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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裘林 你们两真是 ...

  •   “公子。”来人低下头站在公子床榻边。

      此人与裘武相比,身量显得纤瘦许多,面色苍白,四肢瘦长,发色黑中带白,身穿青色衣袍,无花纹点缀,从背后看起来,像个个瘦弱的书生且与不惑之年的人无异。但是,比起裘武那种一看便知道不一般的人,此人就是深藏不露了。这么多年来,谁都不知他的真名,不知他的身世,只知此人知识渊博,武功不在任何人之下,无人敢与之较量,人称林郎中。听起来,普通得很。

      被蛊毒折腾了一晚上的人,此时,脸上毫无血色,唇色发白,看起来,比林郎中还要有三分病态。

      “林郎中。”公子声音还很无力,“上前一步吧。”

      “是。”林郎中低首上前了一步,“今早听说公子毒发,鄙人来看看。”

      公子摆手,“无需那多余的礼数,鄙人鄙人的,听着厌烦得紧。”

      林郎中闻言,马上改了口,“谢谢公子,可否让我给公子把个脉?”

      公子伸出只有一点皮肉的手,“来吧。”又想到了裘武,不禁笑道,“要是把裘武那种性子分你一半,我就不头疼你们两个了,你们两真是两种极端。”

      林郎中看到公子的手,毫无波澜的眼中终于闪动了一丝,只是瞬间又恢复到原样。听到公子打趣的话,也没有说什么,只是认真把脉。

      裘武太闹,林郎中太静,一个话太多,一个不说话,公子心中无奈,但没什么表情的脸上带上了情感,让那苍白生动了几分。

      没过多久,林郎中就移开了自己的手,刚拿开,顿了顿,又伸出手,将那瘦如骨柴的手放进被子里。

      公子没有拒绝他的这份关心,这林郎中性子冷淡得很,能得到这样的照顾,已经是难见了。

      林郎中边帮他盖好被子边说:“公子喝了那血吧?”

      “是。”公子答道。

      林郎中心里叹了口气,“血蛊噬血,一旦再次沾染,难以戒掉,等蛊毒发作,只会一次比一次厉害,一次比一次难熬。”

      闻言,公子也无任何变化,只是淡淡地说:“药丸只剩一粒,不到万不得已,用不得。”

      “药丸已经压制了蛊毒,为何再次发作?”林郎中问。

      “那日出了趟远门。”公子说。

      闻言,林郎中便知道是何事,“只是一点薄恩罢了,不必为之伤了身体断了命数,如今,这身体怕是难以如初了。”

      “去都去了,这么多年养着这身子也够了,动都不动如同废人一般,又有何用?命数?十几年钱就没的东西,不要也罢。”

      其中缘由,林郎中不知,却也听出一二,不敢多言,“我去找找是否还有法子解毒。”

      “去吧,没了也就算了。”公子淡淡地说,似是毫不在意。

      等到林郎中离开之后,身子一轻,双手颤抖,虚汗冒出,蛊毒,又发作了。

      本来这血蛊是越来越依赖精血,随着年月的增长蛊虫的个头变大,其毒的反应更大。

      这血蛊已经在体内十几年,霸道得很,虽机缘巧合之下得到可以抑制的药物,但一旦药效过去之后,蛊毒会双倍发作。

      如今,血蛊再次发作,药丸只剩下一粒,药丸的炼成需要百种药材,其中二十种是天下少有的,说不定其中一种已经绝迹了。

      当时能够炼成也只是巧合,巧合不是每次都有,现下还是不要太乐观。所以,这最后一粒不到万不得已,是不能用的。

      血蛊噬血,人的精血确实可以缓解,可只是在未服用药丸时,现在,这毒霸道更甚从前,这精血也只能是暂时地压制,保不齐某时刻,这毒就发作了。

      所以,他从未抱过希望,如若以前还希冀些什么,如今多年磨难,早已没了念头,活着受这样的罪过,不如一死百了,可是,这死,是不容易的。

      双手颤抖着拿出床头储存好的剩余血水,哆嗦着渡入口中,嘴角多余的血流出,红与白的明显对比,若有人看到,心中怕是别有一番韵味了。

      果然,蛊虫得到了满足,片刻后,疼痛减弱。公子皱紧的眉头这才松了松。这疼疼的折磨,让本就病态的身子更加劳累虚脱,不知觉,公子瘫软在床上,晕睡过去。

      这些,都被站在门外未曾离开的两人看到,两人武力高强,内力深厚,这些动静逃不过耳目。而此时的公子虚弱至极,难以发现门外的人。裘武攥紧拳头,几次三番想破门进入,但被林郎中拦住。若不是林郎中动作力气过大,裘武是看不出他也乱了的。

      本以为这毒虽不能解,但有了药丸,就可以顺遂一些,却不想这次用武竟惊动蛊虫,或者是浓重的血腥刺激了蛊虫。

      但,不管如何,公子的病痛是难得解了。

      裘武知道此时进去不妥,公子不愿让人看见,进去只会看到强忍着人,这样只会更加难受,所以,裘武咬牙未进。

      见他冷静了,林郎中把自己逾矩的手收回,脸上一片风轻云淡,不见任何波澜。

      裘武眯眼看向没打过几次交道的林郎中,冷讽道:“林郎中心性高,裘某自愧不如。”

      林郎中自然不与其计较,摆了摆袖,“谢裘公子赞誉。”

      裘武发出一声嗤笑,不与之多说,直奔主题,“公子情况如何?”

      “不如何。”林郎中说。

      “何为不如何?好便好,坏便坏,郎中何必如此模棱两可?”裘武皱眉看着面前无甚表情的人。

      林郎中也不绕弯子,只说了两字,“难熬。”

      这答案是裘武心里知道的,只是听到这个事实,心里酸涩,魁梧高大的人眼中瞬间充血,双眼瞪大看着紧闭的门,视线似乎穿透这门直直看着床上晕厥的人。

      裘武慌乱,此时更想破门而入,却还没行动就被阻止,更是恼火,“此时为何还有拦我?”

      “让他多休息一会吧。”林郎中说。

      闻言,裘武一拳砸去,却被林郎中轻易躲过,无一丝狼狈。

      “裘公子,怒火攻心可不是好事。”

      裘武觉得此人的心是石头,不想与之交谈,转身离开,却走了数步之后,侧身问林郎中:“郎中为何守着公子?”

      林郎中始料未及,身形顿了顿,但马上就恢复原样,回答道,“公子是我一生追随的人。”

      “我也如你一般追随公子,没有公子,便没有现在的我们,希望你别忘了今日的话。”裘武说完,转身快速离开。

      听到裘武的话,林郎中竟呆愣了半刻,后又苦笑了一声,“无情。”果真无情,不知是你还是我。

      等再次醒来时,他一眼便看到在一旁照顾的林郎中。

      “公子。”

      公子从床上坐起,望向窗外,此时天已经黑了,“几时了?”

      “卯时。”

      “嗯。”房中陷入沉默,公子是因为疲累,没什么精神,林郎中更是不主动说话。一人盯着窗外,一人低着头。

      突然,公子看到窗外一身影快速飞过,眼神不自觉眯起。

      不知过了多久,公子掀起被子,起身,似要出去。

      窗外的动静虽小,一般人察觉不出,但林郎中并非一般人,自然知道发生了什么。

      公子快速穿衣,外衣轻拢,松散随意,就这样准备出去。林郎中知道有事,却仍叫住正要开门的公子,“公子,先喝药。”

      公子自是不知何时林郎中端了药的,心下虽惊讶,但并未说什么,也不管是什么药,接过碗,大口喝掉,因为喝的快,倒是没尝出药苦。

      药喝了,林郎中也不管他要去哪了,收拾了碗,先一步走了出去,“公子,我先走了。”

      公子有急事,摆摆手,匆忙出去。

      林郎中瞧着他匆忙的背影,隐隐地看了一会儿,才转身离开。

      等他回到药房里,看到坐在一旁的人,房间里还有浓浓的酒味。林郎中上前一步,“裘公子有何事?”

      裘武转身看向林郎中,没说话,又小酌了一口,眼神一直盯着眼前的人。

      见他不回话,林郎中也不多问,自顾自地整理杂物,谁都不说话。既然要坐着,那就坐着吧。

      林郎中既然是郎中,还在渐剎楼住着,他就是个郎中大夫,虽然住下是为了方便治公子的毒,但楼里其余的人身子抱恙有病痛之类的,他也看。所以,杂物东西很多,今日因为为公子配药,东西杂物还未整理,显得杂乱。

      此时林郎中背对裘武,但他觉察到身后之人正在看自己,且目的不善。果然,林郎中到耳旁生风,身子快速往左侧闪躲,右手紧跟伸出,击向靠近自己的人。

      身后的人也反应迅速,往后退了半步,紧接着有力的有力的右腿伸出踢向面前人的腿部。

      林郎中手撑住木桌往上腾空,躲过这一击,但一旁被扫过的桌腿立刻粉碎,桌子不稳,林郎中快速跳出,站到离裘武较远的地方。

      “裘公子,这是何意?”声音很稳,没有一丝狼狈。

      裘武没有偷袭的羞耻感,又喝了一口酒,“一直不知林郎中武功如何,今日见识了。”

      和裘武有过交锋的人都知道,此人出手动作干净利落,速度很快力量足,又狠又准,一般人难以躲过攻击,虽然今日因为地方有限,未使用全力,但如此反应速度,动作之快,也让人惊叹。如若没些本事,也不会在公子身侧多年。

      何况……裘武两眼看向站着的人,气息平稳,完全没有在意刚才的事,仿佛刚才只是闲庭信步。何况,这人也未曾出全力,或者,根本就未出力……

      林郎中眼都未抬,“过奖了。”话倒是恭谦,说出来却无此意,语气都没有变化。

      裘武最讨厌此人冷谈性子,仿佛任何事都与他无干,但若是真的没想法,怎会与他一般追随公子?裘武瞧不上他,只觉得他是个做样子的虚假之辈。心有不满不是一时的,现今,这不满爆发了,也试探了,果然,不是一般人。

      要是一般人,公子也不留他。

      裘武没在此多留,冷哼一声之后,转身离开。

      离开的裘武心有不甘,但也因此有了敬意,不敢小瞧他。只是,心中那种疏远没有消失。

      而,不知是错觉,还是林郎中隐藏的疏漏,裘武竟从话语中听出几分伤感,只怕是自己魔怔了。那种无甚情绪的人,自己与之毫无关系,哪来的伤感之说?果真是自己走眼罢。

      林郎中不去注意裘武的动静,直直站着,双手低垂,竟有几分落寞。

      如若知道结局如此,当初又是何必?

      林郎中转身,低语:“罢罢罢。”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裘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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