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山异闻》鱼佾

1、壹山·陆离 默不满上壹

　　他终是我认为最接近神仙的人吧。
　　我其实不怎么喜欢壹山。终年雾凇沆砀，烟雾溟濛，三丈开外，人畜不分。走在本来就林木叠插的山路上，浑浑噩噩，梦境一般。下次若还有类似的事情的话，定叫他亲自来拾山找我，我上山找他太过于费时费神了。况且还是收不到钱的琐事。一脸嫌弃。
　　再说，刚入壹山之界时，一派景色宛如那道法叨叨的末真虚境，静寂如死，五里云雾，看不清，看不透。听老爷子说，最早的壹山还不是这般这般，变成这样的光景可能因为他吧。再或者，当真如同前人所言，“万物之灵受何者所庇护，便随何者而去。”吧。
　　跌跌撞撞，往复来往，二次来壹山的我像一个迷途的浪人，找对路的事情几乎尽由天来定。莫非这石这树化形成精，自成疑阵了吗。晕头转向了半个时辰，终是走对了，离得近了。
　　诶，看到了，远处的一抹淡淡的粉红。我是知道的，那是一棵终年繁花缤纷的桃树。他的桃树。
　　可，那是个啥？是只野兽吗？仔细看看，是个人吗？
　　一个人影似的物体在前方左右移动。走近看看。噢，貌似，是个往来踱步的孩子。可这地方咋会有孩子呢？正想着再走近看清些，他却突然停步，“叮~”我腰带上束的铃铛随着风晃动而作响一声，那个孩子便快步过来。
　　“呀！终于出现了！你再不来我都要无聊死了！”是个瘦瘦的不太高的束发童子打扮的孩子，一脸的百无聊赖。“太阳还没出远山的时候，先生就叫我来这儿等你，你怎么这么慢啊！”我看着这与其书卷气打扮不符的毛孩子，不知道该摆出怎样一副表情。只得轻轻点头，配合一下他的怨气咄咄。
　　“哦，那你快带我去找你先生吧。”不太受得了他喋喋不休的对无聊等待的抱怨，我马上转话题，不，准确地说，是话入正题。可能是我话出突然，他顿了一下，表情貌似凝结了一秒。“好吧，走吧。”他转身迈步朝着那粉红而去，我便跟上去。
　　可，明明看起来不过百余步的距离，可走了一会儿貌似原地踏步一样，纹丝未动的样子。
　　我打算招呼那个孩子，打算问问他还有多远，但我万万没想到，他的反应倒是出了我的意料。“诶――”我刚发出一声，他突然转过身来，腾空而起，竟向我扑来。细眼尖眉，长牙锐爪，可爱元气的素面童子变成了煞气逼人的狐面妖了。“嗷呜――”伸出利爪直逼我而来。然我也是过于冷静了，毕竟也是见过世面的成年人了。“去。”朝着他大开的胸口，一记窝心脚，他又向后翻过去摔去，“嗷――”算是把他给踹倒在地上踏实了。这脚又把素面童子踢回来了，直躺在地上“哎呦”。“你这孩子，干啥啊，吓我一跳。”我愤愤说道，虽然脸上一副貌似啥都没发生的表情。“我还正想问你点事儿呢，你干啥啊。”他还在“哎呦”，然后慢慢撑坐起来，“你下脚怎么这么重啊！我还只是个孩子呢。”他自己用手揉揉胸口，轻咳一下，“咳，我就只是试试你是不是骗我。”“啥？啥骗你？”他揉着胸口，站起来，用手拍拍灰土，“最近有不少心怀叵测之徒上山来，说着要见我家先生，其实是来盗取先生种养的奇艺的花草虫鱼而来，所以我就吓吓，把他们吓得再不敢上山来。”“那吓我干什么？”“我看你的打扮，感觉值得怀疑，就吓了下，结果呢！”他皱着眉怒视着我，“真的倒是真的，就是不懂礼数，给我疼得……”……不懂礼数居然是我，算了吧，反正痛的是他，由他说去吧。
　　待他“哎呦”够了，“好啦好啦，是我下脚失了力度，快带我去找你先生吧。别误了约定的时辰。”我赔了个笑，他看着我瘪了瘪嘴。“走吧。”这才又上路。
　　这次倒是不一样了，两三步便走到了桃树之下，“诶，孩子，咋突然就走到了，刚刚明明走了半天都几乎没动的样子。”我真得问问他。他又停步下来，“我不叫诶。”又是白眼，“我有自己的名字。”“敢问？”“陆离。”虽说这孩子说话放肆了些，可这抱拳拱手作揖之礼做的倒是像有个样子的。“那，陆离，我刚刚所问这脚程之事……”他嘴角轻歪一下，看起来有点冷笑的样子，转身迈步，“刚刚一直没怎么动，是我想等着你叫我，我好吓你……”，他揉了揉胸口，“现在一下子就走到了，是因为我现在是真的想带你来，这壹山啊，可不是谁想来就来的。”湖风倜傥而来，薄雾云云散开，眼前的这个人儿啊，发带飘摇，袖摆浮浪，这番话说得，数数年人生悲喜起落似的。这壹山啊，生人勿近呢。
　　桃花苞朵满枝累挂，一枝一杈风铃似花，美人粉指瓣，南天雨桃花。碎琼乱玉满地，这树是真曼妙多姿的柱结枝丫的呀。树下湖中三两尾滑身金鳞
　　的宽鱼游流自在。二十步开外，青藤草屋放那儿，倒真是神仙闲居之地。
　　那小子快步走到树下，手下撩开下摆，伏腰轻低头：“回来了。”，我跟上去，也对着桃树拱手：“打扰了。”抬头上看，树身拱起交叉的树表纹路，蔓延而上，捧粉的花树冠。
　　“小子，你主人呢？”“云海崖钓鱼去了，”他径直朝草屋走去，“待我拿个东西，再带你去找他。”转眼便消失于屋门内。我也找不到那啥云海啥崖的，只好站湖边看看游鱼等他出来。看看鱼，回头看看树，他竟为了这俩在这冷冷清清凄凄寒寒的壹山守了数十年，惊奇啊惊奇。
　　“诶，走吧。”陆离抱着个包裹出门来，是平盘状的东西貌似。“嗯，好，咋走啊？”我可找不到路。他抬头看看日头，“现在是什么时辰了喂？”“怕是再有半个时辰就正午了吧。”“啥！？”他猛地转过来看着我叫了一声，“这么晚！”他一脸的焦急，“咋办咋办咋办咋办……”踱步来回，“就怪你，你早点来不好吗？这怕是要被骂死了……”，突然，他停住了，“只有这样了。”他小声自语道。他一下转过来，我一脸的不知所以然的表情，他把包裹扔过来，“拿着！”我一把接住，哎呦，还有点沉呦。他扔过来后，一跃而起，四肢着地，细眼尖眉，长牙锐爪之貌再显露出来，身躯四肢伸长浮毛，转眼间，陆离变为一只大半人高的五尾长耳白狐。原来是只狐妖呦。虽说也是见过世面的人了，但这亲眼看狐妖现真身也是头一回。“上来！”化作白狐的陆离转头对我喝道，声音也由稚童之音变得煞气浑厚。“啊？”他这是要干啥啊？啥上来啊？“让你上我背来，快点儿！”虽然还是不知道他要干什么，看他的样子我也只能照他说的做了。两三步我上跨坐在他背上，“抱紧啊。”我俯身下来贴在他毛绒绒的背上，手中抱紧了包裹，这啥东西啊这么冷。“抓好了啊。”我还未回应他，颠蹬一下，他竟腾空而起，飞离草屋而去。
　　云海雨波踏浪去，飒风寒刀破面来。这给我冷的啊，飞这高，又冷又湿。他倒是一身长毛无所谓的，我就穿了一件单衣，还抱着这么个刺骨的冷疙瘩，我只好把头埋在他那柔软的狐绒之中，不敢睁眼。任由他载着我朝不知道的什么方向飞去。狐身之下隐约之物徐徐远去，恍恍晕日透过层雾层云近来。
　　颠簸之间，飞得渐低了，日头之中人影渐见。落地站稳，我也是被寒风吹僵了腿脚，竟挺身跌下狐背来，心头也是念想：这可要摔个实在的疼痛了，诶？谁给我扶住了？仔细看来，结果是陆离迅速地变化了为人，将我扶住了。“哎呀，谢谢。”他看看我“我扶你不是摔痛了你，是怕摔碎了这东西。”说罢把包裹从我手上拿过去，我也只好白他一眼。再看看远处那人，盘坐在前，竹青长衣，散发不羁之样。“先生！来迟了。”陆离小跑着过去，那人也起身转过来，哎呀呀，好一派青风遗仙的神气啊。他瞥眼看看陆离，又转过来看看我，两步上来。我也上步去，和他一同拱手低腰。
　　“拾山，默不满。”
　　“壹山，季夭桃。”

作者有话说

　　头一次写文，看着玩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