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裔》灯管

1、年轻的导游 传说中的佛

　　“学姐，那我们先走了，祝你暑假玩得愉快。”公交车停下的时候，提着行李箱的两个学妹跟特意前来送她们的学姐肖红汀告别。

　　“嗯，注意安全。”肖红汀挥手应道，待目送公交车远去之后才转身返回校园。

　　肖红汀拿出手机看了看时间，中午十一点四十。往常这个时候路上必是吵吵闹闹，无论是从教室下课的，操场打球回来的，还是图书馆里用功学习的，各个角落的学生人流都汇聚在一起，走这条去食堂的必经之路。而现在，这条路上却是人影稀疏，只有燥热的风和沉默的教学楼作陪。

　　“果然都没人了啊。”肖红汀低语。

　　距离全校放假日已经有一周了，校园里确实冷清寂静了些，但也不能说是完全没人，至少还有暑期留校的同学，迎面走来的这位男生恰巧便是。

　　男生名字叫廖耀文，明恋肖红汀，大老远看到她就连忙跑过来凑近乎，

　　“嘿嘿老大，你真不回家啊。”廖耀文打招呼道，他是学生会体育部部长，在学生会里叫肖红汀老大叫习惯了，私下里也就不改口了。

　　“嗯，打算留校做兼职，有什么工作记得介绍给我。”肖红汀跟廖耀文边走边说。

　　廖耀文是烟江市本地人，人脉广，学校里也吃得开，肖红汀有很多兼职都是他介绍的。

　　“老大你还不知道我嘛，有兼职当然第一个想到你了，你可是我女神啊。”廖耀文装作开玩笑般真心地说道。他喜欢肖红汀在学生会已经算不上什么新闻了，只要是两人同在的场合，学生会的人总能听到廖耀文的花式告白。

　　“我先走了。”见廖耀文又开始口花花不正经起来，肖红汀懒得理他，直接前面拐弯便向着女生宿舍的方向走去。

　　“老大，你无情，你冷酷，你无理取闹。”一米八身高的阳光小伙儿廖耀文开始嘤嘤嘤，做西子捧心状痛诉肖红汀的恶行。肖红汀脸黑了又黑，终于猛得转身，头也不回地离开。

　　被扔在原地的戏精廖耀文手机屏幕亮起，他点开，是备注为女神的人给他发的微信，

　　“无下限！没节操！毁三观！”

　　虽然是骂人的话，可廖耀文却觉得自家女神骂人也那么可爱，啪唧一口亲在肖红汀发来的微信文字上。

　　另一边发出微信的肖红汀心情却不怎么美丽，她对廖耀文的死缠烂打毫无办法，曾经也试过天天对廖耀文摆个冰锥子脸，却没想到让廖耀文看她的眼神更加狂热了，肖红汀深深的怀疑廖耀文是不是有抖M倾向。

　　冷脸没用，骂也不听，廖耀文又在肖红汀最艰难的时候帮助过她，肖红汀做不到对廖耀文彻底的无情冷酷。面对廖耀文的告白，她从最开始晓之以理动之以情，到后面狠心直接了当的拒绝，再到现在，心力憔悴，索性听之任之，懒得搭理。

　　肖红汀的转变廖耀文看在眼里，他认为革命小有成功，光明即将到来，一路哼着不成调的曲子回宿舍。突然牛仔裤兜里的手机震动，廖耀文拿起手机，是母上大人的电话，

　　“喂，妈，啥事儿啊？”

　　“你现在回家来一趟，你爸说有个事情跟你商量。”

　　“不会又骗我回去相亲吧？。”廖耀文狐疑地问道。

　　“不是，是有支探险队，找向导呢。”

　　“那我爸去不就完了？”

　　“不行，人家要年轻小伙子。”

　　“啥探险队啊，还非得要年轻小伙子？”廖耀文在电话里嘀咕。

　　“我哪儿知道，你快回来，你爸都给你报了名了。”

　　“还报名，难不成还要选拔？”

　　“那可不，好了不说了，你赶紧回来啊。”

　　“哦，知道了，那我挂了啊。”

　　“嗯。”

　　挂完电话廖耀文坐在宿舍床上一头雾水，头次听说找向导还要选拔的，也不明白为什么在经历那件事之后，仍然有探险队敢来他们这儿。

　　廖耀文老家河曲县，距离附近的里札格山百十里远。据传说，里札格山内有一个神秘的佛国，白银流河，金砖铺地，宝石玉器之多，直照耀得天地变色。过去时常有探险队不知从哪里听到了当地的传闻，循着传说来这里探寻佛国遗迹。遗憾的是，从廖耀文记事起，从来没有人找到过，而死在里札格山的人，则不计其数。

　　十年前，由于要修路需凿通里札格山，鉴于里札格山环境的恶劣，政府驻派一个军团过来协助开路，尽管士兵们个个荷枪实弹，天上还有直升机盘旋准备随时支援，但派出的队伍却都有去无回。先是第一先遣小队中断信号，接着第二小队过去支援侦察，第三小队跟随应变，没过多久三支队伍却全部一去不复返，并且一切通讯断绝。

　　军方立即展开地毯式搜寻，让士兵们排成半圆型阵列，互相之间用绳索牵制，一直搜查到死亡谷地附近。站在谷地边缘往下看，绿色的植被覆盖下依稀可见白骨散落，尽管头顶上阳光炽热，但在谷地上方，却是阴风阵阵，令人不寒而栗。

　　突然一声惊叫，一个士兵不甚跌落谷底，在绳子的牵绊下，他所在的整个小队都不由自主地从谷地边缘往下坠，其他士兵见势连忙往上拉人，却不料几十人的力量都无法减缓那一小队士兵下坠的趋势，反而这几十人在巨大的牵引力下一步步得逼近谷地边缘，眼看又要有人葬身，只听“砰”的一声，下坠小队中有一名士兵腰上的绳子截断了，绳子断裂面以上的士兵侥幸得救，而以下的几个士兵，却永久的长眠在了绿色的植被下面。

　　军方不愿意再做无谓的牺牲，道路施工计划被迫中断，绕道里札格山，改从百里外的罗密江中游架桥而过。

　　尽管这件事情在当时被禁止报道，但由于廖父是那次行动的向导，所以廖耀文知道的一清二楚。

　　政府那次修路行动闹得人心惶惶，也在一定程度上震慑了那些想要深入里札格山腹地寻找佛国的人，现在的里札格山，就连当地人也不敢轻易踏足。

　　时隔十年，危险渐渐被人淡忘，近几年陆陆续续竟然又有探险队想要进里札格山，聘请当地人为向导，只是这次，当地人再也不愿意进到里札格山深处，尤其是死亡谷地附近。只把队伍带到红木林附近，便立即折返。穿过红木林，就到了死亡谷地，没人愿意冒这个险。至于探险队愿不愿意在没有向导的前提下继续前行，则由他们自行决定，若是愿意继续向前走的，那向导就此折回，其他人生死不论；若是不愿意的，向导也很乐意把这些人再带出山里，只是要再加些钱而已。

　　廖耀文猜测，这支探险队肯定也是奔着佛国去的，只是为什么一定要找年轻的向导，他却怎么也想不通。想不通就不想是廖耀文的一贯准则，他一倒头，躺在宿舍床上呼呼大睡起来。

　　同样躺在宿舍床上的肖红汀却睡得极不安稳，刚从梦中惊醒，身上全是虚汗。

　　她下床，走到洗手间镜子前，撩起自己的上衣半转身子，后背脊椎上的金色流纹已经从尾椎直蔓延到肩胛骨附近，并且看起来似乎有向两边扩展的趋势。

　　肖红汀双手捂脸，不敢正视镜中的自己。

　　她打开水龙头，冰凉的水从头浇下，着重冲洗后背，在凉水的刺激下，那金色的纹路终于慢慢隐去直至最后消融于皮肤深处。

　　擦干身子，肖红汀呆坐在书桌前，双目无神，她想起刚刚的梦。小小的身子趴在门缝往里瞧，房间的正中央蹲伏着一只金色的大怪物，肖红汀吓得腿软跑不动，

　　那只怪物扭过头来，竟长着一张和她父亲一样的脸。

　　肖红汀被吓得晕倒，倒地前似乎看到那怪物正瞪着血红色眸子向她所在的方向看过来。

　　肖红汀再次醒来的时候似乎一切又恢复了平静，父亲仍是原来的样子，虽然依旧沉默寡言，但的的确确是人的四肢和五官，行为举止也与平常无异，肖红汀开始怀疑自己刚刚看到的，究竟是真实，还是只是做了一个梦。

　　此后，那个长着一张父亲脸的金色怪物就常常跑到肖红汀的梦境中去，她开始害怕跟自己的父亲单独相处，更害怕哪一天，更为可怕的某种情况。

　　肖红汀开始上寄宿制学校，一周回家一次，到一个月回家一次，后来即便回家，父女两人也常常陷于无话可说的尴尬境地。直到肖红汀高中毕业，参加高考，她选了个离家很远的学校，临行前她父亲帮她提着行李来送她，遇到同村的人，夸赞肖红汀的父亲，四十多岁的人了，还那么年轻。

　　肖红汀闻言这才仔细看他父亲的脸，惊觉在她从小到大的记忆中，她父亲竟然一点儿变化都没有，没有长出一根白头发，没有多添一丝皱纹，就在肖红汀仔细观察时，她父亲转了一下脸，刚刚还没有皱纹的地方就那样悄无声息得凭空多了一条细纹。

　　火车站人来人往，到处都是喧嚣与吵闹，空气燥热，肖红汀却在人头攒动中惊出一身冷汗，某个猜测在脑海中一闪而过，她惊慌失措地接过自己的行李，仓惶逃窜到火车车厢内。

　　此后来到新的城市上大学，到现在为止的每个寒暑假，肖红汀始终没敢回家，而老家那边，也从没打来过一个电话。

　　这世界那么大，认识的人那么多，肖红汀却感觉孤单的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