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玦与珏》夙枍

2、莲非君子

　　却说这公子姝不胜娇羞，连脚下也足底生风，一溜烟就跑到驿站院口。回头瞄瞄，连个人影也没，心里一个劲嘀咕：“怎么还没来，公子小白一向风厉雷行，定是蓁姐姐带慢了他！啊呀，早知道就不带她来了……”
　　这公子小白与公子蓁倒是不紧不慢，来了时就看到公子姝如热锅上的蚂蚁一般团团转，公子蓁可少不了对她调笑一番。
　　“小时候我就听说阿姝喜欢蚂蚁，当时我可不信，虫子什么的你最怕了。现在想想我是错了的，阿姝现在可不就是只小蚂蚁！”说完拿手装作十分淑女地笑笑，可惜笑得厉害，手也抖个不停，小嘴没挡住，两只大门牙却不解风情地露出头。
　　公子小白脸上功夫了得，愣是没表露一分，可惜狐狸眼太过惑人，眉梢才弯成远黛，微微溢出一丝笑意，都让笑作一团的公子姝心跳漏了一拍。
　　就这么笑着走着时，驿站门口两个守卫挡住去路，“两位女公子，上面有令，未得允许公子小白不能离开驿站半步！”
　　“蒋督卫已经同意我们来看他！为何不能出去！”公子姝胜气凌人，说着就想拉着公子小白而去。
　　“不行，我们未收到指令！督卫只说你们能探望他而已。”两只戈十字交叉，刃口见冷光。
　　此时公子蓁上前两步，拉住公子姝，捏捏她的手，示意她不要冲动。接着从怀中取出一面铜质令牌，双手托上，“这是蒋督卫交于我的，你大可辩辩真假。”
　　看见此枚令牌双眼一凛，确定了这就是自己使尽千法，仍不能如意的出门钥匙，想到此，公子小白看向公子蓁的眼神多带几分探究。
　　两守卫细看后对视一眼，将令牌还给公子蓁，放下手中武器，自觉退到一边。
　　三人不作停留，前往主城郊外，砗磲滩。见前方窈窕身影未曾对令牌之事有任何解释，公子姝忍不住叫住公子蓁，“蓁姐姐，你是怎么……”
　　“投其所好！再者，这只是暂时由我保管，有借有还，再借不难！”公子蓁像是知道公子姝想法一般，顺便向公子小白投了一个了然的眼神。
　　“早听君上夸赞蓁姐姐聪慧，我还以为姐姐你就知道吃呢！”
　　“还不是怕你到时候叫唤着饿，早早备下糕点，刚才已经吩咐侍女送去草庐了。”
　　两个女子一路叽叽喳喳，剩下的男子只是眸中盛满笑意，附带装作不经意地望向公子蓁，一袭白衣风恣绰约，掳获不少少女芳心。
　　已经到了春耕时节，路上行人寥寥，剩下百姓见到公子小白一行人的装扮，也自觉退避三舍。草庐周围有几个侍女待命，待到三人到达，请安离去。
　　砗磲滩人流不小，官府于是在中途设下草庐，供行人小憩，前人有意在草庐边种下易于存活的花草，兜兜转转几十年，花草繁茂，倒成了都城一处风景。
　　这才坐定，扶栏眺望，桃色灼眼，千枝万枝，飞霞流丹，三人恍恍呼呼，眸中似有桃色细纱舞动，俶尔舞落一树点点红。
　　“不知两位女公子喜欢什么花草？”难得公子小白率先开口，像沉浸这美景不可自拔。
　　“我最喜欢桃花，像这样的桃花，和这样的人……”公子姝见公子小白似乎迷失这万千桃花，止不住说到，最后一句细如蚊声，隐于风中。又像是不好意思，小人儿逃到桃林中。
　　公子蓁并不确定公子小白是否听到最后一句，他看上不为所动，即便身处桃林身处的公子姝风采不下桃花仙。
　　“我钟爱莲，君子花，”公子蓁看向自己的荷叶边裙摆，自己隐隐成为一株待放妖冶紫莲。
　　“君子花？好一朵君子花！生于淤泥，根系在此，汲取精华，终日蛰伏，一朝开放，万物膜拜，清风来贺，流云颂祝，如此美爱，集于一身！”话语声渐渐低缓，轻语低喃，一个骨节分明的手伸向挡住白衣少年的桃枝，白衣少年回头凝望公子蓁，
　　“可是这样美好的花，它在盛开的第一天告诉众人，”桃枝上可见簌簌落花，“它耻生于淤泥，它忘了那个肮脏的污泥曾生育过它，它与它无关，它将它踩于脚下，它比它高贵！”
　　也许是顺风而呼，声音加疾，闻者见彰，风声中隐约透出狠狠声，那玉手一用力，“咔嚓”一声，桃枝裂成两半，坠落在地。
　　“它是一朵君子花。”公子小白用一种近乎陈述的口气结束这番话。
　　一时谁也没有再开口，公子小白似乎在等待一个答复，但终究无果。
　　公子姝来时看到的就是这样的景象，她小心翼翼地开口：“你们吵架了？”
　　“没有，我们在说傍晚有河灯会，到时候一起去。”公子蓁像什么事都没发现一样。
　　“真的吗？你们可别生气，你俩都是我的朋友，我不喜欢你们吵架而讨厌对方。”公子姝这才笑着点点头。
　　“天色不早了，我们快去码头吧！”公子蓁拉着公子姝就往前走，身后公子小白步随。几步后，公子蓁又听到一声脆响，捏着公子姝的手更紧了。公子小白看向脚下沾的桃叶，不动声色地加重脚步。

作者有话说

　　春秋时诸候的子女都称为公子，姓氏等称呼简直绝了，让我们忘了这些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