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第六章 难道这就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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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郎，段郎……”
“段郎是谁？呣，头好痛。”飞蓬慢慢苏醒，发现自己置身于一片虚空之中，周围云蔼浮动，不辨方向，仙术也无法施展，“小耙，小耙，你在附近么？”，没有任何回应，看来他已不在如意林了。
飞蓬尝试各种办法，想要走出重重迷雾，然而这迷雾似乎充盈整个空间，没有尽头，不会消散。飞蓬颓然坐地，细细思索方才发生的一切。
“难道是那颗银杏果！”
话音刚落，周围云蔼极速流动，形成一股旋窝，飞蓬遽然坐起，已被包裹在飓风之中，上下浮动，随漩涡旋转，耳边只听轰然一声，陷入寂静，继而虫鸣鸟啼，飞蓬慢慢睁开眼睛，竟发现置身一片银杏林中，金灿灿的银杏果饱满闪烁，甚是诱人。
难道他又到了如意林？
不对，这里明明是一处山坡，没有银河，远处山峰连绵不断，云雾缭绕，近处山脚下茅屋房舍鳞次栉比，炊烟袅袅。阡陌纵横，牧童骑着老牛，笛声悠扬。田埂上，佃农荷锄而归，且走且笑，遥望彩霞漫天。
妈呀，这里分明是凡间！
“段郎，段郎，快来追我啊！”铃铛般的女声，一个黄杉女子回头且跑且回头，眼看就要撞在飞蓬身上，飞蓬躲闪不急，一场意外在所难免，却发现女子竟生生从他身体里穿了过去。
飞蓬惊诧不已，这才发现原来女子根本看不见他，又试图去抓那银杏树，树依旧穿手而过。
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幻境！
可是，他怎么会进入幻境呢？
这……又是谁的幻境？
飞蓬越来越迷茫，可惜他现在仙力全失，不然就飞上天去问问太白金星这一切到底是怎么回事！
远处一个青衫男子提着衣摆追上来，上气不接下气：“离妹，你等等我啊！”
男子抬头，冲飞蓬嫣然一笑，飞蓬顿时瞪大眼睛，僵在原地。那人素净脸面，清秀身材，狭长眸子，竟和他长得一模一样。
飞蓬顿觉天旋地转，不知如何应对，这幻境怎生如厮怪异！
身后黄杉女子掩嘴轻笑：“段郎，你也忒不中用了，竟然连我都追不上，果然百无一用是书生！”
青衫男子听见女子嘲笑他，一鼓作气，穿过飞蓬，奔上山坡，将女子拥入怀中，上下挠之，女子咯咯作笑，不胜其痒，且躲且逃，躲在一颗银杏树后面，连连求饶。
青衫男子似乎并不打算放过她，搓搓手指，作哈痒状：“你不是说我不中用么？今天就让你见识见识我的厉害！”，一下子扑了上去。
女子吓的惊呼，捂住眼睛，等待良久，不见对方动作，方缓缓睁开双眸，原来男子正扶住她的双肩，神情注视着：“离若，你愿意嫁给我吗？”
女子两颊绯红，低垂粉颈，双手推他胸膛，不知如何作答，男子趁机握住其腕，在女子脸上轻啄了一下，女子的头俞加低，脸愈加红，轻声说道：“我，我愿意！”
男子大喜，捧起她的脸颊，轻覆其唇，女子半推半就，两人且深且浅，温柔缱绻，女子如水一般摊入在男子怀中，双臂攀上其肩，任其予取予求。
脚下迎春花迎风招展，蝴蝶成双成对，漫天飞舞，天边云霞烂然。
“登徒子，登徒子也！”
飞蓬在二人身旁，急急皇皇，踅来踅去，指着段郎大骂，这人竟顶着他的面皮，在朗朗乾坤下，调戏良家妇女，还有没有枉法！
“岂有此理！岂有此理！”
忽而天地变色，一阵狂风吹来，掀起风尘无数，飞蓬用手挡住眼睛，拥吻两人以及杏林轰然消失，待风停后，周遭竟又变了光景。
夜色如墨，冷月皎皎，宅院内灯火通明，游廊深处一间耳房内传来叱咤响声，一古稀瘦弱老人，面色阴沉坐在床头，不停的唉声叹气摇头，他脚下跪着一女子，竟是杏林中的黄杉女子！
女子声泪俱下道：“爹，求求你成全女儿和段郎吧！”
老人眼睛一瞪，拍案道：“混账，你已经许配给王员外家的公子，自古哪有一女许二夫，简直胡闹！再说，王公子温文尔雅，仪表堂堂，哪里配不上你，你竟死活要嫁那穷酸秀才段子义，沈家的脸都被你丢尽了！”
女子摇头：“不！爹，段郎虽人穷但志不穷，他明年就要去参加科举考试，以段郎之才，定能高中。而且女儿和段郎是真心相爱，已决定此生非君不嫁，求爹去和王公子退亲，一切后果都由女儿承担，不会让爹爹蒙羞！”
老人脸色铁青：“什么爱不爱的，我过来人还没有你懂，他现在对你好，只是图我们沈家家大业大，你不要被一时欢爱冲昏了头脑！王公子那边是决然不能退亲的，我们沈家和王家不仅世代交好，生意上也有来往，这些年来全靠王家支持，咱不能忘恩负义。那个段子义，我看并不是什么好人，为人轻佻，不是托付终生之人。我已找人看了，下个月初八是良辰吉日，宜嫁娶！”
“不可”女子磕头，泪眼婆娑，“爹，女儿根本不爱王公子，嫁过去也不会有好结果。爹爹怎么能为了一己之私，断送女儿的幸福。再说，再说……女儿已经怀了段郎的孩子！”
女子遽然抬头，言辞铿锵！
老人骇然站起，“你说什么，再说一遍！”，手中拐杖将地板砸的咚咚作响。
“对！女儿已经怀了段家的骨肉，这辈子非段郎不嫁！”，离若知道，这是他和爹爹抗争的最后一个砝码，若是爹爹还不同意，她就和段郎一起殉情，不能同生，但愿同死！
沈老爷头晕目眩，经受不住打击，颓然倒在床上，“孽障啊孽障！因你娘早死，我处处宠你惯你，竟让你如此无法无天，不守妇道跟人珠胎暗结。我愧对列祖列宗，教出尔等不肖子孙啊！”，老人垂肝顿足，悲怆不已。
天蓬趴在窗前看了许久，不禁感叹，父女骨肉本应相亲相爱，竟因一“情”字，闹得如此不堪。不过，自古以来，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确实害了无数苦命鸳鸯，前有梁山伯祝英台殉情化蝶，后有张生和崔小姐生死相随……哪一对不是两情相悦，被父母棒打鸳鸯，最后共赴黄泉，徒留白发人流泪悔叹。
不知这沈小姐和段郎会否跟梁祝一样，天蓬不禁动了恻隐之心，希望她能和段子义终成眷侣，而不是天人永隔，心里也渐渐不觉那登徒子可恶了。
此时又一阵狂风乍起，天蓬表面极其淡定，心里却急切想要知道后事如何，待再次睁开眼，只见红绸盈屋，喜字满堂，屋外人声鼎沸，鞭炮声咋咋作响，有人大喊新娘子来了，只见两个喜娘左右搀扶，新娘凤袍红盖，款款而入。
新郎赶紧迎上去，朱冠红袍，气宇轩昂，牵着新娘的手，像堂上二老跪拜叩首，狭长眼眸，笑意盈盈，新郎正是段子义！
看来沈小姐反抗胜利，有情人终成眷属！
飞蓬微笑颔首，他前世是一道童，未曾拜堂成亲，娶妻生子，待成仙后，觉得做人是不够圆满，一直引以为憾，如今这段子义算是圆了他的念想！
在一片吵闹声中，两个新人被拥入房中，众人识趣退下，关上房门。新郎拿起秤杆，掀起盖头，新娘红妆娇媚，姿态妍妍，段子义苏苏然：“离若，我们终于在一起了！”
新娘烟波流转，颔首道：“段郎，我们要生生世世在一起！”
两人喝过交杯酒，情意绵绵，互诉衷肠，尔后剔灯入帐，春宵一刻，值千金也。天蓬遽然盾出，以免扰人春梦，古有言：非礼勿视，非礼勿听。
飞蓬信步段家庭中，四处探看，土墙茅屋，家徒四壁，原来这段子义确实很穷。难怪沈老爷子死活不让女儿嫁给他，也是怕唯一的千金受苦挨饿吧，用心良苦，情有可原。
只是世间之事哪能尽如人意，鱼与熊掌岂能兼得。既得了爱情，荣华富贵自当割舍，沈小姐富贵之人，不嫌夫贫，奇女子也！百年之后，若有文人墨客为其立传，当不输英台莺莺！
转眼鸡啼天明，沈离若和段子义早早起床，向爹娘请安。小两口新婚燕尔，日日形影不离，耳鬓厮磨，天蓬从种种话语中得知，沈离若并未怀孕，且已和沈老爷断绝父女关系。
沈离若褪下绫罗绸缎，甘愿身着粗布葛衣，每日粗茶淡饭，赡养病弱公婆，且很快学会补衣纺织，以十指供养全家。段子义感念离若深情，日夜苦读，希冀考取功名，不负红颜，奈何上下四口，仅凭离若一人所挣分文，根本不够用，更遑论千里迢迢，进京赶考。
转眼已至隆冬腊月，窗破被薄，西风瑟瑟，两人仍身穿秋衣，围着一小小火炉取暖，墙角木炭所剩无几。
“不如你去求求岳父吧，让他借点钱给我们。”离若脸颊通红，段子义将其双手搓在手中，呵气取暖，说道。
“不行，我……我拉不下这个脸。你，你知道我爹这个人是有多要强。现在若是去求他，肯定会被奚落一番。我……我不敢去！”
段子义沉下眼皮，将离若揽在肩头：“好吧好吧，不去就不去，我再另外想想办法，大不了我去乞讨，明年科考也不去了，等过三年咱有钱再说！”
“这可不行！你一定要去考试！不然我们永远没有出头之日！”
离若惊坐起，段子义注视着她，目光灼灼，离若无奈的垂下头道：“我，我再想想办法！”
第二天，离若背着段子义偷偷去了沈宅，沈宅下人见小姐回来了，喜不自禁，忙去禀报，哪知沈老爷子根本不见，嚷着叫她滚。管家和一众下人纷纷求情，这父女之间哪有隔夜仇啊。
老爷子一听，发怒道：“是她自己不认我这个父亲！谁再求情，一并赶了出去！”众人噤声不语。
离若得知后，扑通跪在门前，“爹要是不见我，我就在这里长跪不起。”
寒风呼啸，天上落起鹅毛大雪，傍晚时分，离若嘴唇发紫，浑身颤抖，上下一片雪白，婆子丫鬟实在心疼，就和她一起跪在雪里，离若终究体弱熬不住，晕倒在地。
飞蓬焦焦然，如热锅上的蚂蚁，见离若被众人抬进府里后，方松了一口气。进宅时，瞥见不远处又一抹熟悉颜色消失在墙角，只因心系离若，未及细想。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第六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