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家二狗子的暗恋心事》景盐

1、二狗子的由来 儿啊，你果

　　赵弈欢是正隆帝赵为昶的第二子，生于纯平十五年。彼年正隆帝三十二岁，他的皇后陈秭眉三十三岁。与三宫六院的皇祖们不同，正隆帝是大雍少有的痴情男儿，他这一世，只娶了陈秭眉一人而已。

　　大婚之后，陈秭眉很快有孕，十月怀胎，生下了太子赵弈双，但此后十余年间再无孕相，朝臣宗亲纷纷上折，谏言纷皇帝尽快充盈后宫，开枝散叶，但赵为昶一心一意，只愿看向陈后一人而已。

　　纯平十四年冬，陈后忽感不适，连续几日食难下咽。太医请脉之后却诊出喜脉，喜讯传来，普天共庆，众生欢喜。但在皇后入怀六个月之时，太医例行的请脉却诊出，陈秭眉胎位不正，再加上年纪大，平安生产可能会难上加难。

　　赵为昶疼妻入骨，忍不得陈后有一丝闪失，甚至想劝服陈秭眉落胎。他们反正已为大雍诞下了继承人，赵弈双时年已十五岁，勤奋好学，已开始逐步学着料理朝政。

　　但陈秭眉坚持要生，她抚着肚子，眉眼之间尽是温柔的慈爱，看得赵为昶痴痴走神，原来阿秭也有这般温柔的时刻。

　　虽然吃了各种保胎药，到了生产的那一日，陈后这一次的阵痛却不同往昔。她幼时曾随父练武，身子历来康健，能忍痛肯吃苦，第一胎时只是骂了几句身旁的丫头，就觉得身.下一滑，殿里就响起了婴孩嘹亮的哭啼之声。

　　但这一次，她从御膳房一路骂到浣衣局，再从内务府骂到玲珑坊，腹中的阵痛却一波接一波，没完没了。胎儿一直久置不出，紫车河竟先脱落了。

　　稳婆焦急，下手的力气多了几重，陈秭眉已完全没了力气，原本响彻整个大殿的咒骂之声化成了隐隐约约的呜咽与哀嚎。

　　望着宫人们往外端出一盆盆血水，殿外焦急的赵为昶什么也做不了，他只好双手合十，向天祷告，若母子平安，他甘愿折寿十年。

　　也不知是不是他的诚心感化了上苍，宫门忽然打开，稳婆战战兢兢地抱着一只明黄色的襁褓出来，赵为昶欣喜若狂，刚想迈步进去查望陈后，却突觉哪里有些怪异，他伸手将襁褓打开，婴孩的脸窒息在血里，已憋得青紫，竟然到现在还不曾哭啼。

　　赵为昶惊骇之余，手中已有了动作，他将襁褓接过来，扒拉出光光的婴孩，单手提着两只小腿，让其面部朝下，另一只手则使劲摔打屁股。

　　稳婆在殿内也试过了，只是她下手留了一丝分寸，不似赵为昶这般狠快准。
　　那浸着血污的小屁股已被打得通红，但皇帝的手却没停，他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如果这个孩儿夭折了，阿秭肯定会活不下去的。

　　许是被拍打的力道足够，这个小婴还是勉强发出了嘤嘤的哭啼声。稳婆赶紧把孩子抱回襁褓里，轻轻抚摸着他的小脸，还好，鼻息温热，小皇子这条命终是保了下来。

　　赵为昶的手心拍得红肿，下手之时他未顾忌太多，此刻才觉得冷汗湿透了内衫，手脚发软。

　　进了内殿，陈秭眉已浑身脱力昏睡了过去，赵为昶还有一些后怕，忍不住将手放在她鼻尖下端，去探她的鼻息。

　　幸好，母子平安！

　　陈秭眉醒来之后捏着小娃的手指头，一个宠溺地笑：“你呀，来得也巧，不就是狗年，乳名就叫二狗子吧。”

　　这次生产险象环生，虽侥幸从鬼门关生生拔出来已踏进去的半只脚，但陈秭眉觉得，为了这个水汪汪、娇滴滴的二狗子终究是值了。

　　陈秭眉不顾内庭嬷嬷反对，坚持自己哺乳，但赵为昶心疼他的阿姊夜半要起来喂奶，原本丰腴的身形日渐消瘦，很快就把二狗子封了秦王，扔进了碧梧宫。

　　二狗子在母后的极度宠溺和父皇的偶尔嫉妒的呵护下慢慢学会了翻身、起坐和走路。

　　但出生之时突闯鬼门关的后遗症，开始出现了。

　　第一次发作是他三岁的时候，有一天夜里他一个人睡在碧梧宫的金雕玉椽白玉床上，月及夜中，他突然从熟睡中坐起，眼睛半睁，穿着中衣就出了碧梧殿，宫女发现他的时候，他正在枣树下，神情呆滞地晃动着树干。

　　熟透的枣儿纷纷落下，砸在他的头上、身上，他却丝毫不觉，依然呆滞地晃动树干。

　　宫女们正欲喊他，年纪稍长的老太监却制止了，道：“此乃夜游症，莫要同他搭语。你若叫醒了他，他可能会忽然惊醒被吓疯。”

　　皇帝皇后听了信儿，从养心殿赶过来，陈秭眉一把把小心肝抱住，可人却依旧睁着迷糊的小眼睛，看不出清醒。

　　太医院们的御医纷纷赶来，抱着厚厚的医典，齐刷刷跪倒一片。

　　自此之后，碧梧宫的宫人都打起来十二分精神，入夜之后，也要燃半臂高的烛火，陈后吩咐要让整个宫殿灯火辉明，如白昼，以免小殿下走失。

　　赵弈欢自此也落下了入睡亮着灯盏的习惯。

　　第二次发作，是在他四岁的时候，这一次他竟穿过了层层节制，来到了御花园的水池旁。

　　等到宫里大乱，四处打着火把寻人。一个小太监摸黑来到漆黑的池边，发现了一处白惨惨，看上去像有人在亮了一口白色的牙齿。

　　这个唤作财喜的小太监打着灯笼一照，可不是有个小不点，穿着月白绸做的中衣，甩着这两条细腿儿，坐在池塘边上。

　　见了灯影和来人，这人甚至隐恻一笑，直接把财喜骇了一跳，他大叫着一声倒地，有一道温热水痕登时湿了裤子，他…他吓尿了。

　　几乎就是差一点，月白色的身子就要往池栽，眼看着大雍最金贵的狗子要变成落水狗。

　　财喜赶紧扔了手里的灯笼，一个箭步冲上去，将人狠狠地抱住了。

　　从那以后，他也算是攀上高枝儿，成了二狗子最衷心的狗腿子。

　　有了第一次、第二次，长明的宫灯也再难阻止这个小不点的夜游，即使宫人时刻守着，他也总能寻了缝隙从层层防护的碧梧宫里溜出去，他爬过假山，还去了鹿园，甚至有一次呆呆立在养心阁的窗边，双眼侧侧地瞪着他的父皇搂着他的母后。

　　半夜睡醒的赵为昶硬生生被自己儿子吓破了胆，幸好他的习惯是晨起来一发，不然要是被儿子看光光，那可就被吓得软绵绵，给阿姊再也交不了差了。

　　别看二狗子半夜闹得慌，第二日醒来，他却对昨夜发生的事情完全不知。夜里梦游，白日嗜睡，原本趾高气昂的二狗子整日像个蔫蔫的团虫，萎靡不振。

　　这样下去终不是办法，御医院的老太医纠断了自己的白胡子，翻阅了成千上百医典，都找不出来根治之法。

　　“普天之下，难道就没人能治了？”赵为昶拍碎了一只茶盏，跪着的一行人吓得抖了抖，赵为昶心想，原来阿秭发威的时候是这种威风凛凛的感觉啊。

　　太医院的白胡子老博士，小心翼翼地进了一言：“倒不是不能治。这世上的疑难杂症都有解法，如果能找来这一人，兴许就有了救。”

　　“但是此人因为彭城案受了牵连，现在被贬到了南海郡。”

　　“那就朕赏他一个将功赎罪、戴罪立功的机会。”

　　伏重便这样被紧急召回了都城。

　　正隆帝给他下了一道圣旨：三月之内，治好我家二狗子。

　　伏重心想，原以为是时来运转、咸鱼翻身，没想到捞了一只烫手山芋。太医院那帮老家伙们几年没搞定的棘手病症，让他三个月就根治，真是拍拍屁股就决定旁人的脑袋。

　　他满脸忧色地地返回府第，心想，至少能跟死之前跟家里三个宝贝闺女再吃一顿团圆饭。

　　不过幸好他有一位冰雪聪明的夫人，而这位名叫莲芷的夫人恰恰出自绮罗山的巫医一派。

　　第二日夫妻俩一起进宫面圣，莲芷拿出一张绿纸符，道：“此乃青萝大神给的仙谕，皇家命格本就异于常人。二狗子，不，二皇子在宫中遭遇了煞，被失了魂。”

　　皇家最怕鬼神之事，赵为昶赶紧发问：“这可如何是好？”若是二狗子出了事，阿姊肯定把他都摔碎了。

　　“不如给青萝大神做记名弟子，让大神来给他消灾解难…不过，”莲芷顿了顿，道，“青萝大神只收女弟子，还得请二殿下先作女童妆扮，侍奉大神三年。”

　　“朕其实一直想生一个女儿的！”赵为昶拍拍大腿，既然换女装能化解厄运，他正好也想瞧瞧这二狗子，变身后的模样。

　　于是，二狗子就化身二妮子，还取了一个诨名叫做“苜蓿”，要到伏重府上去侍奉青萝大神整三年。

　　陈秭眉闻讯心拔凉，泪汪汪地拉着二妮子的手，嘴上却戳了一句心底话：“儿啊，你果真是当女娃更好看。”

　　于是乎，大雍二狗子四岁开始就移居到了伏重的府上。

　　他第一天入府的时候，穿了一件桃粉色石榴绣花裙，扎了两只总角小辫，唇红齿白，童生童语，只是在宫里作威作福久了，还有些气鼓囔囔的习性。

　　一个比他还要矮上半头的小丫头，似乎是刚学会走路，步履蹒跚地走过来，用头一顶，差点将他撞个趔趄。

　　一个小女孩蹦蹦跳跳走过来，捏住了他的手：“别怕，她们都是我家妹妹。”

　　她仰着一张白皙轻柔的脸，问道：“我叫香儿，你是谁家的小妹妹？”

　　二狗子很受用，他几乎是一眼就喜欢了这个软萌软萌的香姑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