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缘分草说，对不起》江静月

6、（五 ） 我慢慢地睁

　　（五 ）
　　今天是星期天，本想睡个好觉，没想到一大早就听到客厅里吵吵嚷嚷的，什么事情嘛，打搅我的好梦。我也没有了睡意，就走出客厅，看看发生了什么事情。
　　我走出房间便楞了一下，我看见爸爸了。
　　看见爸爸本来没什么惊讶的，只是他身后多了一个女人！那女人一脸愁容，大家闺秀似的站在爸爸身后，还不时伸出手拉扯着爸爸的衣袖。要命的是，她居然穿着旗袍！哼！她存心破坏我心中完美的女神形象！
　　“你今天来这里，……就是告诉我这些，对不对？”妈妈看起来已经哭得很累，连说话都没多大力气。
　　“我要说的话已经说完，以后我们各走各路，至于瑶微……我会按时给生活费的……”
　　“爸爸！”我在也按捺不住了，深呼吸后冲了出去，“你在说什么？……你是想离开我们对不对？你是想跟这个阿姨一起生活不管我们了对不对？……你讨厌我们母女对不对？你……”我想一口气问很多很多，但是眼泪不争气地落下来，流往口里。苦涩的感觉让我觉得难以开口说话了。
　　“瑶微，你还小，大人的事情孩子还是不要管比较好……”爸爸忽然之间换了一种温柔的语气。令我恍惚觉得从前的爸爸回来了。
　　“我还小？！我都17岁了！再过一年我是成人了！是不是到了18岁，你才告诉我其实那么多年来跟我们生活都很痛苦，告诉我……其实你一直都很讨厌我……其实……其实一直都只喜欢那个阿姨？”
　　“瑶微，别说了，你爸跟我的事，你是不明白的……”妈妈此时发话了，声音中间杂着哀求。
　　“我就要说！我就要说！我还要说你……”我顿时愤怒地指着被爸爸保护在身后的女子，“你这个坏女人，你破坏了我的家！你知不知道我妈妈有多伤心……”
　　“住口！瑶微！住口！”
　　“我要说，我就要说，你这个坏女人，你知不知道……”
　　“啪！”
　　我的脸颊顿时热辣辣的，我顺着巴掌寻找到一张熟悉的脸，我看见他的双手在颤动，似乎不太相信他确实出手了。
　　“对不起，瑶微，爸爸对不起你。”
　　我什么也不要听！什么对不起，什么爱恨情仇，我通通都不要管了，我要离开这里！我不过是说说我的感觉罢了，我做错了么？从前不管我怎样蛮不讲理，你都对我百依百顺，你老是“宝贝宝贝”地叫我，我发脾气时你老是说“想找个人打吗，那就找我吧”，你从来都不舍得打我，可是今天……居然为了一个抢了我家庭幸福的女人狠狠地打了我……
　　我发疯似的跑出家门，“砰”地一声关上，我来不及管我的头发有多乱，我的脸有多脏，我也没有抹眼泪，任它一个劲地流……慢慢地我已经感觉不到他们喊我名字的声音，我不知道我要到哪里去，我只知道我不要再留在家里。

　　不知不觉我便跑到了大草地上，然后脚步放慢，接着便无意识地走到草地边的大榕树下。我缓缓地坐下，然后抱着膝盖哭，一直哭一直哭。其实我有不断地告诉自己不要哭，可是我真的不知道我除了哭还可以做些什么，如果老天告诉我只要我不哭就可以挽回我爸妈的婚姻，我一定捂住嘴不让自己哭。可是生活，没有如果。

　　“诶，我怎么每次见到你都是你在哭啊……”毫无疑问地我又吓了一跳。我回过头去时我就知道我一定是又撞上韩愈了。
　　“那你怎么每次出现都吓我一跳啊。”我说的可是实话。
　　“我从早上8点到现在都一直坐在这里，不知道是谁哭瞎了眼，这么大一个人在旁边都看不见。”
　　他站起来，走到我旁边，靠着我坐了下来。
　　“诶，你不要老是哭好不好，有什么天大的事情睡一觉就好拉”他靠在树干上，抬头望着蓝蓝的天空。
　　“我就是喜欢哭啊，怎么了……有些事情，你又怎么能明白呢……”
　　“诶，我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名字呢，爱哭鬼……嗯，我叫韩愈。”
　　“我……我叫叶瑶微。”
　　“每一个听到我名字的人都以为我叫‘韩愈’，与古代某某文学家同名，你也是这样以为吧，”他把头转向我，笑了笑，继续说，“其实我的‘豫’是河南的那个‘豫’，我在河南出生，还有这个‘豫’字也有快乐的意思啊……”他一口气说了好多，似乎在哄我开心，又似乎我们是认识了很久的朋友。而我，一直都为他的名字惊讶着，原来不是那个“愈”啊……
　　“诶，你的眼泪还是止不住吗？”他见我还在不停地抽泣，便在树根旁拔了一根缘分草。
　　“来，我跟你玩这个吧。”他把草的一头递给我。
　　我露出不可思议的表情，我长这么大了，第一次从一个17岁的少年口中听到“缘分草”！我一直以为这个玩意儿会随着我们年龄的增长而慢慢地退出我们的记忆舞台，没想到居然还有人能准确地说出缘分草的名字。
　　“快点啊，像我这样撕啊，看我们能撕出个什么。”他一定是以为我不知道这玩意儿，其实我多么想告诉他，缘分草是我的老朋友了。
　　我怀着激动的心情小心翼翼地撕着，每撕一下就感觉自己的心“砰砰砰”地跳动一下，然后撕到了分叉点的时候，我闭上了眼睛。
　　“哈哈，我们撕出了正方形哦！”他大叫。
　　我慢慢地睁开双眼，然后看见正方形慢慢地变成笑脸，向我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