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尊魔将》公子慕清

46、风月十二 少年就这样

　　常青城的驻城世家是夏家，从夏家出来的弟子，个个侠肝义胆，豪气干云。一时间，夏家的风头达到鼎盛之时。
　　世人本以为这样一个以兼济天下为祖训的世家，一定备受上天眷顾，而事实上也是如此。
　　夏家的大公子夏苏芩生来记忆超群，而二公子夏苏鑫也是在无岁便筑基成功，两位小公子轰动一时。
　　夏家人个个都是顶善良的，从夏家出来的游士亦是如此。按理说夏家人好事做尽，应当会蒙受上天眷顾，然而不知为何，夏家的小公子夏子风自小便身体虚弱，几乎日日与汤药为伴。
　　夏盟顷为救夏子风，亲自去南海寻找药尊青玄子。
　　熟料青玄子也一脸无可奈何，夏子风属于先天不足，根基受损，实在是无力回天。
　　常青城因树木繁多，又盛产常青木而得名。一年四季，都能见到不同的绿意。
　　那时候，正好是春天。蓝羽暄也记不起自己为何会来到常青城了。他只记得，常青城的春天生机盎然，道路两旁飘满了青翠嫩绿。
　　蓝羽暄向道路一侧看去，满眼翠绿，让人身心舒坦。
　　但在一排排嫩绿之间，有一棵树木却枝叶稀少，枝干也有些弯曲，在一片活泼中，显得老态龙钟。
　　一少年身着淡绿色的长衫，一手拿着玉符，一手抚上那粗糙褐黄的枝干，秀气的眉紧皱。一张脸苍白如纸，双眸清亮却有些颓然。
　　蓝羽暄好奇，便迎了上去。似是察觉到了身旁有人，少年偏了偏头，未束的黑发散乱地垂在肩膀上。
　　“你是谁？”少年问道。
　　少年的声音都是虚弱的，蓝羽暄知道，他活不了多久，就如同这株即将枯死的树木般，从内里开始死去。
　　蓝羽暄瞧了瞧少年手上的暖玉，答非所问：“可是夏家人？”
　　“在下夏子风。”夏子风转过身与蓝羽暄面对面站着，虽无一点少年特有的生气，但气度却是不凡。
　　对于夏子风，蓝羽暄亦略有耳闻。原来常青城夏家的三公子，竟然是这般模样，情况竟然比世人传言中还要糟糕。
　　“阁下是？”
　　“一名游士，姓蓝。”蓝羽暄答道。
　　蓝羽暄与夏子风一见如故，当天聊了很久。
　　当蓝羽暄问夏子风为何会那么在意那株树时，夏子风摇了摇头，轻叹道：“我常感叹天道无常，生死有命。看到这棵树，便想到了我自己，如同这棵快要枯死的树一般，我的生命也即将走向终结。”
　　“你……害怕死亡？”
　　夏子风一笑：“怕，但躲不过。我这一生太短暂，倘若能重活一世，定要闯出一番天地，才不辱此生。”
　　蓝羽暄愣了愣，仙道中人都是一副看破红尘看淡生死的模样，但极少有人能做到像夏子风这般的诚实。
　　倘若仙道中人多一些这样的人，蓝羽暄也不至于对仙道如此不屑。
　　后来，夏子风知晓蓝羽暄便是臭名昭著的魔道至尊，但并没有表现出丝毫的愤怒与厌恶。而是道：“仙魔两道本是同根，又何必水火不容。羽暄，假以时日，我一定会让魔道重归中原，而不是屈居于那个小岛。”
　　但是，少年远大的志向到死都未能完成。命运如此，如何能逆？
　　叶奕岚回想起那一年，心中便满是苦涩。
　　命运如此，天道如此，自己为何要逆天而为？
　　“你们没事吧？”
　　待到了安全之地，孟思陵问他二人。
　　从那名少年出现开始，无论是叶奕岚还是咲逍公子，都表现得极为反常。直觉告诉孟思陵，这三人之间，一定有什么渊源，而且这渊源还极深。
　　“无事。”咲逍公子方才为了保护叶奕岚，用手臂生生挨了一击，此刻伤口流出的血，浸染周围的衣衫。
　　倘若是平常的叶奕岚，在与别人对战之后，哪怕身上无伤，叶奕岚都会大惊小怪慌忙将咲逍的全身都查个遍，但如今，二人虽然依旧靠得很近，孟思陵却隐约感觉有什么不一样了。
　　咲逍公子也不处理手臂上的伤，只是任由他滴着血。看惯了一袭青衫纤尘不染的咲逍公子，此刻看着穿着染血衣衫的他，孟思陵瞬间觉得有些……触目惊心。
　　“不妨将伤口处理一下？”孟思陵提议道。
　　咲逍公子侧头看了看坐在自己身边的叶奕岚，见他依旧沉默着，动了动嘴唇想要说些什么，但终究是叹了口气便收回视线。
　　如此场景，如此氛围，哪怕是傻子也能看出二人之间的不对劲儿，孟思陵也不敢问，便独自出去了。
　　随着孟思陵的离开，气氛一下子变得微妙起来。咲逍公子向来习惯了沉默，一直抿着嘴唇也不说话。
　　“你的伤……没事吧？”沉默了许久，叶奕岚终于是先开口了。
　　“嗯。”此时伤口已经凝结，叶奕岚凑过去撕开咲逍的衣袖，伤口一处虽然血肉模糊，但也不重，这才微微放下心来。
　　“有伤药么？”叶奕岚问道。
　　咲逍摇了摇头，已经许久没人能伤得了他了，所以早已不带伤药在身上。
　　叶奕岚叹了口气，撕下一块干净的衣料将伤口简单包扎一下，一边包扎一边问道：“咲逍公子，杀死我的人……是你么？”
　　感觉到咲逍公子的身体微微一愣，叶奕岚的手也顿了一下。
　　“每次谈及往事，你为何总是这样一副表情？”叶奕岚抬起头问咲逍，眼眸中闪烁着复杂的情绪，眼角下那一颗朱砂痣，衬得他更加妖媚冷酷。
　　咲逍公子移开视线，不再看叶奕岚的脸。
　　“你为何……总是在逃避呢？”叶奕岚覆在咲逍伤口的手一再用力，那好不容易止血的伤口因为叶奕岚的用力，又沁出了血，但他的力气，未减分毫。
　　“你……能不逃避么？”叶奕岚追问道：“当年，究竟发生了何事？为何会是你？”
　　硝烟弥漫，兵戈相接。青衣少年一手握着皓月剑，一手将紫衣男子紧紧环着，让他的头靠在自己胸口最接近心脏的地方。
　　少年就这样紧紧地抱着他，仿佛那人便是他的全部。就算天塌地陷，也绝不会放手。
　　这个画面，在叶奕岚脑海里从模糊变得清晰起来，手拿皓月剑的青衫少年，正是当年的咲逍公子。
　　“为何杀我的是你？”
　　一如咲逍公子如此珍惜叶奕岚，叶奕岚也如此相信着咲逍公子。他相信，咲逍公子所做之事，一定有自己的理由，而且也是在为他蓝羽暄着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