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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七章 护仇敌 凌 ...

  •   冷峻见这女子不似善类,且心思颇深,不想与她纠缠,转身要离开甲板。

      这时,忽然听到水声响动,冷峻心中一惊,杨梅脱口而出:‘是李世民的追兵!’原来那张伯海在中原之时,结下不少梁子。平通告老还乡之时,又告知秦王关于张伯海的种种罪状。秦王更加认定此人作恶多端,放下杀令。

      张伯海大难不死,却被秦王的兵马一路追杀,杨梅一路护送,已经小战了7,8场。

      冷峻放眼望去,却觉得不像。夜雾蒙蒙,黎明将近,正是最黑暗之时。过了好一会儿,才见一叶扁舟从夜雾中飘了出来。

      张伯海此时听到声响,也从船舱跑出。那船渐渐荡进,只见船尾一个人持桨荡舟,带着蓑帽。张伯海见不过是渔船,这才放下心来,对冷峻二人道:‘天都快亮了,你们还站在这里--。’

      他话音未落,那渔人忽然纵身跳起,扬手‘嗖’地一镖打来!

      ‘小心!’冷峻与杨梅几乎同一时候高声呼道,冷峻用剑柄一挡。那镖‘当’地钉在船板之上。

      那人一纵身跳上船来,一把揭掉蓑帽,正是凌冰,只见她两眼目光似火,杀气腾腾。

      冷峻惊叫:‘冰儿!’他知道凌冰不会同意他护送义父回京,却怎么也没想到她这就追来。

      海王爷见凌冰在此,也是一惊,下一刻已经感到寒风扑面,凌冰抽出长剑,一剑刺来,当真是使尽了力气,凶猛无比。张伯海还未及反应,冷峻见她声势猛烈,提气一个‘苍龙入海’将剑锋卸在一旁。

      凌冰那一剑饱含怒气,用力过猛,一下子收势不住,跌向船壁,冷峻忙纵身将她一把抱住。凌冰哪容他说话,一把将他推开,提剑再刺。冷峻提口气,一下子用气压住剑身,喝道:‘冰儿,有话好说!先停下来!’

      凌冰气得浑身发抖,冲着冷峻怒道:‘都是这个人,丧尽天良,才害得大师惨死,到了现在,你还要维护这恶人!’

      冷峻面色发白,顿了片刻方道:‘你说什么?’

      凌冰痛彻心肺,厉声道:‘你以为我为什么会追来,险些连你我也见不到了!大师傅和小沙弥,都已经死在他的手下!’

      冷峻犹如焦雷轰顶,喃喃痛道:‘师父。’想起念尘对自己重恩,他悲伤至极,片刻,才望向张伯海道:‘你为什么这么做!’

      谁知张伯海一脸惊愕,急道:‘你不要听她含血喷人,此事与我无关!’

      凌冰气得脸色发白,怒道:‘与你无关?普天之下,也只有你做得出这种事!’她还想再上前,忽听一人‘噗哧’一声,凌冰回过头,正看见杨梅站在一边,冲着她笑。凌冰看着她,见她一身劲装,略带风尘,不掩绝色。

      是她!昨夜在寺院中的她蒙着面孔,但凭眉目身形,凌冰认得出来,是这女子不错。凌冰怒道:‘下手之人正是她,她如今在你船上,你还有什么话说!’

      冷峻望向杨梅,这女人昨晚确实不在船上,真是她么?
      杨梅笑道:‘这位姑娘,饭可乱吃,话可不能乱说,你红口白牙说我杀人,有什么凭证?’

      凌冰一时语塞,现下真是死无对证,她当时又蒙着面,自己当真无凭无据。

      冷峻想起念尘之死,悲愤无比,然而此时此刻,头脑却仍是清醒。他看向义父,只见他一脸愕然,不似说谎。冷峻心想,我已经答应义父送他回新罗,他何必再多此一举?何况以他为人,纵然是心狠手辣,却刚愎自用,目中无人,若真是他做的,他不会不认。

      四人在此僵持之时。忽然听到呼声四起,周围不下十艘船只从夜雾中冲出来。冷峻心中一沉,暗道不好,是李世民的追兵到了!

      这十几艘船都是战备用船,飞快无比,眨眼工夫已经包抄上来。

      只听一声‘恶贼,哪里走!’这一声喝势如巨雷,底蕴十足。一大汉跳上船来,身高七尺,手持单鞭,威风凛凛。火光之下明暗闪烁,看不太清容貌,凌冰却认出来,他是李世民身边的大将尉迟恭。

      ‘凌姑娘?’这时一人惊呼出声,凌冰扭头望去,只见另一人跳上船来,身着白色战袍,肩上扣着唐印铠甲,再走进一看,那人剑眉星目,气宇轩昂,不是别人,正是李靖!

      李靖以为凌冰早随张仲坚回返新罗,在此地见到她,大惊不已,问道:‘凌姑娘,你何以在此?’

      凌冰不防李世民会派人来此追杀张伯海,竟在此撞见李靖等人,一时竟不知如何对答。那尉迟恭曾败于凌冰手下,又恼她曾冷言羞辱于他,心中十分不忿,不等凌冰回话,喝道:‘哼!还用说,一定是跟这班逆贼有所勾结!’

      李靖忙道:‘尉迟将军稍安毋躁,事有误会。’

      这时只听杨梅走过来笑道:‘二位有所不知,这位凌姑娘早已离开旧主。如今和她师兄永结同心,可喜可贺,都是一家人。冷峻奉我王密旨,护送王爷回京,两位将军,还是请回罢!’

      他二人忽然见一娇媚女子盈盈走来,燕语莺声,巧笑嫣然,俱是一愣。凌冰见她嬉皮笑脸,不知所谓,不屑与她一般见识,只冷冷看她一眼。

      冷峻却听出杨梅的诡计,她三言两语,就把凌冰拉在了张伯海这一边,成了李靖等的对头人。

      冷峻心中明了,却不作声。他虽恨杨梅狡猾多端,引凌冰入套,却不能点破。以他与杨梅之力,对付那一般追兵纵然没有问题,如果再加上凌冰就麻烦了。

      他此时虽因念尘之死,痛恨张伯海,但事实未明,就此断定是他所为未免草率,还是先打发了这班人再做道理。

      李靖半信半疑,刚要开口问凌冰,尉迟恭已经大喝道:‘果然是蛇鼠一窝! 我等奉命诛杀恶贼,给我上!如有抗命,就地正法!’

      话音未落,已冲上前来,手握单鞭,直逼冷峻。李靖知道冷峻厉害,向尉迟恭叫道:‘此杀手武功非凡,尉迟将军小心!’

      那尉迟恭讦直自负,暴躁莽撞,哪里理会,大喊一声‘招!’ 手中单鞭猛地拂起,呼呼生风,巨力将冷峻摔了过去。其余站在尉迟恭身边8,9名将士一拥而上,各自举刀剑相拼。

      冷峻却是空手,在剑光鞭影中飞跃来去,与尉迟恭和一干兵士过了数百招,始终只是避让敌刃,不还一拳一脚。尉迟恭好大喜功,自视过人,以为冷峻被自己打得无还手之力,心中暗喜:“尉迟爷爷杀驰骋沙场,索敌首级如探囊取物,对付你们几个毛贼,岂在话下?’

      冷峻被他逼得连连后退,见他得寸进尺,单手撑地而起,退绕着身子横扫数圈,运上青龙臂真力,一招‘群龙绕海’,逼得一干人一齐退开。李靖见此大惊,他知道冷峻厉害,再见面时,冷峻功力似更上一层楼,惊心之余,不由暗赞:“这是什么功夫,好生厉害!”

      杨梅一旁与众兵士打在一起,看到冷峻一味避让,暗自好笑,那尉迟等人明明远不是他对手,然冷峻武功虽高,却不愿伤人。

      如此想着,杨梅忽地心神一荡,这男子表面看来,普普通通,言行举止,却常常出人意表,与众不同。

      凌冰与另外一帮兵士斗做一团,她心中郁闷,心想怎么半路杀出这些人来,她不愿与李靖等人为敌,心中正想对策。这时听张伯海‘呀’一声叫,原来他躲闪不及,被李靖一剑划破左腿。海王爷身手本在李靖之上,但之前被凌冰所伤,武功难以施展。

      那李靖本视张伯海为乱臣贼子,又见师师惨死其剑下,如今更奉王命诛杀此贼,因此全力相拼,运剑如风,招招紧逼。

      冷峻见此,暗道不好,需要速战速决才行。这样一想,他一个转身‘唰’一声拔出长剑。这剑一出鞘,气势如虹,铮铮有声,光芒四射!

      众人皆是愣了,尉迟恭高声叫:‘好宝剑!’,接挥动单鞭,-唰唰唰三下,直扫冷峻眉心,劲力浑厚。冷峻也不躲避,横剑就是一扫,瞬间从守御转为攻击。‘嚓’一声,长剑从尉迟恭单鞭划过,竟将那单鞭划出半寸深的裂痕!

      尉迟恭大惊,这单鞭坚硬无比,系以金刚镕成,就是铁釜狂凿,也留不下一条缝。方才冷峻那一剑并未用全力,不然已将这单鞭断为两截,可见这柄宝剑削铁如泥。
      尉迟恭尚在惊诧,忽见冷峻一剑递来,忙抬鞭去挡,哪里挡得开?眼前一花,已被冷峻一剑架住脖颈。

      李靖见此,心中冰凉,心想完了,尉迟恭这次定然没命。谁料冷峻伸手点了尉迟穴道,冲李靖喝道:‘叫他们住手!’

      李靖一愣,立即高声下令停手,众将士听到喝令,立即放下刀剑,船上顿时静下声来。

      张伯海见尉迟恭落入冷峻之手,大声向冷峻怒道:‘给我杀了他!’

      冷峻充耳不闻,向李靖和尉迟恭冷道:‘你马上带人回去,不得再兴兵来追,我这就放了他。’

      李靖一惊,还未来得及说话,那尉迟恭乃是杀场猛将,性子刚烈,听冷峻此言,勃然大怒,骂道:‘怎么,你当我尉迟敬德是贪生怕死之辈么,呸!我等奉王命前来,不杀贼犯,岂可返回!你要杀便杀,别他奶奶废话!’

      冷峻见此,心下着急。想李靖与义父近在咫尺,义父身受重伤,再打起来,要他性命只在旦夕。他又不能真的杀了尉迟恭。他余光看看杨梅,见她还是那似笑非笑的样子,仿佛事不关己。再看凌冰,眉头紧蹙,正在沉思着什么。冷峻想坏了,冰儿马上就回过神来,一定不会放过义父。这么想着,心中忐忑,额头竟渗出细汗。

      船上立时陷入僵局,各自受制,千钧一发,众人大气也不敢喘。

      这时忽然听凌冰对杨梅说到:‘你方才说陛下有旨接张伯海回京,可是真的?诏书何在?’

      杨梅似乎未料到她有此一问,微微一愣,随即从怀中掏出一份黄卷。凌冰打开,见卷上写着:平安押解王叔回京,不得有误。确是张仲坚的手笔。

      凌冰扫了张伯海一眼,心下思量,此人作恶多端,自己真巴不得将其千刀万剐。他一路有师兄保护,如今借李靖之手,正可要他性命,此良机一失,再杀他就难于登天。

      然而转念又一想,陛下诏书已下,上面明明叫他‘王叔’。这就说明,那张伯海回到新罗后,无论将被如何处置,现下仍是新罗皇室。既然如此,万万不能死在李唐手里。新罗夹于百济与高句丽之间,可谓腹背受敌。在此时刻,与中原的关系可谓牵一发而动全身。陛下刚刚与李唐修好,一旦张伯海死于其手,纵使陛下不追究,宫中王族,朝中大臣,乃至国中百姓不知要做何感想。到时难免再起芥蒂,得不偿失。

      凌冰心下斗争片刻,把心一横,罢了,就让这老贼再多活几日!

      凌冰上前一步,对李靖和尉迟恭拱手道:‘两位将军,请听我一言。此乃我国陛下诏书,那张伯海纵然罪恶滔天,然我陛下宅心仁厚,既往不咎,允以回国。当此时机,张伯海是我新罗王叔,是好是歹无关两旁世人。请二位做个顺水人情,让我等带回新罗,交于陛下处置。’

      李靖一听张仲坚已下旨招张伯海回新罗,面露难色,道:‘可此人在中原犯下诸多罪行,如今我皇登基,严明立法行于天下,焉得放过此人?’

      凌冰道:‘正因为你主李渊登基称帝,秦王的一言一行都代表整个大唐。那张伯海无论如何作恶多端,终是新罗皇室,死于秦王手中,实在不妥!’

      李靖听此话,点了点头道:‘凌姑娘此话有理。’

      尉迟恭却道:‘话虽如此,我等奉命前来,秦王有令:活要见人,死要见尸。军令如山,我等将士,可以血染杀场,岂能空手而回?’

      凌冰见此,略作沉思,正色道:‘既然如此,让凌冰同两位将军回去见秦王,当面请罪,到时要杀要剐,全凭秦王发落!’

      冷峻惊道:‘冰儿!’

      李靖听此言,不由看了看凌冰,目光中已流露赞赏,道:‘如此甚好,姑娘放心,秦王通情达理,和新罗陛下交情颇深,不会为难姑娘。’随即一抬手:‘请!’

      冷峻走上前一把握住凌冰的手,沉声道:‘冰儿---。’他只道凌冰为了他挺身而出,救了义父一命,懊恼,感激,担忧之情不知如何表达。

      凌冰微微苦笑一下,道:‘师兄,你路上小心,我去新罗同你会合。’

      冷峻点点头,把手中龙渊宝剑递到凌冰手里,道:‘这剑给你拿着防身。’他虽不放心凌冰随李靖等人去见秦王,但想以凌冰的武功,加此宝剑,旁人定然近她不得。

      冷峻解开尉迟恭的穴道,凌冰跟着他们离船,走时回头冷冷对张伯海道:‘这次算你命大,姑且让你人头在你颈上多留几日!’说完跳下甲板而去。

      杨梅怔怔望着凌冰背影,心中感佩莫名。好一个凌冰!这女子对海王爷恨之入骨,仇深似海。然而大敌当前,竟还能将个人恩怨置于国家社稷之后。为顾全大局,竟不惜出手力救死敌。仅就这一份胸怀,已强出自己十倍!

      杨梅再看冷峻一脸愧疚感激,料他虽是担心师妹安危,心中其实温暖。那杨梅世事洞明,人情练达。单见二人表情,对其心理已摸索到了7,8分。

      杨梅见冷峻如此自作多情,十分不忿,心中暗骂,傻子!你当她是为了你么?

      她顾自忿忿不平,忽然回过神来,心想:怪道了,他对他心上人如何,关我什么事,为何我如此不快?

      张伯海见到凌冰离去,大松口气,回头向冷峻怒道:‘刚刚叫你杀了那人,为什么放他!’

      冷峻看张伯海一看,似乎是不信他到了现在还说出这种话,正色道:‘我早说过,不会再为义父杀人,人命可贵,岂能随意滥杀.’

      张伯海听他此言,哈哈大笑,刚想反唇相讥,见冷峻眼神庄重肃穆,让人不敢蔑视,把话吞了回去。

      冷峻走到张伯海跟前,看进他眼睛里,正色道:‘义父,念尘师傅的死可是你所为?’

      张伯海被他目光所摄,急道:‘我根本不知此人,你莫要听凌冰挑拨离间--。’

      冷峻怒道:‘冰儿不是这种人,她不会平白冤枉你!’

      冷峻一想到念尘之死,悲愤难抑,痛道:“你要我重拾屠刀,我不怪你!你使苦肉计,逼我就范,我也都依了你!可那师徒二人隐居世外,与你无怨无仇,你为何向他们下毒手!”

      张伯海怒道:‘你口口声声说是我所为,有谁见来!”

      冷峻脸上如罩寒霜,冷道:‘冰儿与人无怨,谁会害她?我刚刚随你离岸,寺院就遭洗劫,难道会是巧合!’

      那张伯海潦倒至此,依然不失本色,仰天狂笑道:‘笑话!我张伯海一生杀人无数,多他们二人不多,少他们二人不少。为了两个贱民,本王爷难道还会赖帐不成!”

      张伯海到底是天皇贵胄,言语中自有威势,又曾为冷峻之主,冷峻被他气焰所震摄,竟然不自觉后退了一步。

      张伯海顺势上前,怒吼出声:‘我索性认了,是我做的又如何,你杀我么?”

      冷峻看他一双眼睛苍老疲惫,目中布满血丝,背脊仍是□□,心生唏嘘不忍,别过头去叹道:‘我杀不了你,最多在恩师墓前一死谢罪!”随即回过头对着张伯海冷道,“义父,果真是你所为,纵是冷峻懦弱无能,杀你不得,他日因果循环,终有报应!

      冷峻前受元空点拨,后经念尘教诲,对佛家理法已有所领悟。但那张伯海穷凶极恶,目空一切,所谓因果报应,哪里会信?听那些佛学陈说,已觉无聊至极,尤出自冷峻之口,各觉得荒唐可笑。

      他刚要大笑,心中忽想:不行,我现在不能得罪他。我当年不杀他,冒了多大风险?他如今虽不再听命于我,仍念着旧情,日后还是有大用处。我如今釜底抽薪,这人是我手中最后一张王牌!

      张伯海这么一想,忙缓色道:‘罢了,如今事态复杂,一时难以说清,我们赶路回新罗是要紧,到了新罗,为父自会给你个交待。’

      杨梅见事情就此暂时告一段落,下令开船。冷峻微做沉思,断言道:‘不,我们马上找地方靠岸,弃船走小路,到下一个港口再上船。’

      杨梅疑道:‘这是为什么?’冷峻道:‘那些人离去不远,倘若他们改变主意,一定还会追上来。’

      张伯海看了看冷峻,他历来对冷峻发号施令,近日忽然听他自行作主,一时竟有些不习惯。

      冷峻早进入船舱,打点行李。杨梅被他点醒,马上下令靠岸离船。一行人就此登岸弃船,在附近村落租雇了车马,继续上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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