份安静:“梁凉的妈妈来这里的时候就是大肚子了,大家都欺负她妈妈,后来梁凉出生了,大家都欺负梁凉。她什么都没做啊,不过是没有爸爸,但是我妈妈说所有人都是有爸爸的,不然我们不会出生,只是梁凉的爸爸没有陪她,这本身是个很不得了的事情吗,能让大家这么针对她。”
“那你……”
“沈辞,你别问我了,我没办法帮她。”苏望拿着扫把往跑道的尽头走去,想要尽早结束这场根本不会有结果对话,沈辞也没有再过多追问什么。
苏望拖着扫把走在跑道上,她作为这件事情的过来人,清清楚楚的知道那群小孩子是如何处置他们眼中的“不同”,他们更多的把那些不同当做“异样”“不祥”。她曾经无数次的替梁凉辩解,可是却从来没有更好的结局出现。
“不重要了,不是吗?”苏望对自己说,从沈辞主动帮她扫地开始,从沈辞开始注意梁凉开始,这一切就开始陷入死循环,梁凉是她的循环节。就在刚才,她不用回头都能感受到梁凉的眼神一直在自己身上,即使她匿在花坛边的树荫下,就像此时此刻她能感知到身后的沈辞一样。
感激归感激,曾经归曾经,憎恨归憎恨。年纪小的人就算知道的再多,懂得的再多,经历过的事情终究也是太少,条分缕析是很容易的事情。
“苏望,你看,鸡蛋!”梁凉献宝似的在苏望面前摊开手掌。
“你要孵小鸡啊,梁凉。”苏望坐在水泥石柱上无精打采的瞥了一眼,鸡蛋而已,在这种家家务农的小乡村,鸡蛋可不是什么稀罕的物件。
梁凉摇摇头:“才不是,我妈妈说有时候夸人可以说像剥了皮的鸡蛋,苏望你是剥了皮的鸡蛋。”
饶是一直被冠名厚脸皮的苏望,在听到这么陡然一夸,也是红色往耳根上攀升,她扭过脖子想化解尴尬和害羞,梁凉却不依不饶的往她身上凑。
“苏望苏望,你看我像什么?”
苏望见无法避开,倒真是认认真真的端详了一阵:“梁凉,你不像剥了皮的鸡蛋,也不像剥了蛋的鸡皮,你什么都不像,你就是你。”
梁凉听苏望不过脑子这么一说,有点小情绪上来了:“哼!你根本就没认真想!”
苏望眼看梁凉就要发脾气,忙哄到:“小梁凉,不气不气,照我说,整个村都没有比你更好看,比你眼睛更大的女孩子。”
“怎么没有了!”梁凉撅着下巴,从苏望的视角看,梁凉好像在用鼻孔瞪着她,十分好笑。
“那你说有谁?”
“你啊,苏望你在我眼里最好看了!”梁凉说话的时候喜欢在结尾的时候眨眨眼,证明自己的真实性,看起来就像是眼睛里藏了星星一样。
苏望一副不信的表情,摊摊手:“就你会漂亮话。”
梁凉忙接上:“我就喜欢夸你,我只对你说,绝对不夸别人。苏望苏望你是全天下最好的女孩子!”
苏望摊摊手道:“等你发现有别的女孩子更好看,你就不会这么说了。”
梁凉瞪大了眼睛一脸可不得了的样子:“才不是,其他的女孩子才不会像你这么好,我见很多了。”
“苏望!苏望!隔壁的那个马珠珠把我种的小花拔了!”梁凉的声音绵绵的,透着大开的窗子传进来。苏望正在看一本图画书,正看着入神被打断了,没有一点生气,毫不犹豫地走到窗边,朝着下面哭唧唧的梁凉喊:“你苏姐姐带你打回去!都吵到我看书了!”
苏望这么说也真的这么做了,她打了两小桶开水,就朝着门外跑,颇有大姐大的威仪,梁凉就是旁边附和着的小跟班。
她带着梁凉潜伏在马珠珠家门口的拐角处,趁着马珠珠的妈妈出门打酱油,把还热乎着的两小桶开水对着她们家的盆的花花草草连根浇过去,花盆里的黄土渗了水在太阳下滋滋冒烟。
然后确认无人,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迅速撤离。
梁凉其实已经怕到不敢大力呼吸,全程努力的憋着气,但是有苏望在她就莫名安心。
“苏望苏望,我们不会失败吧。”梁凉小声问。
苏望很是骄傲,拎着桶的手抬起来拍拍胸口:“肯定成功了,我都是顺着根浇的,我妈刚烧开不久,绝对灭了她的满盆。”
苏望比梁凉高很多,几乎有一个头的差距,苏望长得高挑是一部分,主要也是因为梁凉天生一个营养不良的身板,着实矮小。梁凉的出生是因为梁小小下地摔了一跤,提前了产期,也是一番周折后上帝的恩赐了。
结局是可想而知的,梁凉也不明白,做点好事从来都不闻不问的,好不容易革命了放把火,一下子就被不知道哪里窜出来的证人给揪出来了。
梁凉悄悄地扒在苏望家的窗台上,瞅着里面的盛况,苏望时不时回头对着窗外的梁凉做个鬼脸,表达自己还好,可以坚持,莫牵挂莫担心。
好像梁凉也没有与告诉苏望自己在这里偷看,但是苏望就是知道了,她的回头丝毫不猜疑,她确认,梁凉一定在自己身后。心灵感应?也许是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