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2、风月八 此时的雪已 ...
-
第二天早晨,咲逍公子醒的极早。
寒风从无法紧闭的木窗中呼呼穿过,将木窗吹得“吱呀”直响。
咲逍公子的睡眠极浅,自然被这响声吵醒了,缓缓睁开眼睛看了看窗外,是阴沉沉的一片。
今日的晚霜城很冷,让咲逍想起了无风六岁的那一年——
一向温暖的江南难得有一次寒冬,那年,河流冰封,积雪数尺,连最耐寒的腊梅都经受不住这寒冷的冬季,冻死了一株又一株。
瘦弱的孩童,褴褛的衣衫,原本应该充满纯真与无邪的双眸中,是一片荒芜,如同早已对人世失望的风烛残年的老人,没有对生的渴望。
秦淮昇家是最古老最有权威的修仙世家,其他世家唯昇家马首是瞻。哪怕是当今愈发如日中天的咲家,也无法与那时的昇家同日而语。
常青夏家,修仙世家中人才辈出的修仙大派,出了不少杰出人才,在民间声望颇高。
无风——夏风怜——夏子风与昇若瑾的儿子,本应该过着比谁都幸福的生活,却偏生被命运玩弄于鼓掌——
在绞杀魔道的战争中,无论是昇家还是夏家,都因蓝羽暄而走向毁灭。
不管蓝羽暄愿不愿意承认,令夏风怜有此人生的人,正是蓝羽暄自己,却又不是蓝羽暄。
倘若不是他们步步紧逼,就不会有那场斗争。
说起来,究竟是谁的错?
咲逍不知道,亦没有人知道。咲逍公子竭力想要保全蓝羽暄,到了最后,却只能亲手杀死他……
“逍逍……”
叶奕岚不知在何时醒了过来,一双眼睛雾气蒙蒙的看着咲逍。
咲逍回过神来问道:“怎么了?”
“冷……”叶奕岚吸了吸鼻子,似乎有些堵,声音也有些虚弱:“没力气……”
看见叶奕岚脸上有一抹潮红,咲逍将叶奕岚抱进怀里,试了试他额头的温度,也不热,这才微微放下心来。
“应当是昨日淋了雨,所以染了风寒。”咲逍道。
“现在什么时辰了?”
“大概卯时了。”咲逍道:“再睡一会吧。”
叶奕岚摇了摇头,想要离开咲逍的怀抱,但刚离开一点,便忍不住打了个哆嗦,立刻钻回咲逍的怀里,有气无力地惊呼道:“为何这么冷。”
“外面下雪了。”咲逍道。
“唔……”叶奕岚在咲逍的怀里蹭了蹭,像只小猫似的。
前世今生,叶奕岚都畏寒惧冷,在这样寒冷的天气,恨不得找个地方冬眠。
咲逍摸了摸叶奕岚的头顶,琥珀色的眼眸中溢满了笑意,“可还要起来?”
“冷啊……”叶奕岚吸了吸鼻子,“又没带厚实的衣裳,待会儿一定会被冻死,但是……”
话未说完,只见咲逍公子的脸在他眼前放大,温热的呼吸扑洒而来。唇齿纠缠间,一股股温润的热气传来,在叶奕岚周身运转,不一会儿身体便暖和起来。
叶奕岚一边摸着嘴唇一边调侃道:“咲逍公子渡灵力的方法当真是特别,被身为天下第一美男子的咲逍公子渡过灵力的人,一定很幸福……”
“好了。”咲逍哭笑不得地打断叶奕岚道:“还要不要救无风他们了?”
“呃……啊嘁……”叶奕岚刚想说话,鼻头一痒便打了个大大的喷嚏。
咲逍抽出手帕,轻轻擦掉叶奕岚的鼻涕,再从锁麟囊中拿出一枚玉符挂在叶奕岚腰间。
玉符由上好暖玉制成,雕刻成双龙戏珠的模样,挂在腰间,一股暖意即刻在全身流窜。
“这是什么?”叶奕岚摸了摸腰间的玉符问咲逍。
“暖玉,能让你暖和一点。”咲逍替叶奕岚整理好衣服道,“外边更冷,你又染了风寒,千万别将玉弄丢了。”
“嗯。”叶奕岚点点头,小心翼翼地将暖玉藏在里袍里,再用外袍罩了上去。
“你知道无风他们在哪儿了么?”叶奕岚问道。
“玉符上有大致方位,我们照着走便好。”
打开门,一股寒风迎面而来。叶奕岚躲在咲逍身后好一会儿,这才出了门,映入眼帘的便是一片雪白。
“哇——”叶奕岚惊讶道:“头一次看见这么厚的雪。”
此时的雪已经小了很多,三三两两悠悠然从天空洒落。
无风看向窗外,已经能看到一层厚厚的积雪,与记忆中的寒冬倒也挺像。
只是无月他们,虽然身为修士,会在外历练,但自小都是锦衣玉食的公子哥儿,又都生长在江南偏南,如今灵力被封,又穿着单薄的衣衫,自然有些受不了这寒意。三人正抱作一团,想让自己暖和一点。
透过小窗,无风隐隐能看见那个身穿白色狐裘的身影由远及近向这里走来。
一不小心对上那人的目光冷淡幽深的目光,无风也不慌乱,而是淡淡的收回视线。
“夏子风来了。”无风道。
“他又来干嘛?”无月冻的发抖,平常嚣张的气焰已被熄灭,说出来的语气都是软绵绵的。
“兴许又是来问叶公子与咲逍师叔的事。”无云猜道。
“但是我们对叶公子一无所知,又如何能够回答他的问题?”无念将手伸进无云的脖颈,企图温暖自己已经冻僵的手。
无云略一侧身,躲过了无念的手,一边道:“听夏子风的语气,感觉他与叶公子有着血海深仇,真不知他二人之间究竟发生了何事。”
无念扑了个空,一脸哀怨地看着无云,抬起手打算再次扑过去。无云无奈握住无念的手,不断在他掌心哈气。
“你们还记不记得夏家的三位公子?”无风忽然道。
常青城的夏家,在十几年前,是仙道世家中顶有名的家族,人才辈出。自夏家出来的人,要么心怀天下,慈悲济世。要么侠肝义胆,黑白分明。
夏家年轻一辈有三位公子,大公子夏苏芩与二公子夏苏鑫,都是修仙界的佼佼者,而三公子夏子风,虽然自小体弱多病,但却是少有的少年侠义,令人好生敬佩。
这样有名的人,即使死了十几年,他们的光辉也不会就比消散。
无云无念无月纷纷点头。
无风道:“夏家的三公子名为夏子风,而这人……”
无风顿了顿,但其余三人又岂会不知他的想法?
无云当即便摇摇头道:“夏子风十七年前便病死了,倘若他没死,应当已经三十多岁,他修为不高,如何会是一副少年模样?又如何有能力封住我们四人的灵力?”
“也对。”无风点了点头。
就在这时,门忽然间开了,刺骨的寒风失去阻碍倾泻而入,吹到身上,让人感觉连骨子里都要结冰了一般。
站在门口的那人,身穿着雪白的狐裘,与门外的皑皑白雪遥相呼应,只衬得这寒风更加凛冽。
那人约莫刚及弱冠,头发用玉带束着,透着一股子书卷气。只是眉毛纤细而刚直,眼睛狭长,薄唇紧抿,竟将这般清隽的模样生生显示出几分刻薄与冷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