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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四 1
终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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终究还是道了歉,不过没在大会上公开那么丢人,只是内部发了一封邮件。亦依现在对办公系统那一套已经很熟悉了,半个月里她啃下了好几本关于电脑系统,办公软件操作的书,眼泪很干,头也疼。紫兰边化妆边笑话她:“自找苦吃。我跟你说明天晚上可有个大派对,我好不容易弄来两张请柬,我跟你说话呢!”
亦依赖在床上,现在她没心情参加任何活动。“紫兰,我说错话了。”
“要不要跟他说对不起啊?”
“道歉有用的话还要警察干嘛?”紫兰斜瞭她,不正不式的扔出这么一句。
“起码……”乔扬宇悲伤的样子又一次出现在眼前,起码他会好过一点吧?
“小姐,可你根本没错还给那些贱人道歉了呢,有人为你抱不平吗?”紫兰叼上烟,痞气十足。“你怕别人不好受,谁管你了?我告诉你,不管到什么时候,你,我,我们这样的永远是弱势群体,是被人踩在脚下的。你知道你今天错在哪吗?打得太轻!就应该再狠点,告诉那帮人,咱也不是好欺负的!”
“紫兰。”亦依笑了,紫兰身上总有一种江湖气。
“真的,我没开玩笑。下次再有这样的事你告诉我,看我怎么收拾她们!”
“不用了吧,我还得在哪干下去呢。”
“说真的,你没想过不干了?我呢,现在也有点钱,我合计了,早晚也是要上岸的,要不咱俩合伙干点买卖,发家致富是够呛,但对付温饱一点问题没有。”
“紫兰,谢谢你。”
“少跟我整这没用的,在大公司待几天人也酸了。行了,我走了,你继续在床上装死人吧。”紫兰扭过风情万种的脸:“最后问一遍,明天你去不?”
“去。”亦依笑了,日子怎么也得往下过,找点乐子总比一个人郁闷好。
2
早上刚进大厦,亦依就觉得有些不对劲,平时都急三火四的往电梯前赶,现在却聚在公告栏前,几个人看到亦依,又迅速调走了目光。亦依往前走了几步,前面一个个都像是后背长了眼睛,顺势给她让出一条路来。
开除?亦依冷哼一下,那个男人还有点雷霆手段。怪不得人人都把自己当成瘟疫。昨天那场斗殴已经成了公司最热门的话题,几个女人统一声调,各个部门去伸冤诉苦,亦依在走出董事长办公室的那一刻就成了人民公敌。本来大家对“包庇”的做法就很有意见,现在又“颠倒黑白”把受害者踢出公司,更让人愤怒。如果说刚刚亦依确实有些过意不去,现在也别谴责仇恨的目光给洗干净了。活该!谁让她们胡说八道。
“你是不是觉得特得意啊?”一个不认识的男人当了出头鸟。本来要散开的人群瞬息又聚拢起来,把亦依围在中间。
“还行。”
“你就不觉得自己很无耻吗?”
“很抱歉,不。”亦依给出一个微笑,双手推开众人:“还有,这个故事教育我们,做人要管好自己的嘴巴。她们,自作孽。”
留下瞠目结舌的看客,亦依步履轻松的走进电梯。门缓缓关闭的瞬间,她瘫倒在地上。真的没有力气了,受委屈,被仇视,成为团体中被孤立的对象……这种种,什么时候才能结束?
“就是你偷的,你是贼!拿出来,给我拿出来!”拳头落在身上,头发被拉扯掉了,她只能抱住头,告诉自己不要哭不能哭,哭了就是输了。
“小偷!贱人!”嘲笑谩骂在身后铺天盖地,眼前是那个自己新欢的男生,奇怪的眼神飘过来,戳出一辈子的伤口。那时,她15岁。
“告诉你,这里没有你的地方。把苹果给我,给我!”一只手伸过来,蛮横的抢走,另一只手把她推到。“记住,你是没人要的杂种,你什么也不配有!”
院子风那么凉,夜黑的恐怖,妖魔鬼怪藏匿在角落里,随时都可以把她吞噬。门紧紧关着,她求救呼喊拼命砸门,也没人理睬,只能蜷缩在墙角,空洞无助的像流浪狗。那时,她10岁。
“用嘴舔干净!”脏脏的鞋伸到眼前,和着男孩恐怖的命令。“要不然我就把你扒光赶出去!”眼泪落在鞋面上,混着灰尘泥土,腥臭的味道久久不散。那时,她6岁。
现在已经好多了不是吗?不管用了什么不该用的手段,她已经不再是那个任人宰割无力反抗的小女孩。她学会了用尖利的刺保护自己,所有伤害她的人,都将受同样的报复,或者更多。亦依扶着电梯壁站起,永远不要让人看出你的无助,弱肉强食,听起来残酷,却是真实生存的不二法门。至少从这一刻起,那些诽谤侮辱都只能在背后进行,再没人敢当面挑衅,除了那些敌意眼神……眼神是谁都管不了的,也很容易当成看不到。
电梯门打开,是他,一切开始的罪魁祸首。亦依虚无的靠在后面,俩俩相望,她才发现自己并不怪他。从来没有哪怕一丁点的怨恨责怪。
乔扬宇按下故障键,一阵晃动之后,只剩应急灯微弱的闪烁着。
“你还好吗?”他问。
“对不起。”她说。
幽闭空间让伪装失去效力,心里的关怀和歉疚找到了出口。难得这么轻松的呆在一起,似乎从认识开始两个人就总有大大小小的矛盾,本来想说就这样待在电梯里也不错,员工尽职的声音从扬声器传出来。
“电梯故障,董事长抱歉,我们马上就修好。”
亦依看了眼摄像头,不知道外面的人会是什么反应……要是她和他接吻呢?想象着那边卡通人物一样蹦出来的眼球,她低头笑了。
乔扬宇有些不解,想到什么好玩的事了?亦依忙用咳嗽掩饰,那个荒唐的念头不能让他知道。不过他的唇看来应该很好吻的样子,自己是没什么经验了,他应该很丰富吧?会是什么样的感觉呢?亦依快要控制不住自己想要去碰触性感唇线的欲望,感谢上帝,灯亮了,外面用总控扎启动了电梯。光明下两个人都退回到本分的位置。目光宁可落在门上……
“试没试过翘班?”
亦依这算是挑逗,或者是邀请。
“我觉得你肯定没有。想不想试一试?”
“有时候太循规蹈矩生活就没意思了。”
3
乔扬宇觉得自己一定是疯了,才会听她的话,翘班、关机、随便找一条路笔直开下去,没有一件是正常人能干的出来的。
“你以前也这么做过吗?”乔扬宇看看那个打从上车就闭着眼睛的人,微微颤动的睫毛表示她还在清醒状态。
“嗯。”
“都去过哪?”
“谁知道哪是哪,走到哪算哪。”
“为什么?”
“你从来没有想要逃走的时候吗?去哪不重要,只要不是这里就好。”
她叹息似的说,失去焦点的瞳孔茫然注视着窗外,一定是厌倦了所有,才会如此疲惫。不需要再问下去,乔扬宇在她身上似乎看到了另一个自己,本真的,不需强撑勇敢坚强的自己。也是想过要走的远些,最好能到地球以外,或者是生命的另一端。也因为始终抛不下所谓责任,才一次次扼杀这个念头,告诉自己这是愚蠢的,人间正道是沧桑,苦难是享受,熬不住也要熬下去,不能让别人失望。
“人的生命中不应该拥有超过三分钟还不能丢弃的东西。”
像是读出他的思绪,她又缓缓说到。
“什么?”
“一个外国人说的,据说是很伟大的人。他说人不应该把身外之物看的太重,如果超过三分钟都还不能舍弃,就证明它是不应该存在的。”
“你好像很悲观。”
“你也不像是乐天派。”
她真的只有20岁吗?言语中的苍老练达,神情里时时会出现的看透看穿,都不应该属于这个做梦的年纪。成熟只是相对的好事,一个人太早成熟,生命就再无乐趣。
拐过几条岔路,停在一处陌生地方,前后无人。风景说不上多好,宽容的眼睛看来,也许会说上一句草很绿天很蓝,亦依要的只是这份寂静。做在树下,乔扬宇刚刚停好车,看他转来转去的,应该是想找个合适放轮椅的角度。亦依突然有些憋闷,转开头去。
这草地是不错,可歪歪斜斜的,乔扬宇盘算一会儿,才小心翼翼的把轮椅放下,然后吃力的挪动身子,时刻还不忘要把握平衡。“该死!”乔扬宇用力捶打自己无知觉的腿,现在他整个人都倒在草地上,轮椅轱辘向天,嘲笑似的转个不停。不用镜子他也知道自己的姿势有多难看。亦依走过来,乔扬宇只想把头插到地下去。
“草地上有露水。”
什么意思?算安慰他吗?乔扬宇甩开那只想要扶起他的手。
“你喜欢露水的味道,那就多闻一会,闻够了叫我。”
亦依回到树下,随他倔强,她不信他能挺一辈子。
乔扬宇试图把轮椅从身上拿开,手臂先抽出来,抓住一只扶手往外推。似乎动了一下,随即晃悠回原位。那就试着把自己先挪开,用手臂和上身仅余的力量带动整个身体,手抓住草,绿色生命汁液在指缝中流出来,身体终于往前移动了。轮椅失去支撑物,又重重砸在他腿上……
亦依冲过来抓住轮椅,该死的倔强,低头求助又死不了人,何必这么为难自己?
“放开我!”乔扬宇从不放弃所谓骄傲,对正用力扶起他的亦依低吼。
亦依手上也用了劲,回报他不安分的挣扎。“我现在已经是极限了,如果你再乱动,我们就一起躺下!”
他到底是屈从了一次,亦依也总算能顺利的把他扶回轮椅上。还说什么出来偷闲,两个人都是一身臭汗。特别是乔扬宇,身上臭脸更臭,索性转过身子。亦依从来没有哄人的习惯,你别扭死又与我何干?天还是一样了蓝,草也一样绿。
乔扬宇觉得窝囊透了,懦弱无力全部曝光,没剩下一分男人颜面。还要女人帮助,忍受她的蔑视……大腿受了草地露水的寒气开始颤抖,幅度越来越大,连带着传到脚尖,本来老实呆在踏板上的脚也甩到下面。乔扬宇一手抓住椅背,防止自己再一次摔下去,另一只手按在大腿上,想要压服跳动的肌肉。
“坚强是好事,可也没必要把自己当成铁血战士吧?”她在埋怨他吗?看她蹲下,纤细的手指掠过大腿,乔扬宇不知是气还是羞,脸涨的通红。像是被下了定身咒,任凭她来摆布。看来受过专业训练就是不一样,手虽看起来瘦小,力气却够大,三下五除二就梳理了痉挛的肌肉脉络,腿又重新陷入死亡。亦依用手背擦擦额头上的汗,索性坐在轮椅前,似有若无的说:“不管怎么样,也没必要苦着自己。你身体不好需要别人帮助,这有什么好丢脸?”
“你不明白。”乔扬宇看着远处,苍白唇色出买了内心的虚弱焦灼。
“可能吧……针扎在别人身上,自己怎么会知道疼?这是我们老师说过的。挺有道理的。呵呵。”
似乎是第一次见到亦依笑,乔扬宇愣住了,细润甜绵的笑容好像具有溶化一切的力量,明亮了周围的天地水草。
“你看什么呢?”
他意识到自己失态,刚恢复的脸色又窜上一层红晕。慌乱中想要抓个话题,却愚笨到连一个字都说不出来。就好像初恋小男生在女孩家楼下徘徊,却让人家父母撞个正着,紧张胆怯,还有浓浓的幸福乐趣。
“借我靠一下,不介意吧?”
亦依根本不用他同意,就把头靠在他腿上,黑色发丝蜿蜒缠绕,像极了古诗里写过的“婉伸郎膝上,何处不可怜”。明明是两条没有知觉的腿,现在竟好像复苏了,把痒痒的酥麻的感觉传送到心里,滴入早已干涸的泥土,里面深藏的种子随着春天的风和暖阳,抽出嫩绿的新芽。这一刻,他贪婪享受,哪怕只有一刻,忘记过去未来,放开禁锢的灵魂,在陌生空旷的土地上,岁月,静好。
4
眼看萧蓉蓉抓起第二本A4纸,雷蒙实在不忍心公家财产就这么浪费掉,愁眉苦脸的说:“大小姐,你到底是跟谁过不去呢?”
萧蓉蓉眼放毒箭,箭箭穿心。
“我知道你为什么,可纸找你惹你了?你知道这样是很不环保的吗?你知道一张A4纸就相当于一百分之一的小树,你看看你这是杀生啊,死后要下地狱的。”
“我让你现在就下去!”萧蓉蓉瞪起眼睛:“你也是个男人,胆小如鼠!”
雷蒙明白,这还是纠缠昨天的事呢。本来按她的意见,既然要开除,那就都开除,凭什么打人的没事,挨打的就得走人啊。就不说他们是不是乐意,在员工心中会造成什么影响?碍不过她叉腰顿足义正严词,雷蒙只好跟着她一起去上诉。果不其然,乔扬宇早就等着他们呢。
“我知道这样做会引起很多议论。但我已经决定了。”
要是依着雷蒙,走就完了。偏萧蓉蓉气不过,大嗓门就喊起来了。
“不行!我不同意!你根本就是假公济私,你考虑到后果没有?下面人会怎么看你?就说那个亦依,你以为她会感激你?还是以后你准备就一直这么包庇她?追女孩的方法多了,你就非得这样吗?”
萧蓉蓉连珠炮似的,雷蒙脸都白了。其实他早知道乔扬宇对亦依感觉不一般,可这话不能说,在他认可之前,谁说就谁倒霉。果然……
“你认为我是为了追她?”
“不然呢?”
“我开除她们是因为她们除了讲是非,还出卖公司资料。”乔扬宇把一打文件扔过来。“我不挑明,是想给她们留条后路。”
萧蓉蓉抓起文件,白纸黑字,她无话可说了,又梗着,毕竟对亦依的处理太轻了……
“现在还有问题吗?”乔扬宇逐客。
“她到底有什么好?”
这才是真正的问题,雷蒙苦笑,女人勇气一上来,真是什么话都敢说出口。
“蓉蓉,她只是你的下属。”
……
“昨天他怎么说来着?她是我的下属。那好,现在我的下属翘班了,我是不是有资格开除她呢?”
“你知道他们是一起出去的。”雷蒙脑袋有些晕,孔子老先生真有先见之名,早早就知道唯小人与女子难养也。不过他疏忽了一点,应该是女子比小人更难养。
“那又怎么样?谁让她上班时间陪董事长出去的?”
“够了!”雷蒙很少发火,威严起来还是有些力度的,“萧蓉蓉,你要是喜欢他,你就直接点告诉他,要么就别像个怨妇似的没完没了。”
“你……谁说我喜欢他?”萧蓉蓉红了脸,“他有什么可喜欢的……”
那个讨厌的男人,从大一开始就牢牢占据了她心灵,可惜他只看着别人,从来看不到她……她没埋怨过,确实那女人比她强,也就渐渐接受了当个妹妹,偶尔他摸她头发的时候,会有甜且涩的感觉。可后来他成了孤家寡人,她以为默默付出,总会水滴石穿。铁人儿也能捂化了,谁知道又出现一个亦依。来历不明,资质平平。她凭什么?所以才不服,心态失衡,言辞才会尖利。
雷蒙有些失落,多少年了,总在重复一个游戏,三人站成一排,他看着前面的人,身后没人看着他。
“我也想知道。”雷蒙努力甩甩头,被忽视已经很难堪,更要维持住潇洒姿势,于是又恢复了吊儿郎当的样子,“不如明天我也弄个轮椅,你就当我是他吧。”
“你找死!”本来还郁闷着呢,看见那张嬉皮笑脸萧蓉蓉的惆怅少了几分,改成“仇恨”。
雷蒙躲过暗器,嘴上不依不饶:“你还不领情?我这都有扶贫的性质了!”
5
紫兰站在酒店门口,就算是春天,她那副打扮还是让人倒吸一口冷气—黑色短靴,大腿无辜赤裸着,白里泛着青,抽丝纱上衣按保暖态度来说穿了还不如不穿,唯一能感觉温暖点的是脖子上的围巾,层层叠叠裹到鼻子底下,难为她还能呼吸到氧气。看见黑色宾利停在眼前,紫兰职业化的挺胸立正,眼风媚媚吹过来,亦依忙跑下去,一把拉过她,回头对乔扬宇说:“谢了。”
看她们进了酒店,后面的司机不耐烦的按起喇叭。乔扬宇给足油门,冲进夜色里。
“你在家。很好。”乔扬宇划着轮椅绕过雷蒙,径直进了大门、客厅、厨房……
“老大?你没事吧?”
没事才怪,看他喝威士忌跟喝水一样,事还小不了。
“你是想喝酒,还是想回屋睡觉?”乔扬宇现在不想回答问题。
“喝酒。”
好像回到大学年代,陌生地方,满眼都是红头发绿眼睛的老外,人都欺生,他们也不愿意低声下气,就申请了同一间宿舍,晚上窝在里面喝酒。雷蒙现在千杯不醉的好酒量就是那时练出来的。不过以前都是喝乔扬宇的酒,这小子自家有酒库,常常带回些好酒,用萧蓉蓉的话说都给喝糟践了。也是,他们能喝出什么好来?一半吐了一半忘了。
“你还记得那个汤普森吗?”雷蒙干了一大口,真够劲。
乔扬宇笑笑:“当然记得,那可是个人才。不过差点死在我们手里。”
汤普森是典型的白人至上,他们早就看他不顺眼,听说这小子酒精过敏,滴酒不沾,就生把人按到灌了一大口,还说脸红不要紧只要主义真……要不是后来有人发现把他送到医院去,估计这小子真能没命。其实他们是淘气,仇还没大到要害人命。
“听说这小子现在行了,自己当老板,不用他老爸一分钱,愣也把公司弄上市了。”
之后他们就成朋友了,汤普森本性不坏,都怪他那个日耳曼血统的老妈从小就灌输他种族概念。和乔扬宇他们混熟了,以前的狗屁理论全不要了,还回家去教育了他妈一顿。
“他说下个月要来这边,还说要跟你见面。”雷蒙试探的说。
乔扬宇点点头:“好啊,你安排吧。”
“你真的准备好了吗?……幼彤也跟他一滴回来。”雷蒙似乎不敢相信他听到的话,本来他是准备了一大堆说辞,另还配好了一大堆回绝那边的理由,突然都没用了。
“是吗?太好了。这么多年没见,也怪想他们的。”
如果不是喝醉了,那就是天上出现了两个月亮。雷蒙很想跑出去看看,顺便许个平时想都不敢想的愿,“上帝你对他都那么仁慈,一就手也帮帮我吧。”
“你嘟囔什么呢?”乔扬宇似笑非笑的看着他,酒醉红人面,酒暖离人心,她也在喝酒吧?异地同时,也算同饮……乔扬宇真的笑出来了,为了脑海中自己勾勒出的美好画面。
多久没看到他这样柔和的神情?多久没见他一个人偷笑?这分明是恋爱中才会有的幸福状态……那个女孩,真有这样的魔力?雷蒙眼前浮现亦依的样子,瘦小的身材,只能算是标准的眉眼,举止气质更显寒酸,别说跟高贵如幼彤没法比,就连萧蓉蓉也明显胜出一大截。这就是各花入各眼?
“你喜欢她什么?”这个问题已经出现两次了,只不对对象不同。
“什么?”乔扬宇扬起眉,目光有些迷离。
“我问你喜欢她什么?”
“谁说我喜欢她。”
他是不是习惯正话反说了?谁说?瞎子都能看出来,还用人说?
“我这个样子,还哪有资格喜欢别人。”
乔扬宇划着轮椅目光死死盯住自己的腿,时刻提醒不能改变的事实。他已经放纵自己,撤到最后防线上—我是喜欢她的。我不能让任何人知道。这是独自坚守的喜欢,充盈了自己,也可以不伤害别人。
6
紫兰生了一晚上气。“你要是不想来可以不来,干嘛啊,那么个大帅哥都不搭理,来着摆脸子给谁看?”
“我没有。”确实没有,亦依也知道这话紫兰肯定听不进去。她就这样的,如果不说不笑,别人感觉她就是在生气,或者是对现状很不满。“我挺高兴的。”
“这就算是高兴了?”紫兰还嘟着嘴,拉她来是想找陪衬扮演好女孩—我不能单独跟你出去—男人喜欢会说不的女人,更具挑战性,也表示身份矜贵。亦依的规定台词呢就是稍微主动些,然后一起出去水到渠成。今晚却全乱了,先是有男人看上亦依,特意找了朋友想配合女孩人数。这也就算了,红花绿叶的朋友之间不必计较。紫兰都穿上外套了,亦依还坚定不移拒绝呢。紫兰小声说,去吧,不错啊他们,长的周正,穿的讲究,特别是你的那个,一看就知道富家子弟涉世未深,多好的机会啊。亦依偏摇头,最后两个男人失望的走了,紫兰恨不得踹她一脚。
“对不起了。”
“别跟我说话!”
“哪你也得从里面出来啊,我要上厕所!”亦依无奈的靠着门。
“我告诉你,明天给他们打电话,然后约出来,不然我就跟你绝交!”
“我没有他的电话。”
“我有。”
烫金名片举到亦依鼻子底下,再也找不出理由来了。
“真要这样啊?”
“你说呢?”紫兰边抹指甲油边说。
“你自己打不行吗?”
当然不行。亦依苦笑,什么时候这小姐开始玩矜持了?再说,她真没看出来这个裴宁汉好在哪里……公平的说是她没感觉。
“你是不是看上他了?”紫兰吹干了指甲,一蹦一跳钻到床上。还是被里缓和啊。
“谁?”
“别装傻!今天谁送你来的?”
“跟你说了是我老板。”
“哦,残疾人士。”
不知怎么,这两个字听起来很刺耳。
“倒是挺有钱的,不过你可想明白,他那样的,能不能人道都两说,搞不好就是一辈子活寡。还有,我听说身体残疾的一般心理都不正常,小心他也是个变态……”
“他不是。”
“你怎么知道?”紫兰有些幸灾乐祸的意思了。
“就算是也跟我没关系……反正他也不会看上我。”
“不一定啊。他都能让你住这儿。你不是真不知道吧?这是经理级的宿舍,你以为是个员工都能有这待遇?”
“你真不知道?当我没说好了。你也不用想了,给你住就住呗……”
亦依坐在浴缸里,莲蓬冲出的水声掩盖了外面的疯言疯语。耳根子清净了,心却乱了。他喜欢我?他喜欢我?整个晚上眼前晃动的全是他,坚强、成熟、善良……忽然他就成了模范男人,一大堆优点把残缺的肢体埋在下面。靠在他身边,那么踏实,天崩地陷都不用怕,以前一直以为电视里演的“希望时间停止,一瞬间变永恒”是编出来的胡说八道。可今天她确实这样想了。
“不是我搀扶他,那种感觉是我找到了支点。”最真实的声音从心底流出来,再也塞不回去。
但是……感觉和现实,一时的心猿意马和生活中琐碎点滴……亦依仰起头,还是清醒些吧傻瓜,紫兰话虽难听却句句属实。也看到了他躺在地上的样子……难道还嫌自己这辈子不够倒霉?早就答应自己,前半辈子是命运使然,后半辈子一定要享福。他,和享福似乎离的太远。
“明天约他们?”亦依收起名片,“可以。不过明天你要去找房子。”
“干嘛?”
“搬家。”
“你不是吧?”要知道是这样的结果,打死她也不告诉她。
“第一,我住这儿不合情理。第二,就当他……我都约别人了,还等着他把我轰出去?”
亦依连吃了四片安定,才勉强合上眼睛。恍惚中还不忘明天第一件事就是找他把宿舍退回去。是张阿姨说过的吧,人什么时候都要守住本分。
7
又迟到了。亦依哀叹,萧蓉蓉又有机会发挥挖苦功底了。还是先认错吧,争取个宽大。
“对不起,我下次一定注意。”
“不用了。”萧蓉蓉一反常态,“以后你随便迟到。”
亦依抬头,不是要开除自己吧?“对不起,我保证。”
“从今天开始你调到董事长办公室。”
“啊?”
“特、别、助、理。”萧蓉蓉一字一顿,他妈的,逼我说脏话。乔扬宇脑袋坏了,这是有史以来她见过的最疯狂的任命。一个护理专业的中专生,一个连办公室软件都不会的人,董事长助理?她能助理什么?她会干什么?除了装出一脸无辜表情,就像现在,好像一切都是意外。看来一直都低估她了,孤儿院出身的女人,到底不寻常。
“恭喜你了。”
“哦。”亦依怔怔的点头。忽又急切的问:“他在吗?”
“他?”萧蓉蓉眯起眼睛,什么意思?“谁是他?董事长?连名字都省下了,谁给你的权力?还是你想显示你们关系非常?”
“我不是……”
“是不是都跟我没关系。但是我警告你,别以为骗得了他就万事大吉,我不会让你得逞的。”
“你说什么?”
“你处心积虑的,不就是为了他的钱?像你这样的女人我见多了,出身下贱,什么不要脸的事都干的出来。以为他好欺负是吧?”萧蓉蓉咬住嘴唇,那个傻男人,要不是他的身体,怎么会连这样的女人都敢痴心妄想。
“我没有。”
……辩解给谁听呢,谁会相信?
“你迟到了。”乔扬宇看到亦依的黑眼圈,责备换成了关心,“以后早点休息。”
“找我有事?”
“我不能做你的助理。我今天会搬出去。”
“为什么?”
“我什么都不会。我级别不够。”
一阵心痛无征兆蔓延,理智渐渐被情感取代,眼里有揉碎的酸楚,乔扬宇抬起头,原来不想舍弃的心是这样强烈。
“是怕有人说闲话吧?”
亦依躲开他的目光,硬着头皮说:“我不想别人误会我们的关系。”
“是啊,我们本来就没有关系,被人误会就不好了。”
为什么听到他撇清的告白,自己会觉得有些难过?这本来就是跟我毫无关系的男人啊……
“那你想怎么办?”他似乎累了,声音低沉,也许还有忧伤。
问题抛回来,给你权力去选择,然后呢,不管好或者坏,都不能再责怪别人。所以……“我想我还是辞职好些。”
我终于说出来了。
她还是说出来了。
她是对的,辞职是最好的决定。原来就算默默的喜欢,也会让她受到伤害,那么就在开始之前结束。不管多想开口挽留,他还是违背心意,微笑着点头。
“好。”
他就这么放我走了?亦依似乎不敢相信,原来他们之间什么都没有……他们之后也什么都不会有了。他们,还会见面吗?
用不着说再见了。如果再也不会见面,如果今天就是最后一面……
“谢谢你。”亦依诚恳的说,清灵的声音透过耳膜,深深落在心里,刻在灵魂最深的地方。
“谢谢你为我做的一切。还有,很抱歉给你带来的烦恼。”
傻女孩,你从来不是我的烦恼……亦依走了,没有留下一丝味道,空气忽然变得冷寂,乔扬宇再也暗奈不住苦涩的心情,一滴泪悄悄流下,划开赤裸的创伤。
人类最大的悲哀,不是得不到,也不是已失去,是明明想要,却又生生推开。然后还要告诉自己,你做的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