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魄》无铭史

17、第十六章书中自有子不语（完） 我每天都在

　　“学长，”宿舍里陆离犹豫的说，“你就像上次那样睡小天才床上不行么？反正他今晚看样子怕是不回来了。”
　　张清阳皱眉，作沉思状:“怕不太礼貌，他真回来怎办？”
　　陆离推着他到沐天枢空着的床铺前:“我打担保，他绝不会回来的。”
　　张清阳又说:“毕竟这算私人的东西，未经主人允许……”
　　陆离急了:“小天才肯定不会介意的，不然，学长你和老大挤挤吧。”说完转头看黄联，正在拉被子的黄联一脸呆愣，迟疑着用手指头颤颤巍巍指着自己。
　　张清阳顺着陆离的目光看向黄联，打量着他因为基因原因而不小的身量，如果换个气质换个表情，甚至称得上威武，又打量着身后明显不大的床铺，以及细细的铁床栏，离地的距离，收回目光，静静地继续看着陆离。
　　陆离妥协，不知自己是怎么从对方不能再正经的目光看出大型犬类的感觉。
　　一夜过去，陆离醒来:“我是不是被黄联传染了，也开始做起奇怪的梦来了。”
　　张清阳早已起床，在外面锻炼回来，抱着自己的笔记本电脑在看，旁边放着他晨练的剑。
　　陆离一眼先看到的就是他的剑，脑子里不由浮现出张清阳像老大爷一样在公园里打着太极的样子，一下子笑了出来。
　　“说来奇怪，我昨天的梦里有学长你，殷徵白，没有老大，也没有小天才，学长你有拿过剑，不过那把剑比这把更霸气古朴一点。”
　　张清阳没有看陆离，像是自言自语又不似:“那是梦，也不是梦。”
　　“什么意思？话说学长你的电脑和剑哪来的？”
　　“刚回研究生宿舍拿的。”
　　“那学长你怎么又回我们宿舍了？”
　　“你不想看见我？”
　　“没没没，我没那个意思，就是觉得奇怪，学长是有什么事吗？”
　　“一会儿和我去图书馆。”
　　“行，你先等我洗漱一下吧。”
　　“还有，不用叫上老大吗？”陆离指了指对床的黄联。
　　张清阳望了眼床上睡得四仰八叉，跟死猪似得黄联，摇头:“不必。”
　　图书馆，在走廊上张清阳遇到一个穿海蓝色绣云纹边中国风衬衣的青年，对方开心的给张清阳打招呼，把张清阳拉到一边，给陆离递了个带歉意的眼神。
　　“我先上去？”陆离示意张清阳，张清阳点了个头就和青年走了。
　　阅览室里灯光照射，结合着天光，几和其他采光良好的屋子无差。
　　“你来了。”殷徵轲从书架后转出来。
　　陆离很快发现了不对劲，空气里的冷气异常的多，殷徵轲眼底腥红，看上去分外可怖，还有便是，现在还未到十二点，自己怎么可能看到他。
　　四周骤然黑了下来，一种奇特的黑，陆离能在这黑暗里看清一切东西，甚至比有光亮时看的还分明，这黑暗是压抑的，粘稠的，粘住时间与空间，无端端让人仿若窒息一般。
　　胸口是剧痛，殷徵轲的脸就在一臂之远，嗜血恐怖的模样清晰的映在陆离眼底，他的五指硬生生一点点戳进陆离胸口，锐利的指甲融入血肉异常缓慢，让陆离能把即将被剖肺剐心的痛苦，剜开五脏六腑的恐惧体验个淋漓尽致。
　　陆离感到脸上有些凉凉的，原来以泪流满面。
　　有光明，白色锋锐的光，一道道破开黑暗，来到陆离身边。
　　“醒来。”张清阳的声音在殷徵轲身后响起，他手中木剑稳稳抵着殷徵轲的后心命池，一段阳气极盛的雷击枣木，只轻轻抵在皮肤上便让殷徵轲感到烧灼的痛。
　　“我……”醒了，危险物品麻烦收收。殷徵轲眼中的腥红如潮水般散去，清明上线，才开口正待说话。
　　有道纤瘦的身影撞上张清阳，张清阳一时不察，被撞的一晃，那道身影一只手牢牢抓住张清阳的剑身，手上传来焦灼的味道，是韩温煦。
　　殷徵轲瞳孔猛的收缩，在韩温煦抬头的时候，他从中看到了自己现在的样子，作为殷徵轲的样子，而不是面对韩温煦时扮作唐执一的样子。
　　“你先放手，师兄不会伤害这位小哥的。”先前拉走张清阳的青年说着，扶起韩温煦。
　　“介绍一下，我叫甘子君，字棠之，为了尊重，我希望你们叫我甘棠之。”青年说，眼梢里挑出一抹不羁轻佻。
　　可惜现场无人搭理他，时间像是停滞了。
　　陆离眼带关切看着殷徵轲，对方目光紧张又空白，呆呆望着韩温煦。
　　张清阳抿着唇，没好气的说:“如果你连这也不能解决，还打什么和他相伴余生的计划，现在他看不到你真实的样子，以后也会看到。”他目光看着陆离心口五个不深但观来可怖的血洞。
　　韩温煦叹了口气，拿起手机在记事本上开始打字，接过韩温煦打完字递过来的手机，殷徵轲狠狠闭了闭眼，怀着被判死刑的颓丧心情看起来。
　　（不知道你的那个障眼法是什么，应该是看到自己想见的人的样子吧。所以我才能看到唐执一的样子。
　　当我失去他的时候很痛苦，我每天都在重复一个梦，梦中我在一片虚空里下坠，不停地往下掉，也许掉着掉着，“嘭”的一声就解脱了。然后他拉住了我，他开始下坠，我站在虚空里，脚下是看不见的坚实屏障，我拼命地捶打屏障，无声的嘶吼，可是无济于事，在心脏撕裂的疼痛里惊醒。
　　不过我想告诉你的不是这个，其实不知什么时候，我再见你时看到的不再是他的样子，而是你原原本本的眉眼。）
　　殷徵轲的心情很是跌宕起伏了一把，从心疼，难过失望，到狂喜，恨不得仰天长笑，一叙欢情。
　　他一把抢过甘子君扶着的韩温煦，牢牢抱在怀里，喜极而泣。
　　“这是你以后寄魂的玉。”张清阳接过甘子君递上的盒子交给殷徵轲，趁殷徵轲打开看的时候，陆离凑过去看了眼，本以为会是什么高大上的东西，没想到是块满布杂质，长得跟路边摊似的平安扣。
　　“死玉养阴魂。”张清阳给陆离解释，死玉在更多时候指的是质量下成，毫无灵性的玉，陆离想着点点头。
　　“你要的六合伞，记得还。”张清阳又接过甘子君拿给自己的伞，递给殷徵轲。
　　陆离看了看，是那天张清阳和沐天枢来救自己和黄联时，殷徵轲在后面打的油纸伞。
　　“谢谢。”殷徵轲忙不迭的称谢，拿给张清阳一本线装本:“这是小小谢礼，上面有些古方，对治被阴魂所伤安神定志等十分有效。”
　　“收着。”张清阳说，在甘子君暗搓搓伸爪子去拿书被张清阳拍开后，陆离才反应过来这话是对自己说的，忙拿好书，宝贝地抓着。
　　“作为回报，我有故事，你们听吗？”殷徵轲笑着说。
　　故事关于殷徵白日记里丢失的那几页。
　　“我姐跟我讲了她的穿越经历，我几番推敲后觉得，她从始至终都没有真的穿越过。”
　　“都说器物有灵，她很可能是获得了十字架的回忆，在强烈的精神刺激和感情波动下，产生了穿越的错觉。”
　　“想想看，无人能看见她，听见她，正验证了我的推测，面对怪物，她从头到尾没有作为，与其说是害怕和无能无力，不如说是无法改变既定的结局。毕竟是同父同母的亲姐弟，我相信，她若是遇上真怪物，会比我更狠。”
　　“这些证据和推测，让我能够反应过来，后来所谓在她身边的Asher是她的精神问题。”
　　“我没想到她会为了一个入骨的幻觉去做这种蠢事，不过我和她又有什么差别呢？只是心怀侥幸，步入了一个不能侥幸的坑而已。”
　　“当时不知是怎么出现的传说，说学校艺术楼背后的小树林里有个鬼仙，跟他许愿特灵，但要有缘人才能得见，而且愿望的实现是有代价的。”
　　“她去了，我也去了，她是有缘人，我也是。她的愿望是复活Asher，代价是她的生命。她走后老爸老妈很伤心，老妈还因此气急住院。我在许愿时耍了个心眼，我说我的愿望是一家人活的好好的在一起，于是她回来了
　　。”
　　“当时，一家人在沉重的氛围下去山上散心，车在盘山公路的弯道上失控，飞出了公路，翻下了山。再睁开眼，我就在这里了，后来我多方打探，才知道那天，全家人无一生还，我明白，这是代价，鬼仙能有多少诚信呢？你看，反正我的愿望是曾经实现了，人总是会生老病死的，那么很快收取代价也不是什么失约的事，毕竟我许愿时也没有说期限。”
　　在殷徵轲沉默叹气的时候，张清阳忽然问:“昨天晚上的梦，是你做的？”疑问的话里透出肯定的意思。
　　殷徵轲点头。
　　“关于这姐弟俩的所有秘密。”张清阳拍了拍陆离的肩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