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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何处栖身 君远去,卿 ...

  •   一个月之后,已是新柳吐芽、燕琢暖泥,不知不觉地,春天到了,梵妤一个人站在长隆街口,伸出手想要抓住那微薄的阳光,可是为何阳光总在指尖流连,她感觉不到半分暖意呢?瞳孔里似有温热的液体流出,梵妤擦了擦,她想不通自己从哪里偷来的资格在流泪,她没有资格的。
      亭儿从院子里跑出来玩耍,正好碰到了呆着流泪的梵妤,心知她难过,小人跑过来已拉着她走进了婆婆家,老人仍在,只是看着又有了几分憔悴。
      “婆婆”看见老人的一瞬,梵妤再也忍不住了,这里从来就是她的避风港湾,任她哭,任她闹。
      老人一下一下地拍着她的后背,也不言语
      “婆婆,陆临彦走了,他被家人安排出国治疗,小妤甚至都没有见上他最后一面,只是回家煲了个汤,我就把他弄丢了,婆婆,我以后或许就再也见不到他了,他生病,小妤只想陪着他啊!”
      一个月前,陆临彦被送去医院,医生诊断因为掉下去的地方刚好有石块,大脑神经受损,他可能一辈子都醒不过来,也就是说,陆临彦成了植物人,他会一直睡着,陆家考虑到国内的医疗条件有限,暗中已联系了国外权威脑科专家,可陆父陆母瞒着她罢了,怎么璇璇也瞒着她呢,梵妤的夫子走了,梵妤要去哪里找?
      “好孩子,哭吧,哭出来就好了”
      “婆婆,我忘不掉他,那一日他掉下悬崖浑身是血的场景一直停留在我脑子里,赶不走,还有他静静地躺在医院里的画面,这一个月以来,只要我闭上眼睛,那些画面就会主动跑出来,婆婆,小妤该怎么办?”
      等她哭够了,老人才掏出干净的蓝色手帕给梵妤拭泪,以前听巷子里的姑娘说情深不寿,难道族长和阿久今生还是注定了有缘无分,上邪族人终究逃不开劫难?
      “小妤,来”婆婆领着她走到门边,上面只挂着一个门牌而已!“小妤,你知道长隆街的来历吗?”
      梵妤自然不知,摇了摇头
      “长隆,其实是昌隆,取自国运昌隆之意,长隆原本是一个国家,羽翎郡主和洵帝都是从这里走出去的,可是你看,两千年过去了,如今这里只是一条街,再繁华的人事也早就成了过往,小妤,振作起来,没有什么是过不去的,你还有很长的路要走,还有未完成的事业,这是他和你一起努力的,小妤,加油,婆婆相信你”
      她把头埋在婆婆的膝上,抽咽着,“婆婆,即使我把古书翻译完了,手帕寻齐了,可是他不在,我做这些还有什么意义?”
      “傻孩子,去吧,你心里知道答案的”
      混混沌沌地回到家里,梵妤重新翻出了那本古书,以及从莘松路拿过来的两张帕子,婆婆说的是对的,回到这里,她总有一种陆临彦还在的错觉,她和他一起生活了将近了一个月的时间,他的嗔,他的笑,他的怒,梵妤记忆犹新,那些点点滴滴不知何时早已刻在了她的脑海里,挥之不去。所以即使他去了国外,梵妤也愿意相信她的夫子一直都在,她愿意完成他的事业,将古书翻译完,将手帕寻齐。
      第六张手帕是明介大师所赠,手帕上面绣着的殿阁与第二幅无异,仍是不夜肃穆朝堂,只是,高坐帝位的人换成了扶苏,殿上文臣武将皆胆颤叩拜,梵妤擦拭着眼中泪水,扶苏隐忍了那么久终于夺下帝位,应该为他高兴的,如果未曾知晓结局。又摊开第七幅,浅青色的纱幔层层摇曳,朦胧间露出靠在榻上的女子娇弱面庞,记忆里的粉面佳人,今日竟憔悴成这般,缭乱青丝仅插了一只素白玉簪,原本神采奕奕的眸子此刻只显空洞,阿久生病了吗?
      梵妤停下笔,扶苏问鼎帝位,阿久缠绵病榻,是天意造化,或是人祸陷害,她猜不透,恍惚的功夫又想起戚衡,诊断结果出来之后,陆氏现任总裁就以低廉的价格收购了戚氏,戚衡子代父过,认下了派人当街持枪围杀的罪名,再加上绑架一事,于收购之日锒铛入狱,南城气宇轩昂的富贵公子一朝落难,不免令人唏嘘。后来,梵妤去了一次监狱,如她所料,戚衡承认了利用第四张手帕设计车祸恐吓,泪流时,胡子拉碴的男人又告诉她第五张手帕的位置,梵妤至此相信,戚衡真的生了悔意,他已被家族抛弃,今生再也没有压着喘不过气的使命,法院最终的判决结果还没有出来,如果此生他还有机会走出监狱,未来,他一定活的轻松。临走时,戚衡用嘴型给梵妤比了一句话:祝你幸福!戚衡瞧着从窗子里泄进的一束阳光,勾了勾唇,陆临彦,小妤是一个很好很好的女孩,你很幸运,所以一定要醒过来,赠她一世幸福!又拾起笔,梵妤重新坐在书桌前,写一写,翻一翻字典,古书已经翻译了四分之三,夫子,小妤一定不会让你失望的。
      日暮时分,门铃突然响起,梵妤从猫眼里一望,门外的人居然是南大的钱教授,他和陆临彦交情不错,应是知道他已经出国,虽有疑惑,但梵妤还是缓缓打开了门。
      “阿久”门扇被打开,钱教授看见她的第一眼竟也是这个名字。
      梵妤一怔,钱如海,当初陆临彦是从他手里拿的古书,如今他又亲口说出“阿久”这个名字,难道他也是四神座之一?如此一来,当初赠书之事只怕也早已谋算妥当,梵妤突然感觉一阵厌烦,他们这样苦心积虑到底是为了什么,婆婆,明介大师,戚衡,大叔,如今又多了个钱教授,仅是因为扶苏与阿久的孽缘么,可是她已经不想再延续下去了,本该千年之前就了结的人和事,年帝和羽翎却为了扶苏的执念将这段缘分延续了两千年,明明早就该断了的,梵妤已经倦了阿久的人生,陆临彦也不想尝试扶苏的苦楚。
      “教授,我是梵妤,您叫我小妤吧!”
      “小妤,临彦跟你提起过我?”钱如海纳闷道,眼前的女孩他也是昨日去了一趟小镇才得知,扶苏当年捧在心尖的人找到了。
      “嗯,提起过一回,而且我也是南大毕业的,曾经旁听过您的课”钱教授教的是应用心理学,她陪着舍友听过一回,梵妤一边解释一边给教授沏了壶茶
      “哦,那我就忝为人师了”钱如海呷了一口茶,笑着说道,和蔼可亲竟完全没有课堂上的严厉模样,“小妤,九月底的时候临彦做过一个‘秋叶集’,你知道他放哪里了?”
      “嗯,我知道,怎么了?”
      当初璇璇也说那个夹板另有乾坤,可她回家后看了一阵也没有找到,之后放在箱子里也就没再留意,这么说难道教授知晓?
      钱教授了然,临彦果真是为女朋友准备的,“夹板里暗藏了一份情书,你拿张白纸覆在上面,然后用铅笔描左下角那个凹凸的部分,其实是一个二维码,你拿手机扫一下就出来了”左边暗写情书,右边明述衷肠,临彦的这份心思实属难得。
      梵妤听着呆了呆,没再接话
      “小妤,今天来是给你这个的,务必收好喽”钱教授从上衣的口袋里拿出一张手帕,这是第八张了,今天之后,他们家族的使命也就完成了,祖先不会愧对年帝的提拔赏识之恩,扶苏的多年夙愿也可了结,不枉他们四个家族将手帕代代相传。
      送走钱教授之后,梵妤开车回了她原来的家,然后从床底下的匣子里找出了那个夹板,她以为不在乎了,但是心底深处涌起的渴望又驱使着她找出答案,难怪世人常说相思毒难解,梵妤只怕已经毒入肺腑了。一阵之后,梵妤看着手机上出现的文字,又一次潸然泪下,她想起微岚曾经语重心长地说着爱情心得,爱情这个玩意,过程总是给结局作陪衬的,如果两个人有幸相守,那甜蜜的过程会使结局更加甜蜜,相反,如果那两个人最终分开了,恋爱时越甜,分手时越舍不得,微岚说这种爱情叫做甜蜜的苦涩,陆临彦,我是否应该庆幸你把这种苦涩留在了我们结束之后。梵妤看着手机里的诗,笑着,也哭着,
      你见,或者不见我
      我就在那里
      不悲不喜
      你念,或者不念我
      情就在那里
      不来不去
      你爱,或者不爱我
      爱就在那里
      不增不减
      你跟,或者不跟我
      我的手就在你手里
      不舍不弃
      来我的怀里
      或者
      让我住进你的心里
      默然相爱
      寂静 欢喜
      仓央嘉措写下的情诗,总是很美,陆临彦为梵妤搭下的梦境,一样很美。只是,梦醒了,夫子走了,徒留卿卿伤心堪断肠。
      梵妤哭着哭着也就睡着了,半夜里,她又梦到了小镇的情景,梦里不知身是客,难耐贪欢,早晨醒时梵妤脑子里突然有了再去一趟小镇的想法,很强烈,所以迅速地订了车票,下午就已经到了小镇,她还是住在丁姨那里。
      “小妤,你来了?”
      梵妤回头,只见明介大师手指转动着佛珠,在不远处的地方站着,身姿如松,梵妤一下子想起了白居易笔下的鸟窠和尚:形羸骨瘦久修行,一纳麻衣称道情。
      “嗯,大师,我想回来看看”
      待梵妤走近,明介从袖口里拿出一张手帕,梵妤还没有来得及问,明介已经开口解释,“你晚来了一步,老四家刚派人把这块帕子送来”
      这是第四位神座保管着的手帕,家族最后一个人也去世了,只能暂时将手帕交给明介,由他转交给阿久
      “噢”梵妤收了帕子,微微舒了一口气,又转瞬仰头看着明介,清凌凌的眼睛里带着渴望,“大师,您要我记着签文,小妤只问一句,我和他,还有可能吗?”
      明介叹气,刚才还说起好事多磨,根据签文的意思,陆临彦和梵妤因为古书相交是缘起,所以劫生,当他们结束之时是缘散,所以劫灭,他猜测着应是先化解了扶苏和阿久的孽缘,陆临彦和梵妤才能重新开始一段善缘,可他毕竟不是真的菩萨,自然也不知他们之间的孽缘什么时候解开,“小妤,一切随缘吧!”
      之后,梵妤把古玩店交给了外公的孙子,又应聘了一家旅游公司的导游,换了职业,梵妤开始了天南地北居无定所的生活,很忙,但也因此没有了多余的时间让她继续那段思念。
      五月份的时候,梵妤把古书翻译完了,然后连同出版的书和手帕一起寄到了长隆街,婆婆,小妤做到了。
      第八张手帕上绣着的图案,一半黑一半红,这是两军对垒的战场,扶苏和洵帝各自端坐阵前,梵妤不难想象他们经历的血雨腥风,扶苏和洵帝还是选择了对立。最后一幅图,扶苏抱着死去的阿久倒在了一地血泊中,年帝拉着羽翎走向夕阳照射的地方,而洵帝,独自站在千军万马背后,撑起一场繁华盛世。再次碰到这些画面,梵妤已经没有了最初心疼的感觉,她真正地走出来了,扶苏,只是一个两千年以前可怜的人罢了。
      “小妤,发什么呆呢?”一个穿着紫色条纹运动装的大姐走过来,拍了拍梵妤的肩,递给她一瓶矿泉水。
      “闻沁姐,你怎么过来了”梵妤的长发剪短了点,此刻戴着一个棒球帽,不同于往日的温柔婉约,梵妤渐渐把自己活成了另一个人,性子跳脱,不再拘囿于简单的四方小院。
      闻沁喝了口水,又笑,“那帮小伙子正闹着呢,我过来避避”她盯着梵妤的脸蛋又看了好一阵子,“小妤,你也不小了,有男朋友没?”闻沁的语气充满好奇,她向小妤瞒了一点,其实那帮人正闹着要向小妤表白
      男朋友?梵妤低头没再说话,然后又抬起头看着远方,“嗯,有吧!”陆临彦,请允许梵妤再继续自私着,你没有亲口说分手,我也不结束,好不好?
      “哦”闻沁状似点头,可惜了,一会又抛却了刚才的思绪,“小妤,下一站是哪里?”都是出来散心的,何苦又染上别的愁意
      “休息半个钟头,之后咱们去山下的湖边玩玩,有螃蟹哦”
      梵妤起身,遥望着远处云雾缥缈,与自己远隔重洋的夫子,你可安好?小妤一直等着你吧!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何处栖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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