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狗崽》不见豆蔻

2、听话

　　顾明瑞早早起来，穿衣洗漱，看着镜子前的自己。

　　镜子前的女人，生了一副好相貌，黑色卷发半遮半掩，深目红唇，面容冷淡，一双拒人与千里之外的杏眼，眼尾上挑，仿佛骨子里透着那种上层名媛与生俱来的距离感。

　　顾明瑞双手撑在镜子前，睁大眼睛努力看自己的眼睛，想从那里面找到一点点曾经落魄潦倒的影子。可是连一点点，都没有。

　　没有了，就这样吧。

　　她走出去，穿好高跟鞋，拿起手包。出门坐电梯来到楼下。
　　陈是正在那急的转来转去，见她过来，赶紧迎过去，有些焦急：“顾总，我说让她等着，她非要走，拦都拦不住，把我一推就跑了，一溜烟就没人了。”

　　顾明瑞挑了挑眉，到没意外，她是怕自己万一改变主意，要她把顾明月领走。

　　顾明瑞双手抻起来，轻轻伸个懒腰，：“走了就走了吧，从我的账上给她打一百万，就算银货两讫了。”

　　陈是看一眼她的脸色，一点头：“知道了。”看她毫不在意的样子，也没多奇怪。大小姐从来心思诡谲，喜怒难辨。自己没事就好。

　　顾明瑞看了看表，8：00，老爷子已经起来了。

　　她又赶到十四楼，边走边给客房部打电话，叫他们送点清淡的中式早餐上来。

　　她轻轻敲两下雕花大门，门锁“咔哒”一声打开了，老爷子一身褐色团金龙纹的中服，面色清冷，仍旧像往常一样严肃。

　　顾书庭打开门，自己背着手慢慢走到餐厅的小梨花桌前坐下，顾明瑞示意她身后的服务人员进去，自己踩着高跟鞋，脚步放轻走进去。

　　两个人都没有说话，服务员低着头布菜，放好之后又轻轻走出去。“咔哒”一声门关上。

　　顾书庭右手轻轻启筷，状似无意的夹起一筷子鳝丝，看着顾明瑞问道：“你的私生活，爸爸不会过问，你喜欢小男孩也不是不可以，不过盛世……”话说到一半，意味深长的停下筷子，抿一口汤。

　　顾明瑞正低头喝汤，听到这话差点没忍住端起汤碗把汤浇他头上。自己这么多年流连花丛他都没问过，关心她？开什么玩笑？这是想用那个小崽子威胁她，想养他就得把盛世的那些股份交出去。

　　自己好不容易才摸到一点股份，就要这么交出去了吗

　　她不甘心。

　　顾明瑞抬头，淡淡的笑:“父亲想多了，不过是看他可怜，照顾他一晚上，既然父亲另有他用，那就随父亲吧。”

　　顾书庭仍不表态，只是淡淡“嗯”了一声。就没再看她。

　　顾明瑞看他这一副云淡风轻的样子，一只拳头在桌下捏紧，指甲刺进肉里，生疼。是啊，他倒是不赔本的买卖。自己倒像是在他股掌之中的小玩意。

　　顾书庭突然又对着她：“高跟鞋不舒服就别穿了，去买双平底鞋吧。”

　　她突然抬眼，看着眼前面容冷淡的顾书庭。她有时候也想不明白，顾书庭到底对自己这个女儿什什么感情。

　　她怔怔的，突然放下汤匙，“我饱了，父亲慢用。”从梨花椅子上起身拿起手包，快步走出门外。

　　她路过昨天的宴会厅，忍不住停下来轻轻看了一眼。

　　他不会叫顾明月了。
　　谁又会给他起新的名字呢。

　　手不受身体控制，已经推开了门。

　　门没锁，她轻轻踏着高跟鞋走进去。一眼就看见了那个男孩子，他蜷缩在沙发上，睡得沉沉。头发乱乱的遮住他的眼睛，只露出一点翘翘的鼻尖。沙发太短，他长得高。蜷缩成一团，有种防备的模样。

　　她顿住脚步，就在这里停下，看的太多，记得太清楚，就要用好长时间去忘掉。

　　男孩子伸了一下胳膊，大半个身子探出了沙发，猝不及防就摔到了地上。

　　他被摔醒，揉着被磕痛的胳膊爬起来，一双蒙蒙的眼睛因为生理反应氤氲上了水汽，像被摔痛的幼犬。

　　他抬起头，看到站在不远处的顾明瑞。一下子有些窘迫。立马站起来，双手有些扭捏的捏着衣角，低着头。

　　突然手机铃声响起，在空旷的房间里显得尤其突兀。

　　顾明瑞拿出手机看着来电显示。

　　Rebecca，老爷子的特助。

　　她沉吟片刻接起电话：“你好，Rebecca。”电话里明艳的女声响起：“你好，顾总，顾爷让我跟您说把那个男孩送到鹃楼去，说好让他物尽其用。”

　　顾明瑞皱皱眉头，心里暗骂混蛋，嘴里出声道：“我知道了。”Rebecca很快接话：“好的顾总，再见。”

　　顾明瑞挂断电话，抬眼看着站在她面前的纤瘦俊美的男孩。心里冷笑，真是好一个“物尽其用”，鹃楼是什么地方，她能不知道吗。

　　她看着这个男孩，沉吟片刻对他说：“对不起，我必须要背诺。”

　　她说的太快声音太轻，他没听清楚。但他想起这个姐姐收留了自己，自己是要谢谢她的。做人要知道知恩图报。

　　他腼腆的一笑，郑重的朝顾明瑞鞠了一躬：“谢谢您收留我，我长大了会好好报答您的。”

　　顾明瑞不知道为什么就恼火了。尖酸刻薄不过大脑脱口而出：“我说什么你没听到吗，谁他么说要养你了？”声音中含着明显的怒火。

　　说完她冷冷的补了一句：你好自为之。”

　　顾明月愣在原地，局促的低下头，手紧紧的捏住衣角。

　　顾明瑞只觉得自己火冒三丈，转身就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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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顾明瑞坐在车里，为自己刚才无端的怒火而后悔。

　　他是多么无辜，自己为什么要这么对他。她懊恼的摇着头，觉得自己像是一个无情的说谎者。

　　车外陈是敲敲窗户，司机摇下车窗。“顾总，我们该走了，您今天必须要回上京签转股协议，夜长梦多，不能再推迟了。”

　　她觉得头痛，摆摆手，迟疑一下说：“把那个男孩子一起带走，先送到鹃楼去。”

　　陈是惊愕，那孩子才多大啊。

　　顾明瑞看他惊愕的样子，心里无名火又起：“赶快！”

　　陈是反应过来，赶紧应声：“好，好，马上就来。”

　　顾明瑞心里火大，陈是倒是动作快，不过一会酒店门前就出现了他的人影。他身后边还跟着一个男孩，低着头，安安静静地走着。

　　陈是领着他走到顾明瑞的卡宴前面，跟着顾明瑞说一声：“那我把他送过去，您先去机场。”顾明瑞不想看他身后低垂着头的男孩，淡淡应声：“你去吧。”

　　可她还是忍不住看了他最后一眼。

　　他跟在陈是后面往远处走，低垂着头，肩膀微微颤抖。
　　微微颤抖？顾明瑞的心仿佛被捏了一把，在这一刻简直控制不了自己，脱口而出，声音凌厉：“站住！”

　　陈是愣住转过身来，可男孩还是低垂着头，就那么背对着她，肩膀颤抖的幅度越来越大。

　　顾明瑞想也不想，一下打开车门踏着高跟鞋小跑过去，她的心在跳得厉害，仿佛在一下一下提醒她：不要错过，不要再错过。”

　　人生苦短，你不能再错过。

　　她跑到男孩身前，强硬的呵斥他：“把头抬起来！”

　　男孩子用手抹一把眼睛，轻轻把头抬起来，短发早已经被额前的汗水濡湿，睫毛轻轻的颤抖，一双美丽的凤眼里眼泪啪嗒啪嗒的往外淌，越哭越控制不住，竟然捂住双眼轻声哭泣起来，双手抹着眼泪，越抹越多，泪水不住的划过他的脸颊，滴进不合身的衣服，沁湿一片。

　　顾明瑞定定的站在原地，良久，她用此生从未有过的理智对着愣在一边的陈是，缓缓的说，仿佛每一个字都经过仔细斟酌：“去，他不是要股份吗，立马转给他，我不要了，快去。”

　　陈是大惊：“顾总！你疯了！那些股份对你多重要你不是不知道啊！你不能交出去啊！”

　　顾明瑞转身，朝着他正色道：“我没疯，我决定好了。”

　　陈是咬咬牙，他知道大小姐这脾气，一旦决定的事绝不会再更改。他心中痛惜回答道：“我知道了。”摇摇头转身走了。

　　顾明瑞走到哭的伤心的顾明月身边，轻轻抚摸他的头发，把他揽在怀里，轻轻的开口：“对不起，跟我回家吧，我不会再让你吃苦了，对不起，对不起。”

　　像是对他的承诺，像是对自己的回答。

　　顾明月抬起头，泪眼朦胧声音哽噎，好不伤心：“你说谎，你说谎。”

　　顾明瑞眉眼柔和，看着他说：“不会的，只要你听话。”

　　顾明月靠在她的肩头，哭的抽抽噎噎，根本说不出来话。

　　她抱着比她矮一个头的男孩，耐心的抚摸着他被冷汗沁湿的脊背，轻轻安慰：“不哭了，不哭了，我们回家。”

　　她的声音从未如此温柔，像寒冬里深处绽放的一朵花。“我们回家。”

　　她感觉到衣服被眼泪濡湿一片，他的脸蛋温温的，他哽噎的小声低呜一声：“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