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口吐莲花[祥林]》褚姝

2、二请鬼神惊 忽然天光一

　　试问，下着小雨凌晨一点半的西湖旁有几个人？答曰，两个。
　　演出结束，郭麒麟拉着阎鹤祥挤开起哄的师兄弟，躲过拥堵在大门外的粉丝，从剧场偏门偷跑出来，坐上早就叫好的车，乘着一路柔软的雨丝径直来到了西湖边上。深夜的西湖，雨滴还未落到水面上就已经化成层层雾，将远处的山，近前的树一并拢起来，连零星几盏灯光也变得毛绒绒的，显得格外暖和。
　　阎鹤祥被拉到岸边站定时，脑子和知觉还在后台给一沙发的毛绒玩具开会，即使与剧场截然不同的清冽空气包裹住了五感六觉，大脑当中仍一片混沌，意识看着一脑壳乱麻般的思绪，叫嚣着要罢工。幸好身体忠于职守，先随着多年的习惯拿过郭麒麟手里的雨伞，自觉挪到迎风的一边，替娇气的少爷挡住雨。
　　他捏捏在自己手心缩着的手指，强行把意识扯回身体里，定了定神，在黑暗中对上那双乌黑透亮的眸子，疑惑地开口，“这么晚怎么突然想着来这儿了？”郭麒麟低头拿脑袋在阎鹤祥心口抵了抵，空着的一只手抓着自己的衣角使劲绞，没出声。
　　在德云社十余年，为了巴结少东家，争取早日拿回身份证恢复自由身，阎鹤祥对郭麒麟的各种小动作小情绪了如指掌。现在看着三分撒娇七分羞涩的少爷，阎鹤祥心里有一颗叫“期待”的种子发了芽，直觉告诉他这个有湖水味道的夜晚正藏着个惊喜给他，于是没再说话，只耐心地等少爷的回答。
　　“就...就是，我现在也挺忙的，那就...就没法儿总...跟你呆着，”平时伶牙俐齿的德云少班主变成了小结巴，眼神四处飘就是不敢往他哥脸上扫，微微扭动的身体透着十成的紧张，“而且...他们还老瞎拍，我就怕……”
　　像是终于鼓足了勇气，身上的紧张情绪被一扫而空，郭麒麟的话慢慢变得顺畅起来，“我本来想着，再等个十年二十年，等咱熬成了我爸跟我师父那样，就不怕他们再说什么了，就能...并肩一块儿，一起去咱想去的地儿，一起看看风景听听故事。”
　　“但是，在那天之前还有这么多年啊，我不想这些年里跟你在一起的记忆就只有台上说说相声台下写个本儿。我想要你除了工作的那部分的生活里也有我，这样等咱变成老头儿的时候，能说起的故事会多一点儿。”郭麒麟用手转了转握在阎鹤祥手里的伞柄，看着雨水顺着伞沿儿转了一圈落到地上，最后抬起头直视面前人的双眼，低声说，“所以我就只能这样...半夜三更的带你跑到西湖边上，就这一点点时间，不用紧张也不用在乎很多的跟你待一会儿。我们这样慢慢过，估计能找到挺多个这样的时候，过着过着就不用刻意找了，就能一直在一起了。”
　　深夜，没有叽叽喳喳举着相机的游客和慵懒舒闲牵着狗遛弯的路人，西湖岸边应该很安静，但阎鹤祥觉得耳朵旁要炸了——吵，吵得大脑忘记要转，眼睛忘记要眨。
　　扑通扑通，打雷了下雨了。
　　扑通扑通，山崩了地裂了。
　　扑通扑通，月亮掉下来了浪翻起来了。
　　扑通扑通，白娘子和许仙打起来了。
　　扑通扑通……
　　“老阎？”一道熟悉的声音拉回了阎鹤祥再次四散的意识，他用力抹了一把脸，发现到耳边淹过了一切的巨大声响原来是自己的心跳。看着面前少爷戏谑的笑，阎鹤祥估计自己呆愣的面容不太体面，便深吸一口气，把在六环飙车的心跳调慢两格，沉声道，“好。”
　　只一个字，阎鹤祥就发现自己的声音颤得有多厉害，于是啧了一声，果断放弃一个语言工作者的尊严，用行动代表一切，把郭麒麟紧紧抱进了怀里。
　　郭麒麟把耳朵贴在阎鹤祥心口，只觉得那扑通扑通的跳动隔着火热的身躯把深情与温柔送进了自己的血肉里，忍不住摇摇脑袋在阎鹤祥怀里蹭了下。头顶的小顺毛染了水汽之后变得有些毛躁但格外柔软，阎鹤祥总感觉心脏最里边都被细软的发丝划到，酥酥痒痒，麻了半边身子。
　　忽然天光一亮，一道闪电照亮了远处的雷峰塔，紧接着一记惊雷在两人耳边炸开，淅沥的小雨瞬间变大敲到湖面草间溅起朵朵花。
　　“完了完了，不能在这里虐狗的，素素姐姐生气了要淹死我们。”躲不及落到脚边的雨，郭麒麟条件反射地蹦跶两下，结果踩出更大的水花湿了两个人的裤脚。
　　“没事没事，壮壮哥哥保护你，”难得的浪漫悠闲时刻被雨打断，阎鹤祥哭笑不得，却也不想跟少爷掰扯他白姐姐的事。他看着雨水一串串地顺着伞流下来，担心娇生惯养的少爷会着凉，只想抓紧赶回宾馆押小孩儿洗个热水澡再给塞进被窝。
　　阎鹤祥一手撑伞护在郭麒麟头顶，一手牢牢搂住他开始往回走。混杂着雷电的暴雨声盖过一切，但郭麒麟仿佛在巨大的落雨声中听到了自己的名字，狐疑地扭头一看，隔着雨幕瞥见一个飘忽的人影，顿时吓了一跳，撒开腿就往前跑，嘴里还念念有词，“妈呀老阎，你快看法海哥哥也来了，要死了要死了。没事儿死我也要和你死在一起。”
　　阎鹤祥无心打扰法海和白娘子的幸福生活，不想接少爷的下茬儿，但摸到郭麒麟方才跑那两步时淋到的外衣，心里一阵懊恼，便抬高手敷衍地揉揉少爷头发，顺口安慰到，“胡撸胡撸瓢儿，乖吓不着啊。”
　　郭麒麟一通胡思乱想带来的害怕和紧张在听到这样一句没有诚意的安慰之后，意外地消失不见了，他开始顺着阎鹤祥的牵引往没有水的地方走。步调渐渐一致，走路的速度就快起来了，二人没再说话，默契地加快步伐往回赶。毕竟看星星看月亮也不在这一刻，回被窝里你侬我侬探讨下人生哲学也不错嘛。

　　两人身后的雨里，一路尾随祥林企图拍到私照进行敲诈勒索伟大事业但此刻只想蹭下伞的九郎：跑什么...等等我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