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魄》无铭史

49、戏中戏，人上人（完） 她坐在虚幻

　　第四折
　　梅欣欣的父母很早就离异了，姐妹一个跟妈妈，一个跟爸爸，她是那个跟随爸爸的，爸爸经营着一家公司，很忙，在物质上的关怀无微不至，但没有一点点时间来陪女儿，梅欣欣的外表光鲜强硬，精神却寂寞地发疯。
　　直到有一天，家里几乎弃置的座机居然接到了一通电话，一通来自远洋的电话。
　　她找到了“另一个自己”。
　　她的孪生妹妹梅初初，因为妹妹，她也走上了撰写剧本的道路，从中她满足着自己的各种幻想，并为自己的与众不同而获得别样的快意。
　　她没有长篇的剧本，零零散散的，投到了不同的地方，大都是些自己喜欢的小型衍生舞台剧和小品，有一个还上了文艺之家的杂志，她捧着当期的杂志，即便托了亲戚的关系，也没有熄灭那种甜美的感觉分毫。
　　她一直想写一部长篇的剧本，可是剧本不像小说和漫画，一部孤零零的长篇作品收效甚微，于是她签下了那份合同。
　　一份湖雁文化的新星计划合同，公司将为有一定基础的出道新人提供资源，帮助他们实现编剧梦，但要收取一定的传媒费用和分成。
　　在编辑和网站的鼓吹下，她签下了合约，并创作了她的第一部长篇剧本，《穿越之秋水剑明》，这部作品的投递像是一小滴水落入湖中一样，水落无声无痕，她反复联系湖雁文化，联系网站都没有得到有效的答复。
　　她一遍又一遍的浏览着当初湖雁和网站给出的美好愿景，一种渴望在胸腔里酝酿地发狂，她打开自己的小号，疯狂地夸赞着自己，在点击发送前，一个念头突然冒了出来，花费了四个月的时间，设立了一个人设为毒舌专业的评论号，之后匿名发布了夸自己的言论，没想到被怼上了热榜，愤怒过后，她意识到自己的机会来了。
　　用毒舌号自吹之后，差一点露出了破绽，为了更进一步刷热度，也为了转移视线，她又搞了一出抄袭风波，一步出圈，收获第一批关注和粉丝。
　　那几条消息就是这个时候出现的。
　　那个人把她做的所有事都说了出来，丝毫不差，分析地逻辑清晰，富有条理，末了还说要指点她，要了她的博客号，最后也不知道这博客号是做什么用的。
　　后来爸爸做生意失败，破了产，还背上了债务，她从家里搬了出去，住在自己的小公寓里面，那段时间浑浑噩噩，把梅初初的剧本发错了人，竟发给了那个莫名其妙的人，那人亮明了身份，他是湖雁文化的高管，正在负责一项新星计划，正是之前梅欣欣签下合约的那一个，他邀请梅欣欣加入这个计划的下一环，并要下了这个残缺的剧本，报酬和合约的威胁，让梅欣欣加入了进去，他们一共有六个编剧，一个公关小组和一个策划小组，将近一百号人，在网络上留下的只能是同一个印记，那一瞬间，梅欣欣才明白，所谓的新星计划，湖雁和文辞光影给出的美好愿景，到底是怎样的东西。
　　一点良知在心里不断捣弄着，让她坐立不安，食不下咽，她告诉了妹妹，毕竟被看中的是妹妹的剧本，而且她没有别的人可以倾诉了。
　　梅初初知晓了情况之后，当即决定到甜朝来寻找梅欣欣。
　　梅欣欣拉开了门，看到门外那张和自己一模一样的脸，颇有几分奇异的心情。
　　看起来，梅初初比自己过的好得多，那双眼睛里满是没有任何劫难的光，纯粹天真，没有风霜。
　　梅初初要求她把剧本作者的事情说清楚，她开始回避，因为新星计划开始到下一个阶段了，暂定这位登台的主角便是她，只要她能把自己负责的部分写完，再给其他编剧修改，策划组已经给出了人设包装方案和营销方案，这一切的筹码，就是元将军的剧本，木已成舟，她不能反悔，不能留下污点。
　　她看着梅初初，她觉得对方一定是不能理解自己的。
　　窄小的公寓里多了一个人，梅初初住了下来。
　　梅欣欣不能理解为什么梅初初把问题看得很大，不能理解她的焦急，就像梅初初不能理解梅欣欣的执拗一样。
　　梅欣欣反复地强调，自己的笔名叫做眉心贴小初，她绝不会忘了梅初初，她们是孪生的姐妹，就像同一个个体一般。
　　矛盾一直拖着，拖到了《元将军》发布的一个星期以后，各大媒体上造足了势，营销号铺天盖地的推荐，专业的营销剪辑小组加班加点，一路向着社交网站的热搜榜冲，目标市场人群，营销阶段计划，全在策划书上写着。
　　梅欣欣有了自己的粉丝群，在小组的安排下，她开始不时进行一些直播，在社交网站上塑造一个能歌善舞，富有才华的女神形象，时刻注意着和粉丝的互动，以稳定这些将来的钱袋子。
　　梅初初的愤怒愤怒如同夏秋季的台风，席卷走一切的东西，比如理智，比如感情，这台风是梅欣欣亲手催化的，她们争吵，开始砸东西，然后互相抓挠撕咬。
　　“你为什么就不能理解我呢？！”
　　“你这样是不对的！迟早是会出事的！”
　　“你从小跟着妈妈去了国外，怎么能理解我，你知道我都是怎么过来的吗？”
　　“你这是偷窃，是欺骗，是掠夺，你现在只是工具。”
　　梅初初吵架的词汇量不如梅欣欣的丰富，激烈的感情化作连串的泪水接连砸落，模糊地视野里映出陌生得如同魔鬼一般的身影。
　　梅欣欣一把把她推到了阳台上，拉上了门，隔着门，梅欣欣坐到了地上，急促喘着气：“我们都冷静一下。”
　　她掏出了药，服下了几颗。
　　身后的门传来微弱的拍击声，梅初初一脸的难受，她摸着胸口，无力地开口：“我，姐姐，我，药。”
　　她们有同样的病。
　　梅欣欣一手捏着药瓶，一手拉着门把手，她迟疑了。
　　梅初初肯定还会阻挠自己，她手上会不会有别的证据，她会毁了自己好不容易抓到的机会，而且……望着那张和自己分毫不差的脸，梅初初慢慢松开了拉着门把手的手。
　　单纯的热度达不到项目的要求，于是项目组开始结合晚上的一些言论，自导自演自黑然后澄清的戏码，月云汉出现的时候，她以为是项目组的安排。
　　月云汉把大家的注意力往警方带了，最近粉丝撕逼都带上了关于雷子，法院等等的言论。
　　梅欣欣嗅到了一丝不详。
　　她跑了，去了洋彼，用的梅初初的身份。
　　没想到栽在了梅初初的家门上，那是一把指纹锁。
　　她呆立在门口，癫狂地笑了起来。
　　警方在公寓里找出了梅初初的尸体，项目组不愿放弃，一直找关系和梅欣欣联系，梅欣欣决定装疯，这个世界上没有梅初初，有的只是她的第二人格。
　　梅欣欣坐在病房里，面前是《禁忌门》的拍摄合约，她望着楼下风景秀丽的小花园，她笑了，你们怎么可能赢呢，眉心贴小初的背后，是六个编剧，公关，策划，营销项目组，这些的背后，是湖雁文化和文辞光影。
　　她坐在虚幻泡沫累成的名利上，一步是天堂，一步是地狱。
　　戏中戏，人上人，一个角色和一幕戏的背后，可没那么简单。

　　落幕了，台上的一男一女对着台下的观众行礼，其他演员和工作人员都走了出来，站满了舞台。
　　张清阳带头鼓起了掌，陆离和黄联跟着一起鼓掌，更多的掌声响了起来，陆离转过头去，除了他们三个，其他的座位都是空空荡荡的，顿时脊背一凉，张清阳拉住了他，把他的注意力拉回了台上。
　　一幕谢，台上的人影一个个化作细碎的光芒消散了。
　　当舞台彻底空了，张清阳说：“好了，走吧。”的时候，陆离才发现天已经开始发亮了，他们居然看了一个通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