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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浮缘狐(一) 七夕玉公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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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家世代名门,到了白老爷这里却独有一女。白小姐出生时,白老爷正外出与人讨一批玉料的分红,得知妻子生得白胖千金,索性起名白玉。
白玉自小娇生惯养,却没有一丝大小姐脾气,气质沉稳内敛,琴棋书画样样精通,旁人一见便惊为天人。
整个县城都知道白小姐酷爱白纱,虽然在那个年代稍显得不太吉利,但是白小姐打成年之后就一直身着白衣。因为白家老爷对她甚是疼爱,白家的坊市也大多挂有白纱。白纱飘动也有一丝仙气飘飘之感,白家坊市也借此吸引来了不少游访者,即便夜晚,白纱朦胧,坊市临河,灯火连成一片,照亮半边夜幕。这个本就有一些名气的小城也因此又得名白仙县。
农历七月七,喜鹊连桥时。
被称为女儿节的七夕对于白家可是一个大节日,白老爷的宝贝女儿自然是不会落下的。白仙县的人们忙的不亦乐乎,白家坊市也换上了新的白纱。
白小姐很久没有出门游玩了,贴身的丫鬟想着女儿节总得让小姐过得自由些,就私自去向白老爷请求着让白小姐出门散散心。白老爷自然是很高兴地允了。
夏日蝉鸣,白日里的白仙县也自有一番美景。白小姐是不喜欢吵闹的,笑着训了丫鬟几声,掩着面出了门。
“小姐真是的,奴婢费尽了口舌才求得老爷点头,小姐还责怪奴婢,奴婢真的是好伤心呦~”
“就你嘴巴贫,仗着爹爹疼爱我,你就为非作歹。”
“哈哈哈……”
两个姑娘在街上斗嘴闹趣,坊市人多,摩肩接踵,白小姐一不小心就撞上了个熊身大汉,然后就毫不意外的摔了一跤,引得路人驻足围观。
“哎呦……”
丫鬟连忙扶起白小姐,仰头怒骂:“你这大汉真是眼瞎,撞到了我们小姐,还不快点道歉!”
大汉挠了挠头,操着外地口音说着听不懂的外地话,但看态度是道歉了的。
丫鬟听得满脑子糊涂,尴尬着扶白小姐穿过人群。
“小姐,你感觉怎么样,要不要去看看大夫?”
“不用,不就是摔了一跤,我没那么娇气的,别担心。”
丫鬟看小姐没事,就继续扶小姐逛街。白小姐喜欢香草,丫鬟深知此次出门必须去香包摊贩那里和小姐一同挑香包,不然老爷问起小姐今日行程肯定没得交代,总不能说一个大汉让小姐收获了一次摔倒吧?老爷知道了,把全县翻个底朝天也不是不可能的!
坊市里的香包摊有那么几个小摊是用陈年香料做的香包,平民还是能买下的,但白小姐总是不会用这样低档的东西。有一家香楼是用精品材料做香包的,香味隔着百米也能闻得见。丫鬟想,就带小姐去这家香楼吧。可是走着走着,在一个小香包摊前小姐竟然驻足不走了。
“小姐?”丫鬟有点疑惑,用手在小姐眼前晃了晃,也不见小姐有所反应。
顺着小姐的目光,丫鬟发现了什么了不得的事情:白小姐对一位公子一见钟情了!
只见那公子蓝色衣衫,手持折扇,白纱之下像是仙君下凡,一尘不染,与白小姐真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小丫鬟脑子里开始冒出粉红色的泡泡,她好像看到了白小姐与那位公子花前月下。
“小姐,不过去说两句话吗?”丫鬟推了白小姐一下,“这么看,还不如主动出击。”
“说……说什么呢……”白小姐脸红得到了耳根,“别拿我寻开心了,我都不知道他姓什么,叫什么,家住哪里……有没有妻室……”
“不去问问怎么知道?”
刚说到这,那位公子好像也注意到了白小姐,竟朝着他这边走来。白小姐的脸更红了,连忙用衣袖挡住发烫的脸。
“完了完了,他过来了,过来了。”
“小……小姐,他是来看香包的……”丫鬟突然好想笑,又怕白小姐责怪她,强忍住到了嘴边的笑声,连着唾沫一同咽了下去。
就在这时,那位公子竟然和白小姐说起了话:“这位姑娘,可否行个方便?”
“哦哦,好,公子请说。”
“小生想买一个香包放于家中驱虫,但是实在不精于这些,又怕商家耍诈,姑娘可能帮小生选一个质量好的香包?”
“请公子跟我来。”
丫鬟无论如何也没想到,她的大小姐竟然这么能演戏,明明耳根都红透了。
“这家香楼是坊市里有最好的香料,公子想买什么样的香包都可以来这里放心挑选的。”
“小生谢过姑娘。”
正好白小姐也想来这里,也就一起进了香楼,香楼里的丫头笑脸盈盈的欢迎客人的到来。
一个认得白小姐的丫头凑近白小姐:“白小姐,这位可是您未来的夫君?”
“唰”,白小姐再一次红透满脸:“别乱说,人家叫什么我都不知道,只是带路而已。”
“哈哈哈,白小姐真是越来越惹人怜爱了。还会撒起谎来了!”
香楼的老板娘看出来有个丫头不老实,柳眉一皱:“还不赶紧招呼客人,拿小姐当引子偷懒,小心扣你工钱!”
看着丫头逃命一般去招呼客人,白小姐和丫鬟都笑出了声。
就在这时,白小姐突然听见一个小二说:“穿得倒是溜光水滑,没想到穷的倒是可以。”
抬头一看,那位公子竟走出了店门。这家店是一般人家进不得的!白小姐突然想起这件事情,心里有一丝愧疚,她叫丫鬟赶紧去把最好的驱虫香包买过来,而她追出了门外。
白小姐慌慌张张追了出去,生怕慢了一点就见不到那个公子:“公子留步!”
“小生家贫,所带银两不足以买上好香包,浪费了姑娘的心意。”
“不不不,错在于我,我不知道公子家中情况,就随便给公子推荐店家,害公子难堪。”
“小姐,香包买回来了!”
白小姐接过香包,塞到公子手里,公子一脸诧异。
“这是我的赔礼,希望公子不要嫌弃。”
“小生名叫李山庭,明日就把香包钱还给姑娘。”
“不必了……”白小姐话还没说完,公子就凭空消失了,就像从没出现过一样。
“天啊,小姐,他……他不会是神仙吧?”
白小姐没说话,想到明天还能见到李公子,心就砰砰跳个不停。
七夕夜晚分外热闹,白家请了戏班子,整个小县城都沸腾了起来。
第二日一早,白家大门响起了敲门声,门童打着呵欠开了门。
“老爷!老爷!不得了了!有人找大小姐!”
正在院中喝早茶的白老爷听到门童说有个男人在找小姐,眼睛瞪的溜圆:“什么?一个小白脸来找小姐?他来做什么!”
门童看白老爷护女心出来了,就说不知道,连忙跑去叫李公子来正堂。
李公子看小门童吓得不轻,做足了心理准备才进去。
“你是来找我女儿的那个小白脸?”
“是……正是小生。”眼前这个和他吹胡子瞪眼睛的小老头,真的是白小姐的父亲?
“那你说说,你来是要做什么的?提亲吗?”
“老爷误会了,白小姐昨日替小生买了东西,小生今日前来还债。”
白老爷听到是来还钱的,心情好了不少,这个年轻人还不是那种随便找事来热白家的。
“既然这样,来人,把小姐找来!”
白小姐知道爹爹找她去正堂,心里也是一个疑惑的,当她到那里时,脸又突然红了起来。
白老爷看到白小姐脸红得像个熟透了的苹果,心里懂得了什么,想到自己家中只有白玉一个女儿,不如找这个公子做入赘女婿,既哄了女儿开心,又保证宝贝女儿日后不受欺负,还让自己的家业没有外流,“一箭三雕”!
白老爷清了清嗓子,摆了摆姿势,坐在太师椅上一本正经地和李公子说道:“这位公子,你看我家女儿如何?”
李公子一滴冷汗流了出来,慌忙答道:“白小姐举止优雅,大方得体,貌若天仙,颜如皎月,实乃天人。”
“女儿啊,今天爹爹就做主,把你许配给这个公子了,如何?”
“爹……爹爹说什么呢!”白玉羞红了脸,一句话也没多说,飞也似的逃走了。
李公子见状,慌忙解释:“可是……可是小生身份低微,不能高攀啊!”
好不容易能有一个合白小姐心意的美男子,看得出来这个男人很老实,还是可以入赘的穷小子,这等美事上哪找去!白老爷没让李公子多说,转身就走了。
正堂上连丫鬟都走光了,李山庭看出自己是没办法拒绝了,长叹一声,离开了白家。
第二天白家开始张罗白小姐大婚的物品,李公子没出现在白家。
第三天白家开始置办婚宴的食材,李公子没有出现在白家。
白小姐眼睛都要哭肿了,丫鬟急得不得了。白老爷知道了这件事,全城布发告示,重金寻人。
白家入赘女婿逃婚的事情传得沸沸扬扬。终于在第五天,李公子来到白家门口谢罪,他和白老爷解释说,家离白仙县太远,来回脚程时间太久,希望白老爷不要怪他,眼中却有着无尽的忧虑。
“好了好了,你今天能来就好,准备准备,明天完婚!”白老爷扔下一句话就走开了。
李公子眼里却始终都没散去浓浓的忧虑。
白小姐大婚,整个白仙县都疯狂了,坊市里人山人海,白家门口更是挤得不像话。
人们都说,这个新郎官美的让女人都嫉妒,白小姐和他简直是天生一对璧人。
轿子里的白小姐觉得空气都是甜的,虽然他们之间连基本的了解都没有,但她相信李公子是世间唯一一个仅属于她的那个另一半。
李公子的父母没有来,白老爷也没多想,毕竟老人赶两三天的路太难为人。
白小姐的大婚之日,就在全县的疯狂与沸腾中结束了。
洞房里,一身大红色喜服的白小姐掀起红盖头环视着周围。大红的喜字贴得老高,火苗在红烛上舞动,映得白小姐的脸更加红润,朱红的樱唇忍不住微笑。
“白小姐……”
儒雅的声音,白小姐听到李公子的声音,轻轻抬了抬头。
“事到如今小生也是毫无办法,希望白小姐原谅小生……”
白小姐掀起盖头,看到李公子忧伤的脸,问:“你怎么了?”
“小生并不是人类……”
白小姐听到李公子说的话,稍稍有些小惊异,不过想了想之前他能凭空消失,就安稳了下来:“我看出来,可这有什么关系?”
“小生是城北山中狐仙,实有一妻,前两日小生回山,家妻说小生是小姐命中红线,小生必须与小姐成亲,不然小姐会香消玉殒……”
“所以,你会回来只是为了救我一命?”
“是……”
“你走!你走!我就算是死了,也不要你买你这个人情!”
李山庭看到白小姐正在气头上,推开门消失在夜幕中。
白小姐脸上的泪水像红烛流下的蜡油,终于渐渐干凝。
“小姐,小姐?小姐!!!!!!”丫鬟早上经过新房时发现门是开的,走近一看,白小姐竟没了呼吸,新姑爷也不见了。
一瞬间,白老爷惨遭晴天霹雳,急火攻心,撒手人寰。
白家一瞬间败落下来。时人都说,那个李公子是山中白狐成精,专吸少女精气。可是没人知道,山中有一青冢,每天都有新的贡品,烟火不曾断过,石碑有刻——爱妻白玉之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