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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胎记 对虞舒曜而 ...

  •   “父皇,为何我右手小指上有一圈疤痕?”
      “是吗?父皇看看。”日曜帝牵起虞舒曜的右手仔细看了看。
      “当真有道疤痕,许是你出生的时候落下的胎记罢。”
      “这样啊,那我的名字里为什么有个‘曜’字呢,这字真难写。”年仅六岁的虞舒曜窝在父皇的怀里,仰起头望着日曜帝。清晨和煦的阳光洒进他的眸子里,眼里闪着琉璃珠子似的光。
      虞舒曜那可爱的小脑袋稍稍一歪,充满疑惑的眸子却像一根刺般冷不丁刺痛了日曜帝的心。
      岁月喑哑,曾几何时,日曜帝的另一个孩子虞曜仪也用这样疑惑的眸子注视着他。
      那时的虞曜仪已是万人之上,却像个走投无路的孩童般问日曜帝:“难道是我和觞引错了么?父亲,到底是我们错了还是世人错了!”

      虞舒曜只有六岁,却能感觉到此时父皇抱着他的臂膀突然僵硬。这个权倾天下的王者虽发迹渐霜,但目光里依旧有睥睨天下的光彩。可此时他眸中的神采渐渐消退,就像是黄昏的光影失去了白昼时的华彩。
      日曜帝看着虞舒曜说道:“因为你死去的皇兄曜仪,他喜欢‘曜’字,所以你的名字里取了‘曜’。舒曜啊,你身上背负着父皇母后还有曜国百姓对你皇兄的寄思,你是接替曜仪而为这片土地带来安宁的人,你是代替曜仪看着曜国一步步强大起来的人。你看这整片的凤凰木,是你皇兄喜爱的……”
      “若你皇兄在世,怕是就没有你了。”日曜帝怅然若失地自语。
      当时的日曜帝不会知道他这一句无心之言对年幼的虞舒曜有多大的影响。
      有因即有果,这世间向来如此。
      即使当时只有六岁,但他清楚地知道他是虞舒曜,他不想成为虞曜仪。
      在父皇的眼中,自己似乎只是皇兄的替代品?因为皇兄,他的名字里有着皇兄喜欢的‘曜’字?因为皇兄,宫里栽满了如火绚烂的凤凰花?
      “曜”?凤凰花?
      他感觉不由己地脑子里涌上很多画面,那些画面支离破碎的,就像是一股股泡沫争相升上海面……
      “虞曜仪,我不大喜欢我的名字,师父取名儿的时候太草率了。只因为在觞水旁拾到我,就给我取了这名字。”穿着白衣的少年正在凤凰树下翻看师傅令他三天看完的古书。
      少年穿着的白和凤凰花的红相衬着,白不让红,红不输白,反让人觉得那少年是下到凡间渡劫的谪仙。
      白本是风尘外物,被那放肆的红拉进这俗世间纠缠玩弄一番,倒越发美得让人心惊了。
      那少年的眼睛虽是盯着书本,但余光却打在身旁的男子身上,翻书的速度快极了,明眼人都看得出他的注意力全然不在书上。
      “倒是你名字中的‘曜’字取得好。”那少年又道。
      坐在他身旁的男子自然看出了他的漫不经心,伸出手去抚摸少年如觞水般潺潺而流的黑发:“别忘了今日是第三天了,这本古书你只看了一半不到,不怕师父责罚?”
      那少年的心思被他察觉,只好抬头望着那如火绚烂的凤凰花......

      “舒曜,舒曜!”
      听到父亲的叫唤后,虞舒曜终于回神。

      嘉元二百三十六年,秦亘国正曜军统帅虞曜仪发动兵变。一年间,正曜军势如破木,以迅雷之速占领城池。嘉元二百三十七年十二月,年仅十九岁的虞曜仪带领军队攻破都城锦城,建曜国,改年号嘉元为重曜。经两年,曜国国力强盛,百姓富裕,社会安定。
      重曜一年十二月,年仅二十一岁的曜国第一位皇帝沛成帝虞曜仪,崩,举国殇。因沛成帝无子嗣,为稳固朝野,其父登上帝位,封号日曜帝,取七曜之首之意。其母封号月蘅后,取日曜伴宿之意。重曜三年,月蘅后诞下一子,为追忆沛成帝虞曜仪,取名为舒曜。

      在沛成帝虞曜仪每年的忌辰里,举国百姓皆披素缟,头戴白冠,吃寒食,点长灯,以此来悼念那位拯救他们于水火之中的人。
      也许世上真存在这种人,时光无情地压迫着人们遗忘什么,但这种人经时光的打磨后在人们心中的形象依旧高大鲜活。
      清晨醒来后,宫人帮虞舒曜换上母后准备好的皓白素衣。他清楚地记得今日是皇兄的忌辰,今日准备的一切,是为了追忆他从未亲眼见过的皇兄。
      不幸地是,他厌恶虞曜仪。
      洗漱过后,虞舒曜按照惯例去到父皇和母后的行宫请安。
      出了自己的抟云宫后,便是一条长廊。因今日是他皇兄的忌辰,日曜帝命宫人同百姓一样披白衣,戴白冠,在宫中各处挂起白纱,点起长灯。
      他穿过长廊时偏偏起了阵寒风,悬挂在长廊两边的白纱便自顾自地飘起来,白色的人影和昏暗的灯光在白纱上影影绰绰地,让他心中平添几分压抑。
      因今日没有课业,请完安后的虞舒曜匆匆回到抟云宫,退下宫人。
      从八岁起,每年今日是他无法逃出的噩梦。
      虞舒曜八岁那年,沛成帝忌辰,同今年一样,宫中弥漫着肃穆的气氛。在抟云宫里,一个单薄瘦弱的孩子躺在榻上,身体弓成虾型,微微颤抖的身体暴露出他的不适。他用尽全力压抑着身体里莫名的剧痛,额上不断渗出细细的汗。
      抟云宫内的轻纱被风无情吹着,好似在风中展翅欲飞的蝶。
      那时的虞舒曜毕竟是八岁的孩子,从未经历过的剧痛已让他失了神志,自然没能注意到轻纱背后的陌生男子。
      那男子喃喃自语:“痛吗?只怕抵不过我当时的十分之一。”

      从四年前的记忆中回神,那股快撕裂身体的痛感再次侵袭。那痛感从心中溢出,像洪水猛兽般凶猛,又如银针般尖锐,拼命地钻进身体各处。
      从八岁到十二岁,这痛感每年剧增。可每年的这时,他的父皇母后皆沉浸在哀伤之中,从未发觉他的反常。他偏偏生性倔强,哪肯开口说出自己的痛苦。

      “皇子,沛成帝的祭礼快开始了。”宫人急忙通知他。
      “走罢。”暗暗收敛神情,他倔強得不想让任何人看出异样。既然四年来都无人发觉他的痛苦,今年想必也是如此。
      由宫人引路,他无声地走着。出了抟云宫,穿过那长廊,经过曜华殿,才快到虞曜仪生前的行宫流觞坞。
      虞舒曜发觉,越走进流觞坞,凤凰木载的越多,凤凰花开的越盛。那如火的凤凰花下,皆是穿着白衣的人们,虞舒曜不禁心头一颤,这幅画面是像一卷白纸上不巧落下一滴从佳人眼中滴下的血泪呢,还是身着红衣的侠客的衣领上意外粘上一粒白米饭呢。

      虞舒曜是第一次来到皇兄的流觞坞,在那之前他未提及要来,父皇和母后也不曾带他踏足此地。在他看来,流觞坞不像个寝宫,倒像个桃源之地。只是这里盛开的并非桃花,而是凤凰花罢了。整个流觞坞除了大片大片的凤凰木外,只有一座阁楼,是三层的样子。虞舒曜走近,想看清阁楼的名字。
      引墨阁。
      突然,他的心像有一只手紧紧捏着一般,疼痛又开始在体内叫嚣。
      “皇子,日曜帝唤你过去。”父皇身边的老奴提醒他快到祭台去。
      他稍稍点头示意,快步穿过凤凰木林,来到祭台边。
      “舒曜,快到这儿来。”月蘅后伸出手想牵住他。
      虞舒曜生硬地避开,让月蘅后心寒。
      母子之间本该亲密无间,却隔着万重蓬山。
      虞舒曜环顾四周,知道今日同往年一样,参加祭礼的除了自己和父皇母后,还有五曜院的五位掌事,虞氏家族的皇亲重臣,跟随皇兄征战沙场的正曜军,以及朝中官员。
      等全部人站定位置后,日曜帝宣布祭礼开始。五曜院的院首开始念读祭词:“王侯之门,帝辇之家。七曜之首,皓月相伴......”
      虞舒曜看着众人的头都无声低下,母后暗自垂泪,父皇一人如高耸的山峰般直立着,只是那颤抖的双肩无声地诉说着他的痛苦。是啊,虞曜仪是带领朝中官员和正曜军义无反顾踏上反抗之路的人,同样他也是父皇母后深爱的孩子,可是他却在二十一岁时与他们永别。
      所有人都理当心心念念着虞曜仪,那虞舒曜怎么办?
      没有人发现他的痛苦,他竟还比不上一个死人。
      祭词还没念读完毕?
      不知过了多久,祭词在虞舒曜耳畔远去,脑子里似乎有千军万马正在对垒,兵器相交而发出的噪音和马蹄扬起的沙土让他几近崩溃。
      还是没有人发现他的痛苦。
      他倒下时,眼眸里满是如火的凤凰花。
      “舒曜?舒曜!太医,快宣太医!”
      哀伤的气氛被月蘅后的叫喊打破......

      感觉自己沉睡了良久,痛苦好像已经过去,虞轩曜恍恍惚惚间感觉有人握紧了自己的手,用轻柔的声音呼唤自己。
      是母后吧。
      “皇上,皇子昏迷太久了。我们五位掌事一致认为有必要开启碧落卷,看看......”
      是掌事在说话?碧落卷是什么?
      “父皇,母后。”虞舒曜费力的叫着。日曜帝的眉头一松,月蘅后也停止了抽噎:“还有哪里不舒服吗?你怎么会昏倒呢孩子?”
      虞舒曜直起身子,发觉那要命的疼痛感不见了。
      “已经没有不适的地方了,母后请安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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