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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盗墓 复活的玩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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弘朝天宝四十二年五月初四,蒙山山脚坟地。大风。无雨。
一个墓穴已经被打开,两个盗墓者正兴奋的准备打开楠木棺盖。他们打听过了,这个墓穴是当朝首辅赵大人的孙女的,据说这个孙女非常受赵大人疼爱,从小娇生惯养,定了世交江南首富孙家为亲,九月就要过门,可惜四月里一场急病,没几天就没了。赵老大人心痛之余将小姐生前喜欢的各种玉器珠宝全都做了陪葬,若挖了来,拿到那暗市变卖,下半辈子也不用再作这黑天欺祖的营生了。
高些个的提着风灯,凑近好不容易打开的棺材里,矮个的那个已经迫不及待的准备跳入。棺材内部其实十分宽敞,毕竟十来岁的少女身体不是很大,在少女身体周围遍散着珠宝玉器,在黑夜里莹莹发光。矮个的情不自禁的咽了口口水,站在少女脚边,开始捡了起来。
“快!这里!那!还有那边!”高个的压低嗓子兴奋的低喊着。跃跃欲试的也想跳下去。正打算放下风灯,忽然听到一个奇怪的声音,这声音断断续续持续着,刚才积聚的兴奋一下子凝固了,当头一盆冰水浇过脊背。
“三!停下!停下!你听听什么声音!”他开始浑身颤抖起来。说老实话,这是他第二次盗墓,第一次盗的墓是一个老头的衣冠冢,里面根本没死人,就那样他还是心理怕的狠。这次实在家里揭不开了,被三儿鼓动下,禁不住这墓里厚葬的珠宝,硬着头皮来的。这会断断续续的声音越来越清晰,而且好像是年轻女子的呻吟。等等,这墓里葬的不就是一个小姑娘吗?!
他抽筋的往后弹了一下,风灯跌落在地,惊恐的看着棺中少女。矮个的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莫名其妙的抬起头来转身看了看坐在地上呆滞的高个,以为他开始疑神疑鬼害怕了,便壮胆似的嗤笑道:“我说小梁,你一大男人就这么点破胆,我陈三什么都怕,哎,就是不怕这死人,我都盗了十几年的坟,你跟着我还怕什么啊,真是一点鸟用都没有!喏!把这些先收上去!”
他伸出手想要将手中一堆珠宝交给小梁,却发现小梁双眼瞪突,口角发颤,整个人想筛子一样发抖不止,正觉得奇怪,顺着小梁的眼线看过去,不禁自己呆了。
棺里的少女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坐了起来,秀丽的脸庞在暗夜下不甚清晰,只听她淡然道:“你踩到我的脚了。”
时间仿佛静止了很久很久。陈三已经忘记了应该先动手还是动脚,总之手里的珠宝早已经滑落在地。他僵硬的转动脖子,勉强咽了口口水,不知道是该回答还是昏过去。
少女仿佛不耐烦他的没有反应,自己抽了抽脚,看见陈三触电似的往后弹落在棺内,奇怪的看了他一眼。接着伸手撩起垂下的发丝,顿了顿,反复看了自己好几次,摇了摇脑袋,再看看陈三,看看周围,从棺内站了起来,自己爬上了地面,走到墓前扒着墓碑仔细的看了看,喃喃的说了句:“赵……赵……原来姓赵啊……”,抬头看着天一动不动。
陈三这个时候脑子已经不听使唤了。他不知道这姑娘是鬼还是人,不知道是借尸还魂还是死而复生还是压根就是已经成鬼成魔!不不,他不敢想了,他行走江湖多年,挖坟真的挖了很久很多,怎么样的死人几乎都看见过,有些外伤而死的,尸体腐烂的简直令人作呕,他都没有害怕过,可是看着眼前这个白衣长发的少女,迎风而立,他有一种说不出来的诡异和惊恐,身上像爬满了虫一样难受,可手脚却不受控制的在颤抖,他觉得他浑身都已经快要崩溃了。
风越来越大,本来这月黑风高是挖坟的好日子,他都打听的详备了,挖了那么多年,打算干上这票就收手,没想到这最后一次却遭了邪了!
陈三看见少女转过身来看看他们,他一下子浑身都紧绷了,可是她半晌没有动静,然后似乎低低轻笑了一声,跌跌撞撞的朝树林深处走去,一会就消失不见了。
少女一不见,陈三就像重新回到阳间一样,他怕少女再回来,赶紧爬起来准备逃走,他爬上地面,不料有东西拌了他一下,下意识他“啊”的一声惨叫,急忙跳离,才发现原来是已经昏死过去的小梁,他也顾不上什么了,直接几个耳光甩上去,小梁一醒过来就跳了起来,头也不回的夺路狂奔,“鬼!鬼!!”
陈三被他一吓,心理恐惧更甚,又怕小梁跑的不知所踪,也不再留恋散落一地的珠宝,跟着小梁狂奔而去。
五月初十。清凉镇。
陈三一个人坐在镇上最大的酒楼沿街方桌边,叫了一壶小酒,几碟小菜。
从那次墓地惊魂过后,小梁大病一场,总是在昏睡之间,醒时也总疯疯癫癫。他与小梁并不算是熟交,也只是流浪到此地算是认识的一个人。这次墓地惊变,总算他无性命之忧,至于之后的事情,他不敢深想。官府应该会有动静的吧。
虽然自己决计从此洗手不干,总算多年营生也积了不少财富,足够自己悠闲过上一段时间。至于再往后,那就再往后再说吧。先让自己调整一段时间。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不赶紧逃跑,按平时他早已离开此地。许是心中还有一点良知未泯灭,算是看着小梁无大事才能走的踏实。明天怕是必须得走了。不然难了。
看看窗外,还是这市井街道好啊,忙忙碌碌的人群,一个个平凡朴素的老百姓,都是活生生的人啊!呸呸!自己最近总是发这种无聊的感叹,不是人还是什么。
甩头晃了晃脑袋,咪了一口酒,靠在窗棱边上,开始打量周围,一派悠闲。
酒楼外面是清凉镇最大的街,叫方寸街。为什么叫方寸街呢,据说很久很久很久以前,也就是清凉镇还没出来的时候,有一个商人叫刘方寸,走到了这个风光山色秀丽的地方,忽然决定不走了,带着一家老小就在这里住下。他和当地的农民相处的非常好,围着他的家渐渐的就多了住户起来,再后来的后来,慢慢慢慢的,就形成了一个蒙山边上的大镇,而镇名是原本村的名字,这里最大的街就被命名为方寸街。
方寸街当然理所当然的是整个镇上最热闹的地方。陈三之所以挑这条街,就是觉得它够热闹,够人气,唉,说到底,还是那天被吓怕了。
沿着酒楼往前望去,远远的可以看见很多的人穿梭来去,还有此起彼伏的小贩叫卖声。哈,那个摊子前有好几个花枝招展的女孩子,略有姿色,东边走过来的那个似乎更不错,他陈三行走十几年,看过的女孩子无数,这个女孩子也算的上出挑的,一身白衣似雪,面带粉色含春,乌眸转眼间流光溢彩,正四处张望,忽地似乎看到自己盯着她看了,定了定,居然朝他笑了笑,慢慢向他走近。
陈三立时傻了。这是什么状况?他知道自己长的不算差,可是也不是什么风流倜傥俊帅之辈,似乎没道理让人一见就被吸引吧?
少女越走越近,在离他很近的地方停了一下,仔细的打量了陈三半晌,笑的更欢了,索性走进了酒楼,走在了陈三对面,坐了下来。
陈三已经忘记说话或者动弹这会事情了,他有种不祥的预感爬上后背,看着少女在自己面前坐下,又是个难得的美人儿,他应该高兴才是,可是为什么浑身都冷飕飕的?
少女盯着他看,只笑不说话。越发看的陈三毛骨悚然,不知怎么的,他忽然把眼前的女孩子和那天的那个女鬼联系起来,一样的白衣,一个是夜晚,一个是阳光普照下,都一样的清冷,一样的诡异的轻笑……越想越觉得像,越想越觉得恐怖,不禁的手开始抖了起来。
“你……”
少女抿嘴一笑,说:“你好,我是那天的女鬼。呵呵,我叫……赵……无……泪。”
陈三眼前一黑。
饶是多年历练,陈三还是心头一悸。明知眼前这人不是什么所谓的女鬼,但其中难解之处仍让他百思不得其解。也就电光火石刹那脑中百转千回,面上却已回转过来。
那赵无泪笑意盈盈的望着陈三,信手拈了一个面前盘碟中的花生米,却开始盘问起来。
“你叫什么?”
“陈三。”
“多大了?”
“26。”
“26?”
“26。”
“你才26吗?”
“我6岁孤身流落江湖,独自闯荡二十年,看起来可能是老些吧。”陈三此时已经松懈下来。
“6岁?!”赵无泪颇为吃惊的重复了下。
“是。6岁。”陈三似乎不愿意人再提起往事一般,转口叉道:“你究竟是人是鬼?”话问出口又觉得此问自己实在问的滑稽,若是人,岂不废话,若是鬼,光天化日之下又岂有鬼堂而皇之。可不问又觉心中积郁不得解,实在不能明白。
“嘿嘿……”赵无泪又开始轻笑,“你觉得呢?”
“……”陈三一噎,却不知如何回答。
“小三,你定居在这里的吗?”
陈三听得那称呼不由眉头一皱,虽然这么多年下来各式各样的称呼都有,但这么一个年轻貌美的小姑娘软语唤他一声“小三”,还是觉得有点浑身别扭。
“不是。我一向无定所,走哪是哪。”陈三撇过头,看向熙熙攘攘的大街。
“哦。见哪挖哪?”赵无泪打趣道。
“咳咳。”陈三呛了两声,勉强答道,“自从你……你那次之后,我……我已洗手不干了。”
赵无泪不由得笑了出来。心想着逗弄人果然有趣。
“哪,既然你改邪归正,我也就不找你算大帐了。”赵无泪假装正色道,“不过为了给你一个将功补过的机会,你得为我做十件好事才算消了挖我坟的事情。并且呢,由我跟在你身边实施监督的责任。”
“咳咳咳咳……”陈三刚喝进口的酒不由得全呛进了喉咙,眼前这小姑娘说得如此惊世骇俗,若被人听见简直……不敢想了。
“十……十件……好事??”陈三还是有点糊涂了。
“是呀,你们混江湖的不是总说谁给谁做多少多少事情以表示什么什么之情嘛,放心,我也不会让你做伤天害理的事情,好事!听到没,让你做好事啊!本来想想依照传统三件就够了,但是你挖我的坟这件事情太对不起赵家祖宗了,百件千件都补不了,但是我又是个心软的人,所以呢,十件,做十件好事也就算了。喂……喂!!”赵无泪看看有点晕的陈三,他张着嘴整个人傻呆呆的看着自己,便伸出手晃了晃,看看勉强又眨了眨眼镜的陈三,满意的又说道,“我呢,作为被挖的那个人,哦,不,那个鬼,决定进行监督你完成十件好事,啊,这才叫功德圆满……”
赵无泪发表了一通前后不通罗里罗嗦的言论之后,自己满意的不得了。而这边陈三,早就已经傻了。这姑娘着实惊人,说出来的话有半多却是不太明白,但总的意思他也算懂了,她要他为她做十件事情,并且她要跟着他监督。开玩笑!他陈三自由自在二十年,怎么能被个女孩子缠上!
“姑……姑娘,你的话我明白,我是不该一时鬼迷心窍,呃……不不,是一时糊涂,去挖了你的坟,你让做事,莫说十件,就是百件千件我都是答应的。”陈三抬眼一看赵无泪似乎挺满意他这话,面带微笑,称她此时心情不错,他小心翼翼的接了下去,“但……姑娘,你我毕竟孤男寡女,一路同行,实在不方便,我陈三自是无谓,但姑娘的清誉,怕以后若传出去,有所损伤。”
陈三自认这番话说得诚恳之至,把该与不该都分析透彻了,想来这姑娘也该忌讳这些个,不料那赵无泪只轻轻一笑,“不怕,我自扮男装,做那出来游历的小少爷,你便做我伴当,你看起来挺沧桑,倒也适合。这下两厢正好,不需你多虑。”
陈三暗自倒吸一口气,刚答应的太满,这下推也不是,不推也不是,看那赵无泪,正直直的盯着他看,渐渐的脸上笑意却没了。
“陈小三!你别给脸不上脸!那日之事,我若报官,将你凌迟都不过!今日我不过怜心起,想指你条活路,怎的?做我的伴当委屈了你不成?!”
一道晴空霹雳闪下,陈三不禁颤了下。赵无泪满面霜寒,浑身散着一股冷意。她话声大了些,已引来周遭闲人的探看。心底百种心思一晃,脸上已是堆笑道:“不不,姑娘言重。姑娘原是千金之躯,是小的冒犯。能做姑娘的伴当,自是小的荣幸之至。自今日此时始,小的便听由姑娘差遣。”
再看那赵无泪,脸色已渐渐霁了下来。
“我话先说在头里,你休想半途溜走,我既能在这无头无绪之下找着了你,自是有法再找你,任你逃遍天涯海角去。”话一顿,忽然凑近陈三,嫣然一笑,吐气如兰,“再说,我可是鬼哦,会缠着你……缠着你……”
陈三觉得自己掉入了一个圈牢,浑身冷了起来。脸上却渐渐露了僵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