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夕·未央（剑网三同人）》Miracle_牧

15、章十一 正阳 “我保证把

　　这才进城就与御晚烽失散，而护送自己的苍云军人另有图谋，已然证实了苍祈对这笔单子的疑虑并不是多余。不好的预感成为现实，苍祈不免紧张，手心都沁出一层薄汗。他摸摸腰间的龙焰封寒，昊天因为沉重并没有带在身上，而是放在了马车座下的剑匣中，想要拿出来势必会闹出很大的动静。
　　苍祈深呼吸几次，盘算着如何摆脱这些人的控制，除去赶着马车的一人，还有三人分别骑马跟在车窗两侧和车后，想要选择一侧突破恐怕其他人会立即合围。苍云武学气劲深厚，全身重甲更是让防御坚不可摧，正面与他们敌对绝非明智的选择。目前车行驶在闹市中，苍云的盾甲过于笨重容易误伤到人，使用诸多不便。可这群人未必是真正的苍云军，万一他们无所顾忌，牵连到他人自己于心有愧。可若是到了人迹罕至处，自己逃走的机会就更加渺茫了。
　　“军爷！还有多久才到啊？我怎么没看见晚烽哥哥？”苍祈急中生智，推开车门探出半个身子，夸张地用手着扇风，一双眼睛四顾探查周围环境，“这车里闷得紧，我想下去走走。”
　　几人一见苍祈有所动作，立刻警觉起来，赶车的人转过身，强硬地把苍祈推回车中，“嘭”一声关上车门，“路上人多，许是走散了，祈少爷还是老实坐下，很快就到。”
　　“军爷，这是做什么？”听见落锁的声音，苍祈惊惶地叫起来，“你们，你们要带我去哪儿？”
　　听着苍祈在车中拼命砸门的声音，几个苍云军人相视一笑，“稍微唬一下就吓成这样了？”
　　“放我出去！”藏剑山庄的马车四面皆用上好松木板材制成，表面刷着桐油漆，榫卯坚固，接缝处还包裹着铜皮，不仅可以抵御雨雪，还能一定程度上防御袭击。现在这些装置却给苍祈从内部破开车身带来了很大麻烦。他一面假意挣扎，一面用龙焰封寒撬开座板，万幸昊天剑还完好无损地躺在那里。
　　苍祈闹出的动静有些大，那几个人担心被人听到横生枝节，索性把两侧车窗也从外锁上。天色阴沉，车窗的缝隙里只能透进微弱的天光。跪坐在狭小空间中的少年并没有因为黑暗而感到恐惧，他抚上昊天剑刃，炫目的金色流光暴涨，沿着他指尖所到之处流动。这温暖的光芒有种奇异的安抚力量，苍祈躬身站起，凝神集聚剑气。
　　闹市打斗恐怕过于引人注目，既然不清楚周围是否还会埋伏着他们的人还是不能轻举妄动，荒僻的地方自己的胜算又太小，苍祈在等一个恰好的时机。
　　车平稳地在路上行驶，车外喧闹的声音渐渐弱下来，车的速度也减慢不少，苍祈察觉车体微微倾斜，意识到现在他们走的路应该是上坡，他握紧手上的剑，深吸一口气——
　　“嘭！”马车上传来的一声巨响让整条街上的人都向这里侧目，只见路中的马车上，一道金色的身影破顶而出。苍云四人暗叫不好，这小少爷何时变出重剑的？
　　苍祈足尖一点跃上路边肉铺的雨棚，身形轻盈如燕，几个起落眼看就要消失在房顶上。驾车的那人反应最快，紧紧跟着苍祈跳上那油布搭的雨棚，只是他可没有苍祈那么俊的轻功，沉重的铠甲压得那本就摇摇欲坠的棚子轰然倒塌，落下的时候还砸碎了堆满了牲畜肠肚的木案。那人好容易才从一坨血肉泥泞中爬起来，气急败坏地吩咐其余三人速速去追苍祈。

　　太原城距离雁门关不过几十里，城中随处可见苍云军人，苍祈一时无法分辨谁和那些追着自己的人是一伙，只能左拐右拐专挑人多的地方挤。苍祈想起御晚烽说过今夜他们应该会下榻舅舅在太原的一处茶庄，便顺手扯过路边的一个老伯上气不接下气地打听。许是心里太急，出口的皆是吴地方言，北方人哪里听得懂，瞎比划一阵更加云里雾里。眼见身后那几个家伙距离越来越近，苍祈只好一跺脚继续往前跑。这条路通向的是个开阔的广场，广场上站着不少佩剑的江湖人，四周还几家兵器铺子，苍祈心说自己混迹在这些江湖人里，那些人总不好贸然出手。
　　果不其然，看苍祈在那些佩剑的人身边绕来绕去，追上来的家伙便放慢了脚步。苍祈丝毫不敢松懈，手还是死死按在腰间轻重二剑上，他们人多，自己势单力薄，地形又陌生，若是能想个办法先找到晚烽哥哥他们就好了……
　　“哎哟！小少爷，什么风把你吹到太原来了？”一个熟悉的声音从头顶传来，苍祈只觉肩上一沉，手腕酥麻，手中的龙焰封寒就到了另一个人手里。苍祈心中咯噔一声，顿时大脑一片空白。
　　这夺了少爷剑的不是别人，正是原本应该接应藏剑这批兵甲的苍云将军，沧啸。
　　“咻——”沧啸二指一并，口哨声落，哒哒的马蹄声由远及近，人群被突然闯进来的黑色骏马分开，沧啸一手把苍祈的佩剑插进马腹侧面的刀鞘中，另一手提起小少爷的腰肢夹在腋下，翻身跃上马，“驾——”
　　马儿灵活地跳过熙熙攘攘的人群，沿着大道一路往城北跑去。
　　“喂！沧，沧啸！”苍祈回过神，艰难地转头看向马背上那张笑意盈盈的脸，“你干什么？”
　　“小少爷别说话，当心嘴里进了风。”沧啸游刃有余地甩掉身后跟着自己的几个苍云士卒，“他们跟着你作甚？”
　　“……”明明是你不让我说话，苍祈在心中默默翻了个白眼，且不论沧啸和那些人是不是一伙，先借他的马跑一阵再说。
　　沧啸带着他在坊间七拐八拐，苍祈趴在马背上被颠得七荤八素，只能勉强扯着沧啸的裤腿七扭八歪地维持平衡，一颗心更是七上八下。
　　“小少爷，抓稳！”马儿的速度突然加快，苍祈被过大的冲力直接甩到沧啸怀里，沧啸眼疾手快，一把把人圈在身前，苍祈这才终于坐稳。苍祈转过头看见后面追着他们的人似乎更多了，可沧啸脸上还是那副玩世不恭的笑容。他今日未披战甲，只带着陌刀随身，丝毫看不出重甲步兵的影子，反而更像是个轻骑兵。苍祈感受着耳边呼啸而过的风，猛然意识到沧啸刚刚用的分明就是天策军人最擅长的游龙骑法——御奔突。
　　不仅是游龙骑法，沧啸还不知从哪里摸出一把长弓，马缰丢给苍祈，自己回身抽出箭袋中的羽箭。弓弦拉满，三只羽箭破风而去，跟在二人身后的苍云士卒连人带马应声倒下，乘龙箭箭无虚发。
　　“前面岔路口！”沧啸一面射箭一面看路，还不忘提醒捏着缰绳似乎愣住了的苍祈。
　　“哪边——”苍祈连忙扯住缰绳，迎着风吼道。
　　“随便——”
　　“……”苍祈又一次有了想翻白眼的冲动。
　　沧啸一刀把最后一个跟上来的人砍下马，转过身搂紧苍祈的腰肢，“小少爷临危不乱，沧某佩服哇！”
　　“……”明明是夸人的话，怎么从他嘴里说出来就这么别扭，苍祈这次毫不吝啬，转头赏了他一个肘击。
　　“唔——噗——”沧啸表情极其夸张地假吐出一口血，还打算再说什么，视线却骤然颠倒过来。原来苍祈趁他演戏，一脚别开了沧啸左脚的马镫，借着转弯的力量侧身撞向沧啸胸口，失去平衡的沧啸只余右脚还勉强挂在马上，大半个身子都悬在空中。苍祈扯着缰绳，催促马儿再快些跑，一路穿过街市，越过矮墙，直奔着怀德门。
　　沧啸挂在马背上，似乎完全不担心被小少爷摔下马，嬉皮笑脸道，“小少爷，你这是恩将仇报啊！”
　　苍祈撅起嘴，故意驱策马往路右边靠，恨不得把后面这大块累赘摔在石头上碰死，也好过听他一路胡言乱语。
　　眼看城门近在咫尺，苍祈丝毫没有减速的意思，竟是打算硬闯，沧啸算准时间，一个鲤鱼打挺翻身跃上马背，又把苍祈圈在怀里，苍祈吃了一惊，勒紧了缰绳，马儿高高扬起前蹄，沧啸一巴掌甩在马臀上，黑马毫不犹豫地借势跳过了城门口的关卡。
　　“哎哎！？沧将军！”守城的小卒揉揉眼睛，沧啸已经纵马跑出八丈远。

　　“行了，小少爷，这里可安全了。”马儿冲出怀德门，一路狂奔好几里地才慢了下来，沧啸夺回了缰绳的控制权，重新把苍祈圈在怀里，铁臂死死箍着苍祈的腰肢，任凭小少爷怎么挣扎自是岿然不动。
　　“既然安全了，沧将军该放开我了吧！”苍祈气鼓鼓地扭动着身体，“沧将军救命之恩，苍祈改日再报。”
　　“欸，择日不如撞日么，现在‘抱’就挺好。”出了城路上人就少多了，更方便了沧啸上下其手，“话说回来，祈少爷怎么招惹上他们了？”
　　“这我还想问问沧将军你呢！”苍祈气不打一处来，明明就是这群人莫名其妙地把自己和晚烽哥哥分开，又莫名其妙地追着自己满城跑。
　　“祈少爷可别误会，我和他们根本不是一路人。”
　　“好，那你说说，为什么你自己不来接货，反而叫那个姓黄的将军代替你？”
　　“姓黄的？”沧啸眉头蹙起，“我从来没有叫人代替我，单子是我签下的没错，可后来上面安排了别的人接替我，军令如山，我也是没有办法。”
　　苍祈盯着沧啸的眼睛，似乎他并没有说谎。
　　“他们的确也承诺了带我们去学炼炭法。“
　　“他们？带你们去哪儿学？”沧啸脸上浮现出一个轻蔑的笑容，“学怎么烧火造饭么？”之前被叶炻靖硬撬出来这筹码时自己模棱两可地答应了，无非是希望生意能顺利缔结，所以当时也没把叶炻靖说要亲自来的话放在心上。如今看来，叶炻靖果然如同传闻中一样可怕，只要有利可图，一分一毫都不会放过。他遇刺伤重行动不便，就派苍祈来学这法子，倒是那姓黄的一伙人不知道那法子随便找人糊弄一下苍祈也就罢了，何苦这么大费周章地抓他不可。低头看看小少爷因为激动而红润的脸颊，沧啸不禁揣测那群人该不会是打算把这小少爷卖到什么不干净的地方，的确能赚上一大笔呢。
　　苍祈看沧啸脸上的表情古怪，心中多了些疑虑，忍不住问道，“沧将军这话是什么意思？”
　　“我根本不认识那姓黄的，”沧啸收起那些龌龊心思，正色道，“而且手里握着炼炭法的师傅人在广武城，祈少爷若是信得过我，就跟我走一趟。”
　　沧啸这样信誓旦旦，对苍祈而言是个巨大的诱惑，他此来的目的就是为了那炼炭的法子，又经此一遭撞见沧啸，这笔疑点重重的交易或许能从沧啸这寻得一些线索，只是这沧啸究竟能不能相信……
　　“不是信不过沧将军，只是，苍祈不告而别，晚烽哥哥一定会担心，我得先回城找到晚烽哥哥才可以……喂！”
　　不等苍祈把话说完，沧啸狠狠抽了马一鞭子，“说小少爷聪明吧，小少爷是真聪明，可怎么关键时候老犯傻，”马儿转身往北方撒蹄子狂奔，眼看离城门越来越远，“那伙人料定了小少爷一定会回去找人，这会儿肯定在城里埋伏着，你现在回去，岂不是自投罗网？”
　　“用不着你操心！”苍祈被勒得难受，缩着肩膀左闪右闪，可就是没办法让沧啸抵在自己肩上的下巴挪开。
　　“好人做到底，现在天色不好，等我们到了广武城，我立刻派信使给你的‘晚烽哥哥’送个信。”沧啸抬眼望了望天色，乌沉沉的云层借着风势往这边移动，犹如大军压境，他用身上的披风裹住小少爷，又把人牢牢箍在自己怀里，“暴风雪就要来了。”
　　与人同骑一匹马本来就艰难，那人炽热的呼吸还故意喷在自己颈侧，让苍祈分外别扭。刚刚跑得急，外袍不知道丢到什么地方去了，才把沧啸推开些，冰冷刺骨的北风就灌进领口，激得苍祈打了个寒颤。
　　“乖，别乱动，仔细冻着。”沧啸有点庆幸今日便装出门，没有了那一层铠甲的阻挡，可以跟小少爷毫无间隙地贴在一起，别提心里多受用了。
　　苍祈算是知道了什么叫厚颜无耻，自己无论说什么，理还是让这无赖占着，反倒成了自己任性刁蛮。他索性闭紧嘴巴，心中默默记下路边景物，不然这家伙万一把自己拐到深山老林里，跑都不知道往哪儿跑。
　　深山老林倒是没有，不过路也不好记，约莫跑出二十多里，纷纷扬扬的雪花就从天而降，凛冽的北风，卷起漫天雪雾，人连睁开眼都很勉强。察觉到苍祈的颤抖，沧啸脱下自己的狐皮袄套在苍祈身上，又把裹在二人身上的披风紧了紧，“再坚持一下。”
　　兜头罩下的披风让苍祈无法看到外面，温暖的感觉让苍祈有些神不守思，连马蹄的声音都渐渐模糊，只能听见沧啸粗重的喘息和强而有力的心跳。这个怀抱的温度，心跳的节奏，甚至是身后那人的味道，都是自己熟悉的，熟悉……？
　　苍祈觉得自己仿佛陷入了一个梦境中，梦里有漫天飞雪，有连绵山峦，有一眼望不到边的苍茫冰川，还有一个忽远忽近的声音——
　　“外面冷，抱紧。”
　　“嗯。”
　　沧啸觉得胸口一热，小少爷突然把脸靠过来，一手死死搂着自己的腰，以为是苍祈畏寒，便把人往上提了提，低头吻上他的发顶。
　　“快到了，坚持一下。”
　　雪这样大，山路又陡峭，饶是骑术一流，沧啸也不敢掉以轻心，他一手搂紧苍祈，一手握紧缰绳，双腿夹紧马腹。马儿喷着响鼻，毫不费力地在山间跳跃，广武城位于雁门山山坳里，走山的人都说上山易，下山难，沧啸来的时候只用了不到一个时辰，而现在一个时辰过去了，才走到半山腰，接下来的路更险，寻常人站在盘山道上往下看一眼都吓得魂飞魄散，更不要说骑马。
　　沧啸走得多了，不觉有什么，就怕小少爷看见万丈深渊害怕，多叮嘱了一句，“抓紧，别往下看。”
　　越是这样说，苍祈越觉得好奇，他从厚重的斗篷里探出半个脑袋，看见眼前的景色，忍不住惊呼一声，脚下是万丈深渊，抬头是天阔云低，晶莹的雪花落在发间，又被呼出口的白雾融化，怪石嶙峋，盘踞在峭壁之上，却因落了雪隐去了刀削斧劈的粗粝。
　　路的尽头有个断崖，对面崖顶足有五丈远，马儿腾空的一瞬，苍祈觉得自己好像鸟儿一般振翅飞起，苍山负雪，朔风卷云，回忆静止于此刻，一切过往皆化虚无。
　　梦醒人间看落雪，江山还似旧温柔。

　　苍祈离家这几日，月澜轩里人人自危，在床上躺了近一个月的叶炻靖终于可以下地行走，自然千叶长生失窃的消息也瞒不住了。叶浅笑跟在叶炻靖身边二十多年，叶炻靖从来没对她说过一句重话，可因为这件事，叶炻靖头一次动手打了叶浅笑一巴掌。
　　“你们难道不明白轻重吗？”叶炻靖掀翻了已经修缮一新的书房中那空荡荡的剑架，“好啊，祈儿胡闹，你们就帮着他来唬我？”叶炻靖气得几乎站不稳，脸色比受伤的时候还苍白几分。
　　“少爷！”叶浅笑伸手想要扶住叶炻靖，却被他甩开，“少爷的伤才好些，不能动气啊！婢子纵然有天大的错处，少爷也要保重身子啊！”
　　“去，立刻把祈儿找回来！”
　　“少爷，你就相信祈少爷一次吧！婢子不愿离开少爷身边！”叶浅笑脸上犹有泪痕，可神情十分坚定，站在一旁的陆残星虽然并没有插话，却也是梗着脖子一副恕不从命的架势。
　　“你！你们！我自己去，来人，给我备马！”叶炻靖向来思虑周全，这样明显是无理取闹的决定让叶浅笑和陆残星十分不解。
　　“婢子不会允许少爷踏出月澜轩的大门！”叶浅笑拉着陆残星一同跪下，“少爷就算是请云袖去接祈少爷，云袖也一定会做出与我们同样的决定的！”
　　“反了！都反了你们！”叶炻靖最恨事情脱离掌控，却没有意识到他自己正处于失去理智的状态。
　　“少……少爷……”门房的小厮不知道书房里气氛正紧张，慌慌张张跑进来，上气不接下气道，“有个叫慕容熎的天策府将军请见。”
　　小厮刚站稳，突然双脚离地，后领被人提起，直接甩到一边，神色焦急的少年一个箭步跨过跪在地上的叶浅笑和陆残星，直扑向叶炻靖。
　　“靖、少爷，你……你没事吧？”来人正是只用了五日就从东都天策府赶到这里的慕容熎，一路风尘，他头上的雉冠已经歪了，头发乱糟糟地贴在额上，原本圆润的脸颊凹陷下去，眼底乌青，嘴唇开裂，浑身湿淋淋的，分不清是泥水还是汗水，衣摆上沾满了泥浆，铠甲更是看不出原本的颜色。屋中三人皆吃了一惊，这小将军哪里还有人的模样，简直是个从地底下爬上来的饿殍。
　　“……你到这儿来做什么？”慕容熎身上传来的味道实在不怎么样，叶炻靖后退了半步，拧眉道。
　　慕容熎好似没听到他的话，又往前挪了两步，伸出脏兮兮的手扶上叶炻靖的肩膀，暗红眸子死死盯着面前的人，生怕眨一下眼睛，叶炻靖就从面前消失一般。“你没事……你没事……”
　　“……放开。”叶炻靖本恼着火，这小子惨不忍睹的模样却让他心里突然间五味陈杂，一时不知该说什么，低喝道，“我好得很。”
　　“你没事……就好……”慕容熎手上的力道很轻，生怕把叶炻靖捏痛，坚定的手臂却不容许叶炻靖挣脱。
　　叶炻靖正欲发火，肩上一沉，几日不眠不休水米未进的慕容熎直挺挺倒向自己，竟是累晕过去了。他只好把这沉死人的家伙扶住，“残星，把人送到厢房去吧。”
　　“师父！他！我！我不！”陆残星回过神，看那脏兮兮的家伙趴在师父身上，气就不打一处来。
　　“婢子去吧……”慕容熎突然唱了这一出，生生把叶炻靖的火气给窝回去了，让叶浅笑大大松了一口气，走上前把慕容熎的手臂搭在肩上，“瞧小将军这样子，还不知他一路吃了多少苦头呢！”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叶炻靖别过头，“打水给他洗洗。”

　　慕容熎累得狠了，这一觉直睡到第二天晌午，半梦半醒间觉得有一只手搭在自己额上，须臾离开，只留下温暖的触感。
　　“唔……”他费力想要说什么，张口却发不出声音，咂咂嘴，唇舌间是糖浆的甜香，他回味了好一阵才清醒过来，睁着朦胧的眼睛看向坐在自己床边的金色人影，愣了片刻猛地坐起身。
　　“醒了？自己喝。”叶炻靖把手里的调羹和药碗塞在慕容熎手上，在心里默默叹口气，为什么每次遇见这小鬼，他都是一副半死不活的样子，还不如死了利索，省得自己烦心。
　　“靖……少爷？”慕容熎半张着口，呆呆地看着叶炻靖，“你，你不是受了伤，快快要死了？呸呸呸，不是你死了……还是说我也死了？”
　　叶炻靖扬手给他一个爆栗子，“什么死不死的，给我把药喝了，要死也别死在我家里。”
　　“你真的没事了！”慕容熎一股脑把兑了药的糖浆吞下去，抹抹嘴一把抓住叶炻靖的肩膀，“伤在哪儿，我看看！”
　　“无碍，慕容小将军，你不会只是为了来问叶某伤势的吧？”叶炻靖拂开他的手，站起身居高临下地审视着慕容熎。
　　“是啊！我听说你……你，那样，我就立刻来了！”慕容熎想什么都写在脸上，比如现在，他分明是在后悔自己为何又来迟了一步。
　　“多谢关心了，”叶炻靖默然片刻，“有件事，我想让你去办。”

　　叶炻靖也不清楚为何自己会把这样重要的事情交给一个不可靠的小鬼，可除了他现在还有谁可供自己驱使？叶炻靖不得不承认在慕容熎不假思索地答应这个请求时，自己是有一丝感动的，似乎交给慕容熎的事情，他从来不假思索，不问缘由，全心全意，全力以赴。
　　慕容熎的确不是个多嘴多舌的人，他的想法一向很简单，只要是叶炻靖的吩咐，自己照做就好，反正自己的命都是他的，还有什么豁不出去的。
　　慕容熎摸摸手心里还带着那人指尖温度的金银杏，“这算是……承认我了？”
　　其实叶炻靖把这代表着自己所属的饰物丢给慕容熎的时候，是打算着等他回来再还给自己的，可看见这小鬼晶晶亮的眼神，话愣是没说出口，
　　拗不过慕容熎的坚持，慕容熎走之前叶炻靖还是解开衣襟给他看了自己身上的伤，尽管伤疤已经完全愈合了，慕容熎还是心疼得眼泪直掉，“我这就走了，你，你好好养伤。”
　　“嗯。”
　　“我保证把祈少爷全须全尾带回来，你放心吧。”
　　“去吧。”
　　慕容熎跑了几天几夜，从东都跑到杭州，没有休息两日又要替自己北上太原，叶炻靖心中有些不是滋味，望着他远去的背影，久久没有离开视线。
　　“少爷，风凉，快进去吧。”叶浅笑帮叶炻靖披上斗篷，转眼就是霜降，天黑的早了，叶炻靖受过伤，不宜在户外久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