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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共舞 张伯钧背负 ...

  •   出于震惊,以及一直以来对他存有的一丝畏惧,召南下意识地闭了下眼睛,但旋即又睁开。
      一张脸蛋沾着浮灰,清澈却凛然的眼眸,毫不退缩地迎向他,甚至像看待一名失足的罪犯那般,流露出痛惜。
      而正是这不知所谓该死的“痛惜”,平添了张伯钧心头的怒火。他自认并非卫道士,不等面前的少女从震惊中回神,已然被他伸手揽在怀中。洋呢大衣的布料也才触及他的军装白衬衣,召南有片刻的怔神,但最终,他的自制力还是让他抽回了手,眼中也因怒气换上了深浅莫辨的一抹戏谑。
      “召南师妹这么急于见鄙人,原来只是为教化张某。我还当是,一日不见如隔三秋。”末一句,他故意说得不疾不徐。这也是他第一次几乎点破对方对他的“觊觎”。
      召南登时变色,满面通红,咬紧嘴唇。能让卢二小姐被惹怒后敢怒不敢言的,大约也只有张伯钧一人。
      不料张伯钧却将话锋一收,半真半假,语气甚至有些冷淡地接道:“玩笑。”
      可当他说这句玩笑话时,脸上并没有一丝笑意,敢怒不能言的卢二小姐也已经气红了眼眶,既不肯落泪,也不肯再讲一句话。
      可见世间果然是一物降一物。
      这时,门外传来通讯兵响亮的“报告”声,张伯钧大步流星走到门口,通讯兵向他礼毕,呈上手里的电文:“师长,军部来电。”
      张伯钧接过文件夹,边看边命令自己的副官皇甫秀。
      “你来告诉卢小姐事情经过。”
      皇甫秀这才从通讯兵身后绕出来,看了一眼卢小姐,向他敬礼道:“是。”
      随即目不斜视地道:“复兴社特务处声称,他们截获了□□的电报,南京央行失窃的铸币铜版将被秘密运往苏区,刚好正巧是卢小姐所乘的那趟车,故,才按上峰指令将卢小姐带回特务处配合调查。”
      一壁,张伯钧俯身在军部电文上签署意见,西洋钢笔飞速划过纸面,发出皇甫副官熟悉的细微声响。
      皇甫副官觑了觑自己长官的背影,再转而去打量当日的送礼之人,见对方仍是一副蒙在鼓中的表情,可见忘性之大,作为极个别知晓这支金笔来历的知情者,皇甫副官的脸色便不由得又有些不好看。
      “卢小姐,你运气好,在德州站碰巧遇见我们长官,从那几个日本人手中救了你,刚好又被特务处的人看见,向特务处戴处长做了报告。戴处长晓得你和我们长官都是曾先生的学生,这才知会了长官一声。长官给教育长打了招呼,请其出面,长官又亲自给姓戴的打了电话,命我去特务处当面要人。”
      这是另一面说辞,听起来合情合理,一切只是巧合。
      召南不做声。
      张伯钧已经合上电文,交给一旁的通讯兵去复电,一边面无表情地接道:“张某尚有军务在身。”这便是送客了。
      转而向自己的副官下令:“你送卢小姐回去。”
      于是,召南在部队开拔前集结的军号声中,坐回来时那辆美式军用吉普车。
      车轮碾过结了薄冰的泥泞土路,两旁是积雪未消的莽莽荒原,借着两束车灯,召南可以隐约看见不远处才搭建的简易的战时工事,但很快又被黎明前的暗夜淹没。
      事后,召南在写给好友芬妮的英文回信中写道:他似乎识破了我对他的好感,但他以一种满不在乎的玩笑语气谈论它。我承认这极为伤害我的自尊,但还不是我和他之间最严重的分歧。芬妮,我国的经济危机远非你能想象,这些巨额的军费开支将被用于内战而非抵制外虏的入侵。为此,曾先生一直在与以总统为代表的国民政府以及极少数掌握了军政要权的军阀做抗争,现在看来,效果微乎其微。我国的东北三省已经沦陷,恐北平也未能长久,而我的父母家人尚在那座城市中。芬妮,我惟愿你能了解我的担忧。但希望如此渺茫,我不知道我们还能坚持多久。无论怎样,我已决意要忘记这个男人。
      看过这封回信的人,当然不止是芬妮一人。一段时间以来,整个南京央行所有与行长曾大维关系密切之人,都一直处于被秘密监控中。
      作为曾大维的秘书,召南更是首当其冲。其与一切人包括家人之间的书信往来,亦全部被记录在案。
      因此间秘密机构的临时负责人,还同时兼任教育长之职,怀着对卢小姐特殊的好奇之心,阅毕之余,深为卢小姐的决绝之心所感,遂亲自交待属下将此信又誊写了一份,送至前线中央军第十一师,交给同窗及至交好友张伯钧将军本人阅览。
      对于当朝太子爷派人送来的密函,自是第一时间交到了师长张伯钧将军手中。
      张伯钧正召开师部营以上将官参会的战前会议,拆阅之后,简单扫了几眼,脸上虽看不出喜怒,但还是有不少亲信注意到他微不可察地挑了一下剑眉,然后当众将这封密函随手放进了军裤口袋,引得众人不禁对这封密函的内容猜疑纷纷。
      然时局进一步扭转,未几,中央银行副行长兼南京央行行长曾大维就因是否继续发行公债以支付军费一事,与总统起了争执。总统盛怒之下,竟掌掴了曾大维一记耳光。
      彼时,召南正与国府机要秘书、侍卫官诸人等在门口,就听一阵响动,似是打翻了东西,门被旋风一般打开,曾大维怒气冲冲地大步而出,脸涨得通红,半边脸上尚印着清晰的五指印。
      召南从椅子上立起身,因从未遇见这等情形,一时竟有些不知所措。
      哪知办公室里又传来一句咆哮:“让姓曾的给老子滚蛋!”
      召南立时醒悟,忙抓着公文包追赶曾大维而去。
      第二日,便有国府某位元老充当说客登门,意图说服曾老主动道歉,从而给总统一个台阶下,二度发行公债一事也需再行商榷。
      不料曾大维一口回绝。说客有负使命,悻悻而去。
      此事又拖了些许时日,这位经济界泰斗最终被扫地出门,免去一切公职及虚衔。而此事,一时间亦成为国府军政要员们茶余饭后议论颇多的谈资。
      随着新任南京央行行长的就职,各家银行亦纷纷被政府新发行的、高达两分利的“关税库券”所吸引,争相认购,而总统亦因此筹得总价上亿元的军费进项,双方可谓皆大欢喜。倒是国府每月一千两百万元的财政赤字,竟成了稀松平常之事。
      人走茶凉,曾大维才一被免职,国府内某些人便以“回收公产”之名,欲使其搬出现在的宿舍——位于北京西路212号的两层西式小洋楼。
      正好是召南接的电话,放下电话,她便找了个借口,从曾宅匆匆赶到总统府,欲请昔日的“熟人”从中斡旋。
      哪知在牌楼处就被警卫拦在大门口。国府当日正好有军政会议,卫戍尤其严,好在值班的警卫都认得卢小姐,倒也没有动粗,只拦着不让进。
      召南请值班室摇了两个电话,给昔日与曾大维交往颇密的“老熟人”,不料竟一连吃了两个闭门羹。再摇第三个电话,对方好歹给了几分薄面,令警卫放行,让召南进到国府内等。
      召南直坐了半日的冷板凳,“子超楼”内的会议才散会,再一问,此公今日尚有重要公务,不便接待,请卢小姐速回。
      不久,便陆续有漆黑锃亮的进口汽车从大门口驶出,警卫连逐一立正行礼。
      其中一辆车内,坐在前排的副官认出了寒风中那抹纤细的身影,小声提醒后座的大员:“钧座,好像是曾大维的秘书。”
      司机忙识相地放慢车速,后者则掀了掀眼皮,鼻腔里含混应了一声,随即又搭了眼皮继续假寐。
      召南裹着大围巾,目光默然追随着那辆远去的汽车。她跟随曾大维亦有一段时日,认得不少车牌,这一辆正是总统嫡系、中央军“土木系”军团首领人物,才在张王两家订婚礼上对她亲切有加的张祺芳上将的座驾。
      对于召南连日“赋闲”在家,赵熙晋夫妇更是忧心不已。一来二去,连阿江都看出了端倪,忍不住背后同召南说嘴。
      “二小姐,不如咱们回了太太也搬出去,阿江有手有脚,保管不会让你吃苦受累,阿江也不担心会被二小姐连累,免得咱们在这里还要看人家脸色。”
      召南心中也郁卒,所以苦中作乐,拿眼望着房门,逗她道:“现在搬出去,咱们先付了一年的房钱怎么办?不然阿江你去和令姨要?”
      阿江信以为真,急得跺脚:“我当初就说二小姐你不要一气儿给。”
      召南笑而不答,起身去套大衣。虽说她已不用去南京央行上班,但并未辞去曾大维的秘书一职,今日正是她去曾宅处理一些书函往来以及翻译之类杂务的时间。
      下得楼来,迎面正撞上孙令仪,点头应了召南的招呼,见她一身出门的装束,倒也和气:“这是又要出门?”
      召南如实道明。
      孙令仪不觉就皱了眉:“召南,不是令姨不近人情,俗话说识时务者方为真俊杰,我和你舅舅以前竟高看了那个曾大维。他自己一把老骨头了不怕得罪人,凭什么拉着你一个小姑娘同他一道蹚浑水?又是特务处又是耳刮子还不知道收敛,当真要你跟他赔上这条小命?”
      孙令仪越说越气,拖着召南到门口:“召南,你自己看看,这些特务天天守在咱们家大门外,让你舅舅和宝廷还怎么在公家当差做事,那些同僚们会怎么看?不清楚的人还以为是咱们家,你舅舅和宝廷犯了事,哎哟喂……”
      阿江见自家二小姐被又拖又拽,不由护主心切,在一旁边拉边回嘴:“昨儿早上,明明是宝廷少爷先惹的那些特务,打架又不干我家二小姐的事。”
      孙令仪气不打一处来,兜头给了阿江一个爆栗:“你这个死丫头,我和你家太太是手帕交,当你家二小姐是自己女儿一样,才讲道理给她听,我教训你家二小姐,什么时候轮得上你插嘴。”
      一场闹剧之后,召南直比约定时间晚到了三刻钟,无巧不巧竟在曾宅门外遇见张澍生。一袭短褂长衫,拎了几盒糕点作伴手礼,乍见之下,金丝镜框背后不由透出惊喜之色。
      “鄙人新到南京不久,今日是奉宪公之请前来探望曾先生。”
      宪公,字宪和,正是在北平介绍两人认识的“冰人”。早年曾在燕京大学任过教职,现如今与张澍生是北平故宫博物院的同事。
      想到这一层,召南不觉红了脸。
      曾大维才搬到此间不久,虽是新屋,但知晓的人寥寥无几,加之开间与进深均逼仄,终日门可罗雀。世人都恐避之不及,此时肯登门送礼,还能辛苦找到新址来,礼轻人意重,可以谓雪里送炭。
      进得门来,召南作了介绍,宾主间少不得一番寒暄客套。
      之后,召南仍坐在靠窗的书桌旁,如平日一般处理积压的书函。偶尔一抬眼间,才惊觉,不知何时恩师曾大维的两鬓已尽如霜染,而此时,距自己北上北平之日才不过短短月余。
      日光渐长,几上,茶霭袅袅,一盆鹅黄的水仙正次第开放。老人清癯的面庞上亦露出久违的笑意,一黑一白两颗脑袋凑在一处,兴致盎然地研究前朝的拓本。
      召南不禁心中恍然。
      少时两人一起告辞出门,张澍生出于礼节,自是提出要送召南回去,召南想到还要去看房子,遂婉言谢绝。
      正是春寒料峭时候,召南双手插在大衣口袋里,表情诚恳,脸蛋冻得微微有些发红,推辞之后见对方不立即表态,又不好即刻就走,到底脸嫩,一时竟失了原先的老成持重。冷场片刻后,召南拿手指一指报摊,斯斯文文地道:“我去买报纸,沛然兄可先走一步。”
      买完报纸,一回头,张澍生仍站在原处,推一推眼镜,笑眯眯地迎上前来,先问:“卢小姐是要找房子?”
      召南讶异:“是。沛然兄如何知晓?”
      张澍生接过召南手中的报纸:“喏,卢小姐手里这一版,印着偌大一个'租'字。”又道,“我这里刚好认识一家人,人很本分,想要与人合租,我可以带卢小姐去看看是否中意。”
      召南正无头绪,又兼张澍生本就是自家父母亲介绍认识,想是信得过,便也欣然应允。
      哪知尚未等到召南搬家,南京城又发生了一桩不大不小的公案。
      时局动荡,我国与日军长城之战兵败后,号称“太原王”的王嵩焘在与日方及南京的关系上,不禁又开始左右摇摆,王家六小姐王美伦这个棋子也几近被弃。
      最先断的,自然是财路。
      王家一直拖欠青帮对六小姐的“保险费”,向来杀伐决断的杜老板一怒之下,命人秘密将六小姐绑了,并电话通知王家在南京城的管家交钱放人。
      管家求钱无门,无奈只得求到自家姻亲有“小委员长”之称的张祺芳将军府上。
      张祺芳有事外出,张伯钧人在驻地,二人均不在公馆。
      由于杜老板也同时电话知会了张公馆,张家两父子都不在,张母遂在西客厅与自家管家商议此事。
      二小姐静怡一向对这位尚未过门的嫂子心有微词,此时在一旁听闻此事,忍不住插话道:“这个姓杜的胆子倒不小,打狗还看主人,也不问问是什么人就敢绑,难不成要钱不要命了?”
      她的生母荀姨娘倒是知晓几分这当中的厉害,忙悄悄拉一拉她的衣袖,陪笑道:“王家连这点钱也不肯付,传出去,怕是伤的是咱们家大少爷的体面。”
      张母看一眼她们母女,淡淡开口道:“我不管伤了谁的体面,我一个妇道人家,不管他们父子在外头的事,也管不了。这桩婚姻,再怎么权宜,那是他们父子的事,我只知,这个王美伦是凤雏当日点过头的,他既认下,不管体面也好,不体面也罢,都与旁人无干,我只认她是我们张家的儿媳。”说完,吩咐管家尽管拿钱赎人,不用来回。
      荀姨娘顿时红了脸,不敢再吭一声。静怡扯着帕子,一扭身回了房。
      古云,因祸得福。既是张家拿钱赎人,不多时,受惊过度的王家六小姐便被青帮毫发无损地送回了张公馆。当晚,即被安置在二小姐静怡隔壁的房间住下。张母的意思,虽说尚未正式嫁娶,但眼下众人皆知张伯钧身在军中,留未婚儿媳在府上小住数日,也就没有太多避忌。
      但不想像张母留宿这样的小事,不知怎地竟也传了出去。一时间,王美伦在南京城名媛圈内的身份反倒因此水涨船高,成了圈中权贵们有宴必请的红人。
      召南目下虽消息闭塞,但保不住有清芬这样热衷传播各类花边新闻的耳报神转告。
      是日,召南看望了赵熙晋夫妇之后,形单影只地从赵府出来,下台阶时差点绊倒自己。
      等回到她在止马营与人合租的房子,敲了半天门,连阿江也不在家,只得低头手忙脚乱地从手包内掏钥匙。
      邻居李太太闻声从房内掀帘而出,一手抱着孩子,客气地招呼道:“卢小姐,阿江出门买米了,让我和你说一声。你才走,就有人开着汽车上门找你,我怕耽误事情,帮你留了电话,你到电话局问一声便知。”说完,忙从幼子的嘴边抢下一张皱巴巴沾了口水的字条,伸手递过来。
      召南感激不尽地欠身道谢,接过字条,却见是一串自己并不熟悉的电话号码。
      她依言转身再去电话局,摇通电话一问,对方竟自称是教育长的机要秘书。不多时,教育长亲自来接电话,十分和气地与召南打招呼。
      “卢小姐,在下今日刚好在福昌饭店设宴,不过是三五个与在下同年的青年军官及家眷,知交好友闲暇一聚,不谈公事。”
      又叹气道:“家严的性格脾气众所周知,在下亦一直仰慕曾大维先生的学识人品,如今国家有难,实缺明公这样的肱骨志士,如卢小姐肯今日赏光前来,明公起复一事,或可有望。”
      言辞不可谓不诚恳。
      召南握着听筒,沉吟片刻,心下亦知此君所言很是。此事,事已至此,绝无可能由总统先认错,曾先生那边更无可能,而由自己这个秘书先出头造势,因私及公,恰是最合适不过。想到此,当即应承下来。
      于是连衣裳也不曾回去换,仍穿着之前去赵府的一身行头,叫车直奔福昌饭店。
      甫进大门,就已见舞厅内灯影绮丽,欢声笑语迎面而来。
      召南凭着一腔稚子的忠勇闯进来,谁料想一进门就冤家路窄迎头撞见王家六小姐王美伦。
      乍见“旧友”,美伦又惊又喜,戴了白色丝质长手套的双手一把抓住召南的胳膊,娇声招呼道:“召南,你怎么来了?早知道你要来,我就和凤雏说,我们刚好可以开车顺路去接你。”一面说,一面含羞带嗔地转头望向舞池中央,意欲寻找张伯钧的身影。
      哪知教育长本人已一早恭候于人前,秘书见机,忙上前将张伯钧将军的未婚妻引开,教育长这才伸手接过召南依照西洋握手礼伸出的双手。
      寒暄两句之后,此君在乐队轻快优美的舞曲声中,笑望着远处人群中的好友,忽然有些狡黠地向召南附耳过来道:“卢小姐,在下心中也很想与你共舞一曲,但,世人大多都知晓我与凤雏兄私交甚笃,不如此曲就由凤雏兄代劳怎样?如此,有张家父子的声望与在下三人作保,想来明公起复之日,指日可待。”
      言毕,哈哈大笑,笑毕向召南作了一个“请”的手势,携着头大如斗的卢小姐一同前往。
      张伯钧依旧一身黄绿色的中央军陆军军官服,背负双手立于人群中,脸上似笑非笑,似是一早料到好友会有如此一着。
      除去在他驻地那一日,他与召南之间始终以同门师兄妹共处,从未有越雷池半步,故从不曾如普通男女之间交往一般共过舞,更遑论身体接触。
      只见张伯钧朝好友点一下头,眼中颇有几分旁人看不懂的意味,然后不急不慢地褪去自己手上的白色军服手套,交给一旁的皇甫副官。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共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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