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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7、狡人狐 第57章 ...

  •   说实话,我不忍心。

      “你来。”我说。我不打算参与。

      阿胡看了我几秒,便放下筛桶,默默捞起衣袍塞进腰间,露出了里面的白色亵裤。

      我别过脸去。

      哗—— 哗—— 我听到了水声。

      阿胡的鞋脱在池子边,光着脚下水捉鱼去了。

      我没有去看阿胡捉鱼的场面,实在是不忍心。因为每捉到一条鱼,就有一条鱼会是活活干死的结果。再有就是,阿胡现在是把衣袍撩起来的状态。

      鱼发现有人走过来,受到了惊吓,迅速逃游走,游得太过猛烈突然,又响起了哗哗的水声。

      每捉到一条鱼,不用看都知道锦鲤鱼如何在阿胡手上挣扎,嘴巴如何翕动拼命地想要水的样子。它们一定挣扎得很剧烈,一定想要挣脱回水中。让它们离开水,是不是相当于要人离开空气,溺死水中那样的难受?

      虽然我没有下水捉鱼,虽然我没有去看阿胡捉鱼的场面,但是完全能感受到这样的压抑,这样的不忍。正是这样的不忍,我才不去看。

      锦鲤鱼一定很滑吧?这么肥大一条,需要两只手紧紧握住才不至于滑脱吧?

      阿胡已经捉到了一条,正朝着池子边走来。筛桶就在这里。他要把鱼放到筛桶里。筛桶桶身全是洞,是装不了水的。鱼将会在里面活活干死。

      哗哗的水声,有节奏。阿胡的脚一前一后涉水过来。当他把鱼放进筛桶时,原本毫无动静的死物筛桶如同忽然被赋上了生命,忽然变成了活物,开始有动静,开始震动。

      那是还活蹦乱跳的鱼在里面挣扎。桶身很高,不知道能不能蹦出来。但是它不管,只管蹦,只管跳,在为能回到水中做努力。

      它的命运已经不在自己手中,而是在其他人手里。就算能蹦出来,就算能暂时再次回到水里,它最后的结果都是……再无生还可能。

      鱼在桶里啪嗒啪嗒地跳动。它没有手,没有脚,只有鳍,只有尾巴。还活生生的胖胖的一整条。它要蹦,只能使出浑身的劲,要整个身子一同跳起。而且没有像人一样的手,无法攀住桶沿,必须一蹴而就,一次性整个一起跳出去。

      它一次次地尝试,一次次地努力。它发不出声音,就算它在说话,我们也听不到,只能看到它的嘴巴一张一合。要是能听到它的声音,它喊的必然是呼救,喊的必然是自己离开水有多煎熬,有多难受,有多么渴望能回到水里,有多不想死。

      但是我们人有选择的权利,只要不去看,就看不到它挣扎的痛苦样。不,就算是挣扎,人也看不出来,因为它就长那样。它笑,看不出;它哭,看不出。

      不看,也听不到它想发出什么声音。我们不是它,不知道它的难受。这个世上,根本没有感同身受这回事。每个人都是独立的个体,谁也没有身体的哪个部位连着其他人,完完全全的独个。酸苦甘辛咸,只有自己能尝到。

      更别说我们跟鱼不一样。鱼不是人,享受不到人的一切。人不是鱼,甚至不会有人去在乎鱼痛不痛苦,自然更加与感同身受绝缘。

      人只把鱼当作会动的食物,怎么可能去想它的感受?即使是人,都不一定会彼此换位思考,更别提鱼了。

      随随便便问一个人,鱼对自己来说是什么。一定不少人回答是食物,或者是自己爱吃的食物。也可能是养在鱼缸里的风景。不会有人说它是一条跟人一样有生命有尊严的生灵,人不应该伤害它。

      为什么?因为人比鱼高级,人有很多鱼没有的东西,人能做很多鱼没法做的事。这个世界,永远强者为王,弱的只能受摆布,甚至自己的命运都不能选择,自己的死法也没得选。

      我只能听到它挣扎的声音。其它的,只要不看,都无法感受到。

      阿胡又抱着一条鱼走上池子。也许他是个喜怒不形于色的人,看不出任何情绪,像个机械的做着捉鱼这件事的机器人。只是在做,只是在做。

      明确知道的是,现在要做的,就是把所有鱼放到筛桶里。心里有了这个目标,心里装的全是这件事,就没有办法分出太多的精力去想感受了。

      两条鱼一起在桶里蹦。好像桶是一个被烧得很烫的工具,烫得它们不停地努力不碰到桶本身,不停地蹦。桶的外面,对于它们来说就是要努力拼命去到的地方。逃出去,有无数未知的可能,但是一直待在桶里,是完完全全可以确定的完蛋。

      它们在为生而努力。它们在为重回水里而努力。它们受不了人待的空气环境,水才是它们的家。

      每多在桶里待一秒,就离死亡近一秒。等到一定时间,死神就会来带走它们。死的感觉是痛苦的,几乎所有世间万物都不想死,那是要离开自己生存过的地方,要告别自己之前的一切。所以它们挣扎,要努力从死神手里挣脱。

      死之前是很难受的。它们不想体会那种感觉。

      它们本身就够活蹦乱跳,一挣扎起来,这种活蹦乱跳被发挥得更加淋漓尽致,桶里的声音一直没停过。

      也许沾在它们身上的水正一点点干掉。干透之后,基本上一条鱼命就没了。

      阿胡抱着一条又一条的锦鲤鱼上来,一条又一条的鱼被放进桶里。池子里的鱼也越来越少。

      桶里的鱼越来越多。越堆越高。离桶沿最近的鱼只需一蹦就能能出来。所以阿胡刚放下,生命力还最强的鱼就逃出了筛桶,蹦到地面上,像砧板上待宰的鱼,只是上面没有厨师的手压着它,等会儿也不会有刀子划开它。

      那条蹦出来的鱼在四处乱跳寻找水源,寻找自己刚才待的池子里。一定要及时会到水里,否则,就是关乎生命的事。

      跳得可灵活了。

      阿胡费了一番功夫才捉住它。鱼发现自己被钳住了,无法自由动弹了,挣扎得更加厉害,阿胡也加大力度固定住它。

      要是再划入水里,说不定挨过这一劫的鱼警惕性会提高,逃得更加灵活,想要再抓,难上加难。

      这么肥大的一条鱼,挣扎起来简直不要命的厉害。一个男子都快握不住了,何况还是这么清瘦的阿胡。

      “你抓完了吗?”我问。

      用余光看到阿胡往池子里看了一圈,“完了。”

      我这才回过头。刚好看到阿胡放完衣袍。

      桶里的鱼在为生蹦得非常厉害,看着就不敢碰,就想要远离。可是,我们现在要做的,就是等着它们死去。

      要取它们身上的东西。

      一桶的生命啊。

      我们捉鱼的目的不是玩,不是养,而是,要它们的灵气。它们的生命里的灵气。我们有目标,不是捉完就完了。

      时间一点一点的过去。鱼挣扎的幅度越来越小,嘴巴翕动得越来越无力……

      “它们死了以后呢?”我说。难道要一条一条剖开寻找灵气吗?最担心这点。还是全死了以后留着它们发臭呢?

      “死了以后,灵气会出来。”

      “那它们的尸体呢?”

      “会处理好。”

      不说话了。这事儿做都做了,现在只能静待结果了。

      一直等到桶里完全没了动静,还是什么都没发生。

      不由得看向那个清澈到几乎透明的水池。里面已经没有一条鱼。少了那些会动的锦鲤鱼生灵,池子平静得像静止的物体,完全看不出里面有水。

      这个池子,还是清澈得不像鱼能生存的地方。到底为什么会有鱼呢?反常至极。

      难道说,那些鱼并不是真正的鱼?那它们靠吃什么活下来,还长得这么肥大?阿胡也没喂过它们啊。

      也许,它们生来就是为了指引人寻找走出森林的路。

      这样一想,就没那么难过了。既然不是普通的鱼,那么,我们抓它们,也是在配合它们完成使命吧……

      现在第一阶段终于结束。就等着灵气了。

      桶里忽然发出一道橙金色的光。鱼已经全都不动弹,光是它们的身体发出来的。一条一条的鱼浑身被这种橙金色的光笼罩,显得神圣。

      光慢慢往上聚集,像空中有无形的东西在收集它们身上的光。鱼身上的光便渐渐暗了下去。

      最后,锦鲤鱼身上的光完全消失,看上去就跟普通的已经不能动弹的锦鲤鱼差不多。

      聚集起来的光在空中盘旋围绕,越绕范围越小,最后浓缩成一颗珠子一样的东西。

      一颗橙金色的珠子。美丽到惊艳。相比起昂贵至极的奢侈首饰,有过之无不及。

      “这是一颗锦鲤灵珠,”阿胡伸手去拿,“赋有灵气的生命聚集在一起,会形成灵珠。”

      我跟着他走到百灵阵下面。

      阿胡张开手,锦鲤灵珠便飘了起来,一直往上飘,镶嵌在百灵阵的其中一个孔洞上。

      有一百个孔洞的百灵阵,现在有一个孔洞被填上。还有这么多剩下的孔洞,如同丢失了宝石的纯金巨盘,等着我们一个个找回补上。

      “已经完成一个。我们接下来还要寻找剩下的九十九种有灵气的生命。”阿胡道。

      “那下一个有灵气的生命,在哪里?”

      阿胡抬头看了看百灵阵,“这个我们要明天天亮了才能去寻找了。”

      “也是在动物身上吗?”

      “是的。”

      “是什么动物?”

      “狐狸。”

      “狐狸?它不是昼伏夜出吗?现在刚好是晚上,可以去啊。”

      “我们要找的这个狐狸,跟一般狐狸不一样。”

      我看见阿胡一直在看百灵阵,一边看一边回答我,便问:“百灵阵上写有东西吗?”

      “嗯。”

      我也抬头。就是一个金色的巨盘,刚刚镶嵌了一颗锦鲤灵珠的巨盘,什么文字也没写。

      “我怎么看不到?你看哪里?”

      “看那些孔洞。里面写有序号,写着有灵气的生命是些什么。”

      我看向孔洞。好像真的写有一些杂乱无章的文字线条,我看不懂。也许只有生活在森林里的阿胡才能看懂。

      既然他能看懂,那么,后面的一切就跟着他行动吧。

      “那些鱼怎么处理?”我看了看装满锦鲤鱼的筛桶。

      阿胡这才从百灵阵收回目光:“这个,简单。”

      他走到筛桶那儿,宽大的古服衣袖一挥,所有的锦鲤鱼瞬间不见了。

      我看得目瞪口呆。虽然说幻未无法解释的现象也早就看过了,但是这样玄幻剧里才有的情节就在我眼前发生,还是很震惊。

      阿胡看我一副不可置信的样子,笑笑:“灵气从它们身上出来之后,它们就变得跟灰差不多了,一扫就没了。”

      “若是不扫,它们会一直存在吗?”

      “会。跟普通动物的尸体一样,看得见摸得着有重量。”

      筛桶再次变成空的了。里边还残存有一些水的痕迹,证明刚刚里面确实有鱼。

      我蹲下去,闻桶内部。竟没有鱼腥味。看来这些锦鲤鱼真的并不是一般的锦鲤鱼。它们的存在,是带有使命的,离开了,使命就已经完成,存在的意义也就随之结束。

      “干嘛?趴下去闻,像狗一样。”

      阿胡这样一说,我才察觉到自己的失态。

      “竟然没有鱼腥味。”我说。

      “这是很正常的。”他又笑。

      正常?好吧。对于见惯×市一切的我来说,看到的这些就觉得很稀奇。

      坑里的一切看得一清二楚,天上那个巨大星球就像一盏灯,散发的光芒把森林里,包括这个大而深的坑里的所有照亮。可以让人像白昼一样看得清清楚楚。

      “这么亮你晚上睡得着吗?”我说。

      “睡得着啊。”

      “这么亮的环境不利于睡眠吧?”

      “这么多年,习惯了。”

      忽然想起这个晚上是回不去的,这里又是他带我来的,看着高高的坑顶,问阿胡:“我睡哪里?”

      “楼里。”

      “哦。那我找东西铺好睡地上。”我开始寻找合适的东西。

      “不用不用,家里有床。”

      我跟阿胡回吊脚楼。

      他家有两个房间,两个房间里都有床。

      他指着其中一个房间说:“你晚上就睡这里。门上有插销。”

      意思是如果不信任他还可以把门扣起来。阿胡还是在站在我的角度考虑……

      “阿虎睡哪?”

      “它晚上一般喜欢待在楼下守着。”

      刚才我和阿胡捉鱼的时候,一直没看见阿虎。此刻才想起它来……

      我走了进去。这个房间看上去比阿胡的房间还要好。不管是做墙壁的木头还是做地板的木头,都铺得看不出一丝缝隙,严严实实。

      还有古朴精美的纯木打造的桌子椅子。不得不感叹阿胡真是心灵手巧,做工审美都非常严苛优异。

      有一个宽敞的落地窗,装有透明的白纱布,既采光充足,又可以看到外面的景象。

      还挂有几个灯笼。如果没有巨大星球的照亮,便用这些灯笼来照明。

      当然这些灯笼也是做出来之后,只要不刻意去破坏,它就会永远亮着的。所以不用的时候,可以将它们拿到落地窗外面的阳台放着。

      等到睡觉的时候,吊脚楼里面已经基本没了亮光,只有微弱的光线透过落地窗渗进来,隐隐约约能看到房间里物体的影子。

      外面的巨大星球还在发着亮光。多亏阿胡将落地窗原来的透明白纱布换成了能够让房间保持黑暗环境的不透明的布,才不至于房间也亮如白昼,让人睡不着。

      就算房间里是黑暗的,我也还是睡不着。一直翻身。翻到左边静静躺着酝酿睡意,躺到肩膀酸疼麻木,还是没用。无奈的是这种酸疼感又让我更清醒了。

      换右边躺。换了一个姿势睡稍微舒服了一些,肩膀的酸麻也得到了缓解。但,还是睡不着。

      闭着眼睛许久。可怕的是,越闭越清醒。最后只能睁开眼睛,在黑暗中看着房间里黑黢黢的物体发呆,企图能有一丝睡意。

      难道是又换了个新的环境导致的失眠?

      上一个新的环境是东未的客栈,那时候我和茸可、小正太在一起。那时候,小正太还没有失踪。那时候,我们一起在为找回家的路而努力……

      我想他们了。

      多么还念那个时候。好像那已经是很久以前的事。好像我们已经分开很久……

      也只是好像。也许是从进入森林之后,经历的事情印象太深刻,幻未一天有四十八个小时,时间过得非常的慢,所以才觉得那是很久以前……

      还有小儒子。你们都还好吗?

      想着想着眼睛就湿了。眼泪从眼角滑下去。为了不弄湿枕头,迅速起身将眼泪擦掉。

      到底为什么睡不着?

      也许是太多太多的原因叠加在一起,自身的,外界的。它们在我心里,在我脑海里活跃着,蹦达着,夜深人静之时,越发明显的活跃,让我无法忽略它们……

      失眠的感觉是这么的不好受。

      住在阿胡家的吊脚楼里,我不敢乱走,不敢下楼,不敢到那个已经没有锦鲤鱼的清澈到几乎透明的池子边坐着。其中占得最重的原因就是,阿胡的宠物,那只叫阿虎的老虎在楼下。

      那是多么肥硕的一只老虎。光看一眼就足够害怕,更别说晚上要我独自一人去面对这样的肉食猛兽。那张脸,那双蓝色的眼睛……

      光想一想,连动都不想动了。

      君临。对,我还有这么一位朋友。

      他是不需要睡觉的,叫他出来陪我聊天吧。

      我在黑暗中摸索魂镜。

      “你终于想起我了。”君临的声音。磁性的好听的声音。

      想着他,他就出现了。

      “是啊,你在哪?”我轻声说。担心隔壁的阿胡听到。

      “就在你旁边。”

      黑暗中,床上确实坐着一个着素色汉服人的影子。

      我说:“我找到了你的同类哦。”

      “同类?”

      “嗯。跟你一样,发型和穿衣跟古代人一样。”

      “他是叫安胡?”

      “对。”

      魂镜我随身带着,我遇到了什么人,说了些什么,君临都能看到,都能听到。

      “他说他喜欢你。”

      “你就注意到了这一点吗?”我都快忘了阿胡有跟我说过这个。

      喜欢,最少就是不讨厌嘛。一句轻飘飘的话,两片嘴唇不需要碰就能说出来的喜欢,不用这么放在心上呀!

      对于我来说,“我喜欢你”这句话,就像在问“今天下不下雨”一样平常,搞不懂为什么君临会把这句话记得这么深。

      “你觉得安胡他怎么样?”

      “他……挺好的啊。”我说。忽然感觉君临话里有话,这是以前从来没有过的感觉。

      “哼。”君临低哼一声。

      “一股醋味。”我戏谑道,同时也有逗他和试探。

      “不摔一跤不收敛。”

      “今天阿胡在森林里摔了一跤,是你做的?”我问。

      “没错。”这人,隐藏得太好了,就算说话,语气也跟平时没什么两样,也是听不出任何情绪。

      “我还以为是他穿着这么长的衣服被绊倒呢。为什么要他摔跤?”我认识的君临从来不会这么小家子气。

      后面的话题几乎都避开了阿胡。跟君临聊了一些发生的事。其实说不说他都一定程度知道,毕竟,魂镜我是随身携带的,他其实也是一直跟着我的。

      但还是聊了。睡不着,也不知道干些什么,只能讲讲遇到的事,聊聊自己的感受打发时间。

      这个房间除了必备的家具,也没有一本书,我想看也没办法。也是,阿胡一直待在森林里,从来没有走出去过,怎么会有书呢?

      他能这么细心仔细地做好一件件家具,一点一点独自造好整座吊脚楼,就已经很不容易。是可遇不可求的。

      一直聊到很晚。至少我感觉已经很晚。

      “你不是可以带着我在天上飞吗,我想在上面看一看森林,看看能不能看到出口。”

      这个时候阿胡应该已经在熟睡中了,现在飞上去,应该不会被发现吧……

      “行啊。”君临很快答应。

      不敢走楼下,便从落地窗出去。

      起跳之后,君临便带着我往高处飞去。有他带我,这一跳,跳得好高,等会儿会飞得比森林里所有巨大树木更高,这样森林里的一切便能尽收眼底。

      天上彻夜都发着亮光的巨大星球,光线照在空中的我身上。我的影子投在了吊脚楼上面,投在了坑底的地面上。影子看上去比原来站在地面上大了些。

      离坑顶越来越近。很快就要出这个又大又深的坑。

      森林里高大粗壮又茂盛的树重新出现。终于看到了原先的地面。

      一直往上飞,往上飞。

      飞得超过了离自己最近的一棵树,飞到了很高很高的地方。

      有星球照明,森林看得跟白天一样清楚。

      因为飞得够高,放眼望去,在森林里看原本巨大的树,变得跟一棵棵青菜一样小。满眼的绿。

      再飞高一些,森林就像一块绿地毯铺满大地,一眼望不到边。

      刚才待的吊脚楼已经看不见,巨坑也变得很小。离得越远,看得越小。

      等到了足够高的地方,原本对于自己来说庞大无比的东西,现在跟一粒米一样小,只需一个小指,将它们挡住也绰绰有余。

      在高处三百六十度地看,找找森林的尽头在哪里,看看能不能找到来时的路。

      看不到。完全看不到。全都是绿,全都是大树的枝干绿叶。除此之外,什么都看不到,西未的高楼大厦的影子都没有。

      像一个无人的荒地。

      看来,是真的迷路了。

      “如果飞到别的地方,你能记住回来的路吗?”我问君临。

      “记不住。这里看过去哪里都是一样。”

      确实是一片无边无际的森林。原本想飞上来找到回去的路的。看来基本没戏了。

      要是在上面乱飞,估计连吊脚楼都找不到,都回不去。

      这森林,简直像个迷阵。

      怎么会有这样的地方?这片森林,仿佛是被什么无法解释的神秘巨力制造的结果。阿胡说,进来需要运气,而出去,难上加难。

      真的一点也不想待在这样的地方。想要出森林,想要找茸可和小儒子,想要跟他们一起去找小正太,然后,我们一起找回家的路……

      找,找,找。

      来到幻未之后,寻找之路一直没停过。

      想回×市,想妈妈。

      不想再待在这里……

      真的不想……

      小正太已经与我们走失,现在,我又跟茸可和小儒子失联。

      这种待在异地找不到回家的路的感觉,简直快要把人磨到窒息。

      我看着下面每一处都一模一样,像绿毯一样的森林发呆。

      在上面吹吹风,也是挺好的吧……

      这样一片森林简直叫我窒息。现在有君临带着,我不用再待在下面,暂时到上面来透透气,换换风景。

      看来,想要开外挂飞到高处去找出口,这条路是走不通的……

      只能……老老实实跟阿胡一起找齐一百种赋有灵气的生命,让它,指引森林的出口。

      也许是换了地方呼吸空气,终于感觉身体安静一些了。现在……回去睡觉吧。明天还要跟阿胡去找第二个赋有灵气的生命呢。

      阿胡说,明天要找的是……狐狸?

      这种傍晚出来觅食,天亮回家的动物,白天找应该会很难找到吧?阿胡却说我们要找的狐狸跟一般狐狸不一样。

      到底哪里不一样?倒是很期待能见到。

      难道我们要找的狐狸,是反过来的白天活动晚上休息,跟人一样吗?

      从吊脚楼的落地窗出去,现在也一样从落地窗回到房间。

      只是这次出行,我和君临不知道的是,全程都被一双蓝色的眼睛看见了。

      躺在床上。什么时候睡着的都不知道。

      也不知道睡了多久。再次睁开眼,发觉窗外透进来的光线有些不一样。

      原来已经天亮。夜间巨大星球发出的光芒和白天太阳的光芒还是不一样的。

      真的白天了。

      走出房间,发现阿胡的房门并没有关上,只是虚掩。

      不一会儿他走了出来,身上穿的是睡觉穿的纯白的Y字领长袖衣和长裤,长发也是完全散开,还没开始梳理。第一次见他的时候,头发则打有一个松散的结。

      这是刚睡醒的最自然最原生态的阿胡。

      本来就帅得人神共愤,现在这个晨起时加上一丝慵懒元素的样子,显得越发的温和亲近。

      “等会儿我们先去森林里采点果子吃。”他说。

      “嗯。”

      “今天我们要找狐狸。我们要找的这只狐狸异常狡猾,要找可能会比较困难,要小心。”

      这就是说,难度增加?

      究竟是什么样一只狐狸呢?赋有特殊灵气的狐狸,也跟一般的狐狸不一样吧?倒是有些期待……

      等阿胡再次从房间里出来时,已经打扮整洁得像昨晚第一次见到他时那样了。宽袖长袍,衣冠楚楚,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还梳了一个松散的结。

      出巨坑还是坐阿虎。

      几乎垂直而上,抓得不够稳就会摔下去。

      阿虎速度很快,上到坑顶时,将我和阿胡放下。

      我先跟着阿胡去找果子吃。

      生活在森林里,每天吃的都是大自然生长的东西,制作吃食的原料也从森林里找,什么都纯天然,完完全全没有什么防腐剂、着色剂。吃的都是东西本身原原本本的味道。

      阿胡在一棵高大的树前面停下。

      这也许是棵专门结果子的树,树叶也与其它的树有些不一样。果子颜色红艳艳里透粉红,一些果子还掺杂着些黄色。

      阿胡像一只灵活的猴子三下五除二就爬到树上去。应该是经常爬树才会这么敏捷吧。高高瘦瘦的一个男子,没想到身手如此了得……

      完全看不出这是个会爬树的人。

      很快他一只手抱着果子,一只手灵活地手脚并用地下来了。看得出选的全是最好的果子。

      阿胡真会选。

      他用衣袖擦擦果子表面,递给我一些。

      “谢谢。”我说。

      “不要这么见外。”

      但这已经是习惯。

      果子脆爽多汁,如同一股清泉滑入心田。细细品味,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树叶香,这是大自然特有的清香。这样的果子,解渴又能填饱肚子。

      核也不苦,能吃。

      与市面上卖的人工种植的水果根本没法比。

      一边吃,一边走。

      “这种果子真好吃。”我由衷感叹。

      “吃饱才有力气找狐狸。”阿胡比了个加油的手势。

      无边无际的森林,要到哪里去找呢?我们要找的狐狸,到底是一只还是像锦鲤鱼一样要所有呢?

      我问阿胡。

      “一只而已。不过它非常狡猾,要小心。”阿胡再一次提醒。

      “有多狡猾?该怎样小心?”

      “这个……百灵阵没写,只写了是一只狐狸,不是一般的狡猾。总之要小心才是。”

      不知道是阿胡说得真的严肃,还是我已经预感到狐狸真的太不一般,警惕也不由自主地提高。

      “它随时可能出现。”阿胡说。

      天已大亮,太阳还是像昨天一样照常升起。只是身边的人,已经不再是茸可,小儒子,或者小正太。

      现在的我没办法像昨天一样跟他们在一起,而是,在为找出森林的路努力。

      跟阿胡一起。

      还有跟我们保持距离的阿虎。

      阿胡还是担心我会怕阿虎,所以让它跟我们保持一定的距离,让它边走边玩。

      有一回无意中看向阿虎的方向,它也看着我,于是跟它来了个四目相对的结果。它看我的眼神,给我感觉像……虎视眈眈?看得我有点发毛。它的蓝色眼睛里,有奇怪,有审视。

      我不再敢去看它。

      它的主人就在我身边,它应该也不会怎么样吧……至少,不会扑过来把我生吞了吧……

      就算趁机偷袭我,还有随身的君临保护。

      不再去想,继续走。

      现在是我们要去找狐狸,狐狸不会自己过来找我们。所以森林里要是有什么动静,就要提高警惕,否则,狐狸很可能会从我们眼皮子底下逃走,于无边无际的森林里,再也找不着。

      越走,离阿胡住的吊脚楼越远,太阳也越爬越高。不过这次不怕被晒,枝繁叶茂的大树会挡住大部分阳光,行走的环境也会比较凉爽舒适。

      来到了一块荒地。

      这块荒地像是一片被砍了树的地方,面积不大。但若是要人来打扫,也不会觉得这块面积小。

      这块地方没有大树或者任何植物遮挡,太阳的光线直直照下来,铺满这一快地儿。

      忽然发现这块地附近的一颗树下,坐着个人。

      那真的是个人?!

      阿胡不是说这片森林一般进不来吗?难道……那个人跟我一样,误打误撞进来了?

      她好像晕倒了。也许是因为找不到出去的路也找不到吃的。

      身上穿的是Y领红褐色衣服,裤子也是深色,头发盘起来,像古代妇女那样的打扮。

      那是一个四五十岁的阿姨。

      除了阿胡,竟还有人打扮得像古代人一样。

      她双眼紧闭,坐在树的背阴处。

      我们走了过去,查看她的状态。

      要是她饿了,还有一些没吃完的果子,就给她吃吧……

      在离她半米的地方蹲下。

      不知什么时候,阿胡落在了我后面一点的地方。也是,还是同性去看比较好。

      她的皮肤偏黑,但还算光滑,与同龄人相比,已经算是好的皮肤。

      “小心!”几乎听到声音的同一时刻,这个妇女猛地睁开了双眼。那不是人的眼睛,是动物的眼睛!

      迅速被猛地一拉。但是,手上还是被抓出了几道血痕。

      妇女此时的面容跟狐狸极其相似,嘴里发着奇怪的声音,朝我扑过来。

      我抬手一挡。

      一个银白色夹杂着黑色的巨大影子闯入眼帘。是阿虎。它将妇女扑倒,救了我一命。

      妇女受惊,顿时化身一只狐狸,与阿虎厮打在一起。

      狐狸那里打得过体型庞大的阿虎?阿虎嘴巴和锋利的爪子并用,快要咬死那只狐狸,要开狐狸的颈部。

      狐狸剧烈挣扎。最后竟然能受着伤逃出了虎口,离弦的箭一样窜进森林,拿森林当保护物藏匿其中,再也寻不到它的身影。

      阿胡紧张地拿起我被抓伤的手,迅速看了看,从宽衣里拿出一个小瓷瓶,将里面的粉末倒在我手上。随后才如释重负。

      “这个药对抓伤有奇效。看来,我们要找的狐狸,八九不离十是那只。”阿胡说。

      忽然想起,阿胡是个采药人。

      看着狐狸刚才逃跑的方向,忽然意识到,我们遇到对手了……

      竟然是一只能变成人形的狐狸。这狐狸,恐怕成精了。果然是够狡猾,能利用人的同情心叫人靠过来。

      那它为什么要扑我呢?

      难道它吃人吗?

      才找到第二个有灵气的生命,几乎就来了个下马威。

      阿胡往我手上倒了药粉以后,被抓伤的地方很快就有了一股清凉感。甚至明显感觉到,伤口在快速愈合,速度有些快,以至于伤口有些愈合的痒。刚抬起手,阿胡像会读心术一样出声:“不要抓。”

      我只好忍着痒把手放下去。

      唉……狐狸啊……成精的啊……

      要它的命,怕是比较困难的了。

      刚刚离它这么近,近到触手可及,转眼间就眼睁睁看着它像煮熟的鸭子一样飞了。

      “刚才你靠近它的时候,它心里好像很兴奋,连藏在衣服里的尾巴都露出来了,不停地摆。”阿胡道。

      那么,这只狐狸也不算个隐藏高手啊。要摆尾巴,等目的达到后摆上天都行,就是不会隐藏,偏偏过程除了意外……

      “它吃人吗?”我问。

      “吃或不吃,各占百分之五十吧。看它刚才的样子,还是不要给它近距离接触。”

      那只狐狸跑得太快,以至于看到它的毛色之后,我都以为自己眼花了。竟然是绿色的!也许还掺杂了些棕黑色,跟森林一样的颜色!

      这样的毛色是最好在森林里隐藏躲避的,不注意看,几乎和森林融为一体,就算它就在旁边,也不一定能察觉。

      果然有灵气的生命就是这样特别。

      不过这样也有好处,就是,辨识度高,一看就能看出来是我们要找的目标。

      “不见了怎么办?”我道。

      “它受了伤,跑不远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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