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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梦机与忘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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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双修大典以来,已经过了五日。这五日里,云茗和简慎之都待在流云宫万卷地宫之中。有时候云茗不得不叹息,流云宫修建之人的奇特思路。
这流云宫会客厅修至山中最高的一点,这藏书室却反而是向下修建,修为低微之人进入得太深都要头晕呕吐,甚至身亡。所以这万卷地宫向练气期修士开放的只有第一层的一角。
而这地宫却足足有五层,由此不得不感叹流云宫的深厚底蕴。云茗和简慎之凭借着身份和法袍到是进入了这第三层,不是他们不愿意深入,而是这第五层和第四层的东西他们用不上。
至于为何会来这地宫,云茗只能叹气。如果说是运气,那云茗和简慎之绝对是幸运的反面教材。
那日入蛊之后,两人的记忆片段在彼此脑海里共同闪现。首先闪现的便是简慎之最不想回想的片段。
日子刚过初春,细雪稍融,正是春回大地,万物复苏的好时节。爷爷闭关,爹娘都出门远游,整个天元峰只剩下简慎之和清竹两人。
还是孩子的简慎之虽因为体质原因不好动,但也并不喜静,偏生剩下的清竹也是个清冷的性子。
除了偶尔会突发奇想的考教一下他功课,或带他去后山绝壁转转,斩杀些小妖兽,其余无非是在打坐修炼。对于清竹这样的刻苦,简慎之是明白的,在流云宫这样一个大环境下,选择独修本身就是一个大的压力。作为爷爷的亲传弟子的他,修为落后,承担的也是更多的奚落和讥讽。
只是明白归明白,不代表他也能承受这种孤冷。或许是看出了他的不愿,清竹带了很多灵兽入了天元峰,让天元峰多了一丝生气。
所有灵兽中他最喜欢的便是一只浑身雪白的小白猫,虽然清竹说它是虎,可那小团子一样的身躯实在很难让简慎之把它与虎挂钩。只是这小白猫虽然娇小,血脉却是三阶,或许是简慎之因为每日的灵药滋补,身上沾染了许多灵气,小白猫也特别与他亲近。
有这些灵兽的陪伴简慎之也渐渐忘了无聊,每日除了必须的功课就是与灵兽作伴。
有了这些灵兽后简慎之的胆子也大了,本身以他毫无修为的身子是出不了天元峰的,但他却是用灵兽的先天术法趁着清竹修炼偷偷溜出了天元峰。
虽说简慎之出生于流云宫,但他从出生起就很少出门,整个流云宫中最熟悉的出了天元峰就是后山绝壁。因为害怕去其它地方花时间过多,耽搁了回去,然后被清竹责罚。
所以简慎之还是选择去了后山。后山上有许多流云宫外围灵山上的妖兽,流云宫四周都被青石包围,唯独留后山这一缺口,放些低级的妖兽进来为的就是磨练弟子,用来给弟子历练的。
因为常来,简慎之知道只要不深入,只在外围,凭他身边的灵兽,几乎是没有危险。所以他也只敢在外围游荡,偶尔遇见落单的妖兽就指挥灵兽去围捕,接此机会运用自己的所学所识。
那天的后山,诡异的安静,简慎之遇见的妖兽非常之少。但还是孩子的简慎之又怎么会发现?他依旧待在后山与灵兽嬉戏,时不时找找落单的妖兽。
直到,后山中猛的传出一声虎啸。简慎之才突然发现了不对劲。
但等他想逃时,声音的主人已经近在眼前了。
……
那一次,简慎之身边的灵兽除了小白猫都被吓跑了,没有契约的灵兽怎么可能愿意为了他而拼命。
只剩下的小白猫虽说是三阶的血脉,却刚出生不久,怎么抵挡得了这已至成年的三阶后期血翅虎。简慎之亲眼看着小白猫被咬的遍体鳞伤,浑身血肉模糊,它一直挡在他面前,直到站不起来为止……
最后救了简慎之的是他父亲不知道什么时候放在他身上的护体玉牌,虽说抵挡了血翅虎的攻击,血翅虎也被玉牌中封存的法术所伤,遁逃而走。但玉牌也被拍的粉碎。
简慎之跌跌撞撞的抱着小白猫回到流云宫哭喊,想让人救治小白猫。只可是,简慎之向来深居简出,流云宫认识他之人一掌便可数出。修真界本身就薄凉,就算是同派之人又如何,更可况当时小白猫的伤势已经不是普通弟子能帮得上忙的了。
等简慎之终于找到人帮忙救治时,已经是两个时辰之后了,救治之人还是见简慎之消失,匆忙下山寻找的清竹。
但因为耽搁过久,就算有上好的丹药支撑,小白猫却是再也醒不过来了。那天简慎之哭了很久,直到清竹把他打晕,才停了下来了。
但这并不是全部,想到这里云茗深深的看了简慎之一眼,终究还是无言。
当简慎之终于沉寂下来,将小白猫埋葬时。他爹娘回来了,但回来的却是两人的本命法宝的残骸。
只听报信之人哭着说,他爹娘入了古墓,本是一路小心翼翼,躲避古墓里的各种机关。只是终还是触动了,那时土俑成千上万的向他们扑去,每一个都有金丹以上修为,本以爹娘元婴的修为勉强还能应付,可是不知怎的,他爹突然吐血,想是牵动了旧伤,被土俑一拥而上,包围其中,见此,他娘也顾不上自己,想去帮忙,只是一慌则乱。两人都被土俑围得水泄不通,最后还是拼着自爆了元婴让同去之人出来。
最后报信人说了什么,简慎之已经听不下去。他缓缓蹲下,双手抱头,想要流泪,却突然哭不出来了。
他知道,他爹娘是为了他的体质才去的迷失古城,他知道他们是为了找失传的重塑丹才去探索古城里最危险的古墓,他知道他爹不是因为什么旧伤所伤,而是因为他的玉牌碎裂,他爹的神识一直都在玉牌上啊。
他知道,他什么都知道,可为什么,为什么他要都知道啊……
云茗被入蛊后,已经与简慎之心神相通,看到这里时也有一种感同身受的绝望感。
只是。
脑海中画面一转,原本肃穆的大殿,变成了雨中的寺庙,白衣少年树下站立,衣袂飘飘,好一副绝美的画卷。
但云茗的心情却绝对不美好。
云茗还能够想起的三世中,最不想让简慎之看到的莫过于第一世。梦中十世,唯有第一世沉迷情爱,信了所谓的一见钟情,不顾身份抛去一切的爱一个人,轰轰烈烈,犹如飞蛾扑火一般的执着。
最后也确如飞蛾一般的在火中燃尽。
当云茗复杂的把这段记忆在脑海里重新看完,再次睁眼时已是月上三更。四周的环境异常的熟悉,他们两人竟是回到了云茗之前待的那间屋子。
还没等云茗开口,就听见了简慎之的声音。“你梦中的那株草我好似在一个玉简上见过。”
于是就有了两人在地宫的这五天之行。
在梦中的十世中,每一世的结束,最后都会出现那株不知名的怪草,不同的是,每次出现的怪草都只有一片叶子。简慎之见到的便是那株草和最底层的那片叶子。
万卷地宫的三层放置的都是一些稀有的信息和各种大能整合而成的奇物志。能进三层之人必是流云宫的亲信。
修仙界广袤无垠,各种奇谈异物千千万,如不是简慎之有着记忆,不说五天,五年都不可能把三层的玉简全部游览。
“找到了,果然啊。”
听着简慎之的声音,云茗连忙放下了手中的玉简,向简慎之走去。
只见他拿出一面镜子,把玉简的内容倒映在镜中。
云茗看见镜中的图案不由的瞪大了眼睛。没错,除了没有只有一片叶子其余和云茗拿到的怪草一模一样。
云茗咽了咽口水,向下看去。
梦机草,传闻此草可让人在梦中历经凡世轮回,增长俗世阅历。使人不入轮回便可体察人间百态,犹如多上一世记忆,不历时尘,恍如一梦,由此便得梦机之称。
此草生长甚为怪异,不需灵气,不究地形,无雨无光之地也可长成。如此,此草反而更难得见,若非吾今日遇见也该以为梦机一称是为传说。
只可惜,吾今日虽有幸见得此草,却无机缘窥见轮回。听传有缘人遇见此草便得百态一梦,无缘人得到却和杂草无异。想来吾也是有缘无分之人。如此,告诫后人一句,如若真与此草有缘,也且慎用。吾曾在书中看过,此草每用一次,梦中所历之轮回必将影响其心性,使用不当终成心魔,阅历尚浅便是自毁根基,资质甚佳者切莫为了这百态毁了自身前程。
提到梦机,吾便想到了忘机。与梦机相对的便是忘机,若说梦机让人多了一世,忘机则是让人忘了一世。此二草虽相生相克,但忘机却更为著名,忘忧散人便是凭借这忘机功成名就……
其后是什么,云茗已经不想看下去了。
“这里的玉简我从引起入体开始就在不停的阅读,太多了也太杂了,很多东西看到也联系不上,知道我为什么还记得梦机吗。”
云茗摇摇头。
简慎之转头看了她一眼,反而说起了另一个话题。“忘忧散人是一介散修,传闻其因儿时记忆陷入魔障,每每都要为心魔所困,元婴时甚至因为心魔修为倒退,直到他找到了忘机草。他用忘机草制成了忘忧丹,把自己需要的记忆收入刻石之中,凭借忘忧丹涅槃。从此每遇心魔,便循环往复,有了忘忧散人的大名。”
听着简慎之的娓娓道来,云茗慢慢的皱起了眉头“散人的称号,如果我没说错的话,那应该是反虚之后无法飞升,只能兵解,留在此界的地仙称号。”
简慎之诧异的看了云茗一眼,显然没想到云茗会这么清楚。“没错,忘忧散人凭借忘机草逃避心魔,最后却在飞升之时对一生的记忆走马观花,忘掉的记忆全部涌出,心魔汹涌最后只得无奈兵解。”
“那么你呢,也想像忘忧散人一样吗?”
呆愣了一下,简慎之苦笑“如果没有你,或许我会的,反正我都是没有未来之人,何必去顾及今后几乎不可达的飞升。”
听到简慎之的话,云茗抬起头直视他的眼睛“简慎之,如今我们心神相通,你有没有说谎我完全可以感受出来。告诉我,为什么?为什么选择双修。”
沉默了一会儿。简慎之缓缓开口
“……双修啊,或许是因为我想活下去吧,如今修仙界青黄不接,单灵根资质上好之人何其之少,你可知道你是我出生以来遇见的第一个符合之人。”
“莫彩彩呢?”
简慎之嗤笑一声“她啊,从小被莫家的望气之术看出,被莫家用灵药强制性定型,现在看不出毛病,今后可就不一定了。她是水属天灵根,资质中上。”说到这里,简慎之顿了顿“可惜她的水灵根不是上善若水,反而充满了暴虐的气息,于我无用。”
云茗躺了下去,把手枕在头下。漫不经心的开口“你还真是不客气。她的成长经历应该充斥的都是你吧,莫家能把从小培养的女儿送到你这里,又知道你的情况,为了防止她反抗,唯一的办法一再给她灌输你将来就是她伴侣的思想了。从出生到现在都是为了你,最后得的就是你这么个评价,啧啧。”
简慎之把手伸了出来,捋了捋云茗垂下的发丝,笑得一脸温和。
“是吗,那又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