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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前夕 世人皆道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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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人皆道苦海无边,可为何回头无岸。
云猗秀丽的细眉紧紧锁着,额上一层薄汗。窗外雷声不断,雨丝抽打着屋檐,发出细碎的声响。她的眼睛紧紧闭着,汗水顺着雪白的颈子滴在床上,再看她苍白的面色,分明是魇在了梦里。
十天前,一如这个下雨天。
洛南城的早春向来干旱,那日的雨却大如倾盆,豆大的雨珠一颗一颗接连不断地落下,白花花的纸钱被雨淋湿,半张也飘不起来。也许是下雨天,街上一个行人都没有。一支送葬的队伍走在洛南的大街上,这葬礼的排场不小,可送葬的亲眷,却只有一个人。
“停——”
队伍在前方遇上了路祭,不得已停了下来。按规矩,送葬的亲眷须亲自到祭棚之中拜谢设祭之人。祭棚内一抹艳红在人群之中影影绰绰,在这一片凄伤的白色中十分扎眼。
“如何,今日的这番排场,三妹妹你可满意?”
红裙子的女子撑着一把纸伞移步雨中,她的身量纤纤,姿容艳丽,水汪汪的大眼睛中却布满狠戾。她柔柔的音色混在突然掀起的一阵微风中,变得百般刺耳。
披麻戴孝的女子眸光动了动,仍面无表情的站在那里,一身白衣已然尽湿。
“怎么不说话了,你的这张嘴,平日里不是厉害得很吗?”云菁冷眼瞧着那张苍白却又美得不像话的脸,心里的恨意如火焰般腾腾而起。
“你想听我说什么?冷嘲热讽的话,云菁姐姐不是最擅长说了么?”云猗的声音有些沙哑,一颗雨珠顺着浅栗色的发丝淌进眼里,瞬间变得又苦又涩,“还是说,云菁姐姐今日打扮的如此美艳,莫非是要替我出嫁?”
其实云菁今日本是故意换上这袭红裙,想惹恼云猗,要她难堪。不想却反被嘲讽,也顾不得大小姐的架子,抬手就想甩出一耳光,不料却被云猗一把抓住。
“你!放肆!”云菁看着自己被牢牢掐住的手腕,眼里的狠戾之色愈盛,细长的眉紧紧拧在一起,仿佛要系成个死结。
云猗绝美的脸上凝着杀意,眼睛也变得猩红,手上的力气不觉越来越重,几乎要扭断云菁的胳膊。
云菁顾不得喊痛,竟失态的大喊:“能嫁过去是你万世修来的福分,你还有什么不满意?你可别忘了,要不是我,你那死了的爹早就暴尸荒野了!”
一道白光从浓云中劈下,紧接着是一声巨大的雷鸣。前方不远处的路旁,一颗大柳树被雷电击中,已经化为一截焦木。云猗松了她的手腕,看着仓皇倒地的云菁,浅栗色的眸子里似要凝出寒冰,“云菁姐姐还是一如既往的害怕雷电啊。”
而云菁早已吓得瘫坐在地上,她看着步步逼近的云猗,竟然失控的大叫起来。一旁祭棚中的下人们见势不妙,连忙扶起狼狈地坐在水里的云菁,把她扶进马车里,扬长而去。云猗看着离去的马车,眼角变得湿润。
是啊,去嫁给一个死人,她满意的很。
那滴眼泪还没来得及落下,就被匆匆拭去了。云猗敛了敛满面的痛色,对送葬的人说:“路祭毕了,继续走吧。”
轰隆——
又是一声雷鸣,云猗猛地睁开了双眼,不住地喘着粗气。她望了望四周,是一个简陋的房间,并不是在云门,难道她还没死?
“嘶——”她动了动胳膊,想坐起来,却发现自己已是遍体鳞伤,缠满了白布,有的地方还渗着殷红的鲜血。手臂上的伤口被她不小心扯动,疼的她倒吸了一口冷气。
这时,打从门外走进一个人,见她醒了,喜出望外,忙走上前来,查看她的伤势。
“语语,你可算醒了!你要把二哥担心死呀!”
云猗并未搭话,而是仔细看着眼前的这个汉子,他生得膀大腰圆,浓眉圆目,长着络腮的胡须,满脸憨气,粗黑的头发还有些蓬乱。他穿着一身粗布衣服,身上却有隐隐的血腥气,看上去像个猎户。
她揉了揉脑袋,自己好不容易从云门逃出来,却在一处林子里昏了过去。难道,是他救了自己?
“语语,你怎么了,是不是身上又疼了?”那大汉小心翼翼地捧起云猗缠着的手放在嘴边吹了吹,“语语乖乖,二哥给你吹吹。”
云猗看着这个认真地为自己吹手的糙汉子,心里知道他是认错了人,但此刻她却想独占这份温暖,已经很久没有人会这么关心自己了,不禁朦胧了眼睛。看着云猗的眼里泛上盈盈的泪花,那大汉却慌乱了起来,伸手想替她擦眼泪,却又缩了回去,一时手忙脚乱。看着云猗哭的越来越凶,他急忙说:“语语别哭,二哥手脏,不能给语语擦眼泪……”
“谢谢你,二哥,”云猗用没受伤的左手拭去了眼泪,露出一个温暖的笑,“二哥放心,语语以后不会再哭啦。”
那个汉子见云猗笑了,怔了一下,抓了抓后脑勺,也憨憨的笑了起来,“我的妹子,笑起来真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