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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笑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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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谷作为江湖最神秘的暗杀组织,为了保证杀手的忠诚度,成员都是在民间买来的孩子从小训练而成,从没有半路出家的,而这次,夜谷来了个新人,看起来都有十二三岁了。
那是一个寒冬深夜,殷笑落在屋里还未睡,就有下人来报,说是他的死对头来了,殷笑落轻哼一声,披了大氅随下人一路走到了夜谷入口。
坊下石阶铺满了雪,一个少年伏跪在雪上,全身早已被雪沁湿。
少年身后站着一排黑衣人,为首的是个中年男子,名叫何束。
何束见殷笑落领着一众侍从款款走来,冷哼道:“暗阁捉人而已,怎劳殷谷主亲自来一趟?”
殷笑落在少年身前停下,少年忍不住稍稍抬眼,只瞥间他黑色的衣摆和黑色靴尖。少年知道这就是夜谷的谷主了,连忙开口哀求,“求谷主救我!南山甘愿做牛做马报答谷主恩情!”
“南山?你倒是聪明。”
姬南山听这冷清的声音,才发觉这谷主应该很年轻。
“抬起头来。”冷清的声音命令道。
姬南山抬头,便对上一双冷静的黑眸,他一下子恍了神。谷主黑发未束,笔直的垂坠在身后。脸庞俊美,眉眼平和,薄唇偏红。明明是一谷之主,却不带凌厉的威严,也没有杀手的戾气,更像是书塾里不爱言笑的教书先生。挺拔的身躯被一身黑袍附裹,滚着毛边的大氅更添气势。
身后穿着劲装的侍从撑着红色纸伞,楼坊下的灯笼在雪中轻轻摇动,透过红伞在他脸上映出影影绰绰的暖色。
待回神,姬南山心跳乱了几拍。
殷笑落也看着少年,一身单薄的冬衣早就湿透,雪花还不停的落在他身上。发髻松散开来,脸上粘着血迹泥污,很是狼狈。
打量了几眼,殷笑落就继续往前走,这次停在了何束面前。
姬南山看着那黑色衣摆从眼前消失,不知怎的有些失落。
“我从来不知道,一个小毛孩而已,还逼得暗阁阁主追到这里。阁主怕是老了。”
何束又是一声冷哼,“何某遵了江湖规矩,在谷主的地盘上不做无礼之事,也希望谷主给我一个面子,把这小子交给我。”
殷笑落轻笑,“阁主真的是老了,这小子进了我夜谷,那么可怜的求我,我怎么可能弃之不理呢?”
“你!”
殷笑落看着何束瞪眼,只觉得好笑,他是真的太无聊了,只有这么一个不相上下的对手,唯一的乐趣也就是与他对着干了吧。
何束不知道想到了什么,说:“谷主执意要给我不痛快,也不是第一次了。你要救这小子,可以,只要你不后悔就好!”
“后悔?”殷笑落笑容不变,“我倒是想尝尝看是什么感觉。”
暗阁的人挥袖离去。姬南山还跪着,殷笑落又走到他面前,问他:“你可知我入我夜谷就再无回头路?”
“南山知道!”
“那你?”
“南山愿意!求谷主不要赶走我!我若踏出了夜谷一步,就会被他们杀掉的!”
殷笑落已经转过身去,“杀掉?你若入了夜谷,以后说不定宁愿当初是死在外面了。”
姬南山愣住,不知怎么回答,只能看着那黑色的身影越走越远。
十年也不过三千多个日夜,一转眼就过去了。
殷笑落已过而立之年,却还没有子嗣,不是没有生育能力,而是他不愿意。像他这样的人,生了孩子拿来做什么呢?继承他杀人的手艺吗?离开夜谷去过干净的人生吗?别开玩笑了。
早些年有个宠姬偷偷倒了避孕汤药,怀了身孕,眼看肚子一天天大起来,就在大家以为谷里要多一个小主子的时候,宠姬却无端暴毙,被下人发现时肚子剖开,里头空无一物,还未成型的肉胎和内脏流了一床。姬南山去查的这事,说是一个姬妾怕她母凭子贵,嫉妒杀人,殷笑落也懒的去管。这事便不了了之。
这十年,殷笑落将姬南山培养的很好,谷里大多的事务也都渐渐交给姬南山去管理。不是没人说姬南山掌权太多了,殷笑落对这些谏言一概不理。姬南山本就是他选中的继承人。
此时,殷笑落正在闭目养神,侍女跪在塌边给他捏腿。
姬南山踏进屋,脚步轻巧毫无声息,侍女看见了刚要开口问礼,就见他一摆手示意她退下,她为难的看着闭眼的谷主,谷主却像是已经睡着了。没有任何动静,姬南山一眨眼就跪在了她身边,一只手放在了谷主腿上,她一惊,立刻被姬大人冰冷的眼刀剜得不敢出声。她慢慢的缩回手,匍匐着后退,退出了谷主的寝室。到了外屋,回想起那个眼神,襦裙后背冷汗已然湿了一片。
寝室内,一身劲装黑袍的青年跪在塌边,黑色的长发束成高马尾,搭在他线条流畅而紧绷的后背和窄腰上,臀下衣摆如曼陀罗的花瓣一般铺开。他的手修长有力,淡淡的青筋伏在白玉似的皮肤下。现在,他正用这样一双手慢慢揉捏殷笑落修长的小腿。
渐渐的,盖在殷笑落小腿上的灰色外袍衣摆和白色中衣被掀开,他刚要覆手在殷笑落光果的皮肤上,那小腿就从他手下抽开了。姬南山抬头,就见松散着头发的殷笑落低头静静的看着他。
他不留痕迹的收回了手。
“怎么是你?朱荷呢?”
“主人,南山回来时,怕她女子力道不足不能伺候好主人就自己来了。”姬南山掩去眸中深色,回他一个温柔的笑容。
殷笑落对他的回答没做反应,只是将不知何时滑落的衣领拉到肩上,说:“这次任务你辛苦了,你也下去休息吧。”
“……是。”
殷笑落盯着自己的小腿,颇为烦恼的皱了皱眉。
他当初收留姬南山,其一自然是给何束找不痛快,其二也是带些惜才之心,那小子全身湿透跪在地上还抖都不抖,体力不错;也足够聪明,知道夜谷与暗阁是死对头,逃来夜谷是唯一可能的生路;意志力也不错,这些年折磨人的训练都忍了下来,最重要的是……有野心,给他的权力他也都不推脱的接着,说明他是绝不甘做个凡类的,这很好。
有野心很好,有野心的人才能在夜谷活得好。自己就是没了野心,才觉得活着的每一天都没什么意思。
真的没意思,他当年抱着求生的欲望,才杀出一条生路成了谷主,在这位子上坐久了,却渐渐遗忘了当初强烈的想要活着的心情。
所以第一眼看到姬南山的时候,就被他眼里藏着的求生欲/望吸引了。在训练他的过程中,也有了将他培养成继承人的计划。
现在计划倒是快成功了,只是……殷笑落垂眸,小腿上还残留着被那双手揉捏的触感,与女子的轻柔不同,温柔也温柔,只是,有种粘腻的紧缚感,像是被蛇缠上,一紧一松,极有技巧不容逃避的收着猎物……
姬南山,他起了不该起的心思。
殷笑落自榻上起身,披衣。
是时候离开了。
一个地方待得太久,难免腻味。若是腻味了还不离开,难免觉得活着没意思。
他自幼时来夜谷,过了一段地狱般的日子,熬过来,做了地狱之主,做了主又如何?还是在地狱。
现在,他想去人间看看。
披上暗纱外袍,在寂静无人的室内说道:“随我去后山。”
梁上跃下数道蒙面黑影,像落叶无声,在殷笑落身后跪伏。
夜谷后山。
天下了细细的小雨,青山隐隐,烟雨如梦。
殷笑落握了一把纸伞,在山洞口停下。身后的十二位暗卫也悄然停立。
自他做了谷主,就再没来过这了。殷笑落心头竟有些怅然,真是前尘似梦,一晃已是这么多年。当年他是夜谷买来的低贱奴隶,发誓要过上有尊严的日子,现在看来,也不过如此。
十二暗卫得他命令,便一人站在了一处,脚步变化,阵型变动,脚下石地有隐隐轰鸣声,一会后又安静下来。洞门缓缓打开,殷笑落走进洞中。
十二暗卫恭敬俯身行礼。殷笑落知道不是给他行的,是给洞里的东西。
夜谷认牌不认人。殷笑落是去取谷主令牌。
姬南山在屋里坐着,看着自己的双手,片刻前它们还在那人漂亮的腿上游移……他忍不住抬进了手,伸出舌细细的舔/舐,高挺的鼻梁夹在指缝间……像残留有那人冷清诱人的气息……
他知道此刻梁上有暗卫正看着他的一举一动,他不在乎。他知道那些人早就不算是人了,他们是没有心的人偶,只忠于夜谷,连乱嚼舌根也是不会的。
“大人,谷主来了!”
姬南山动作一顿,疑惑之余心头冒出密密的欢喜之意,他来了?来做什么?明明刚刚才叫自己回来……
殷笑落轻轻叩门,第二下还未落下门就从屋里被打开,便看见一张笑脸。
“主人?”声音也是带着笑意。
“这个给你。”
姬南山接过,是一块玉佩,玉上刻着两个字:笑落。
猛地抬头,眼里满是不敢置信的惊喜。
立于一旁的侍从第一次见姬大人如此喜怒于形色。
“这是……给我的?”
刻着你姓名的玉,我竟有幸佩腰间?
殷笑落见他这般神色,一时竟有些不忍。
“给你的,要好生保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