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念不忘》余小跃

9、看着我的眼睛

　　天空一片漆黑，没有月亮的出现，就连星星都不肯出来见我了，属于妈妈的那颗星星到底在哪里，我心中不断的呐喊着。
　　也许是因为黑夜的缘故，我一直蹲在那里，根本就没有一个人会注意到我，他们都很漠然的擦肩而过。
　　我之所以不想把头抬起来的原因，其实还有一种，不想看到那些正在散步的路人的脸，现在的我真的觉得荡漾在他们脸上的笑容好讨厌，就像是不约而同的在庆祝着什么，每个人都好幸福的样子。
　　一双温暖的小手轻抚过我的肩膀，这种温暖的感觉令我忍不住一颤，一时敏感的感觉让我忍管不住仰起了头。
　　“念念，现在天都黑了，我们回家吧。”陆屿苏轻喘着说道，视线正好对上他的那双眼眸，就像是夜空中的一颗北极星，总是会让我感到无比的心安。
　　“小陆哥哥，我现在还不想回家。”
　　听着陆屿苏恳求的话语，我避开了他的眼眸，双手紧握起了拳，开口拒绝了他。
　　“这事我都听说了，念念，是因为你妈妈的缘故，你才不想过生日的吗？”
　　陆屿苏轻轻的拍了一下我的肩膀，半蹲着向我温柔的慰问着。
　　我瞬间愣住了，感觉有一根刺狠狠的刺入了我的心头，沉默着没有回答他。
　　“沈念，你抬头。”
　　我听着他的话，缓缓的抬起了头，他铿锵有力的嗓音传入了我的耳朵。
　　“看着我的眼睛。”
　　我略带颤抖的看着他的眼睛，陆屿苏的表情顿时变得严肃了好多。
　　透过他的瞳孔隐约看到了我的影子，自己是如此的肮脏丑陋，根本就不配与如此完美无瑕的他牵扯到一起，我好几次都想躲开他的眼睛，却都被他给阻拦住了。
　　“你以前过生日，你妈妈她会开心吗？”
　　“嗯，她当然会。”
　　“她是为了什么而开心的？”
　　“我过生日了。”
　　“还有呢？”
　　“我又长大了一岁…”
　　“那长大一岁的意义是什么？”
　　“长大当然就是长高了啊！”
　　“还有呢？”
　　“……”
　　我摇了摇头，思考想了半天，还是不明白个所以然。
　　“长大的意义啊，还有念念要变得有担当了，要承担一些责任，让大人不再这么操心了，你妈妈因此感到欣慰才开心的。”
　　陆屿苏浅浅的笑着，慢慢的解释道。
　　“担当？”
　　我皱着眉头，长大对我而言始终就像个谜团，我也越发越期待了起来，长大了的我到底会是什么样的呢？
　　“不要想这么多不开心的事情，既然长大了一岁，就要比之前更加懂事，也好让你妈妈还有那些爱你的人省心。”
　　“嗯，我要变得懂事起来。”
　　我突然意识到了我之前的态度真的好恶劣，芸姨她现在肯定很生气吧，内疚的感觉顿时在心中油然而生。
　　也对，她好心好意的帮我准备好生日蛋糕，结果我却这么对她，不气才怪。
　　“这样想就对了。”陆屿苏满意的勾起了唇，伸出了手，试图将我拉起。
　　就在我也准备站起来的时候，双腿一下子传来了一阵剧烈的酥麻感。
　　“小陆哥哥，我腿麻……”我因为一站起来就腿麻，所以还是保持着刚刚蹲在地上的姿势，面带尴尬的说着。
　　陆屿苏眨了眨眼睛，不假思索的回答道：“那我来背你！”
　　没等我反应过来，他便走到了我右边，微微的弯着腰，左手搂着我的腰，右手圈着我的腿，蓦地的站了起来。
　　“不用了！我自己可以走的！”我不由得猛地一惊，视线一下子就上升了好多，甚至心里有些恐惧自己会从陆屿苏的手上掉下来。
　　“哦？熙雯，你是不相信我？”陆屿苏皱着秀眉，撅起了嘴巴，露出了一副不开心的表情，夹杂着几分可爱。
　　我连忙挥手解释道，看着他的表情，感觉心中一下子多了一丝犯罪感：“没有啦！我怎么可能会不相信你呢？”
　　“啊！怎么办？感觉好像要摔倒了。”
　　随着陆屿苏的惊恐声，感觉他一下子把我给托高了一点，我也因此跟着他一起惊恐了起来，便用双手紧搂着他的脖子。
　　陆屿苏勾着唇角，饶有兴味的坏笑着，看起来一副人畜无害的表情，温润的气息轻轻的拂过我的脸颊：“哈哈，这样才对嘛！”
　　看了看周围的人群，路人们都用着一副发现了新大陆一样的表情打量着我俩，好多这种类型的眼神盯着我，顿时感觉心里发毛。
　　为了躲避这种目光，我连转脑袋都没怎么转，就下意识的把脑袋埋在陆屿苏的胸口，听见了他的心跳声，听起来就像是魔咒，我脸颊也不自觉的跟着这个节奏变得有些泛红。
　　“小陆哥哥，我们这是要去哪儿呀？”
　　我好奇的问着，公园的出口应该是要往右边走的，可现在陆屿苏报着我向左边走。
　　陆屿苏吐了吐舌，带着半开玩笑的语气说：“哦？你不是说现在不想回家的吗？”
　　“不回家？那我们去哪儿呢？”他还是没有回答我，到底要去哪儿呢？这也让我更加好奇了几分，好神秘的样子。
　　“我们去了就知道了。”
　　“……”
　　陆屿苏依旧抱着我走着，于是到了小公园里一片无人的小草坪，在路灯微弱的光芒下，依稀可以看到他秀气的轮廓。
　　经过一段时间后，我的腿也开始不再感到麻木了，在我的强烈要求之下，陆屿苏最终还是把我给放下来了。
　　“念念，你闭上眼睛。”
　　于是我乖乖的闭上了眼睛，陆屿苏嘴角噙着淡淡的笑容，灯光微弱的光晕散落在他的脸颊上，就像是一位降临到凡间的天使。
　　“我数到一，才可以把眼睛睁开来哦!”
　　虽然陆屿苏是这么对我说，但好奇的我还是忍不住把眼睛眯成一条缝，偷偷的看着他要干什么，隐隐约约的看到了他好像从裤子口袋里掏出了一个瓶子。
　　“念念，不许偷看哟!”
　　兴许是出于做贼心虚的缘故，我蓦然被他这一句话给吓了一跳，最终还是老老实实的闭上了眼睛。
　　“三…二…一，好啦!可以睁开眼睛了!”
　　跟着陆屿苏的话语，缓缓的睁开了眼睛，我瞬间被眼前的场景给震惊到了。
　　“哇！好漂亮的萤火虫！”
　　身边就像拥有了魔法一样，数不清的萤火虫在夜色的映衬之下，它们随着风儿翩翩起舞，散发着绿色蓝色红色的萤光。
　　“念念，生日快乐！你喜欢吗？”
　　陆屿苏的瞳孔中倒影着流萤的微光，映入眼帘的是一副不食人间烟火的模样，是我充满黑夜的世界里，那缕唯一的光芒。
　　“嗯！谢谢小陆哥哥，我真的好喜欢！”
　　我一个劲的向他点着头，不假思索的回答着，真没想到，在夏末之至的季节竟然还能看到萤火虫，而且还是不同颜色的。
　　“哎？这是萤火虫吗？”
　　顺着风儿的方向，我缓缓的张开了手掌，抓到了一点蓝色的光芒，才顿悟这好像不是什么萤火虫。
　　“哈哈，我有说过这是萤火虫吗？这些其实是我用荧光棒加工过来的。”
　　“原来如此…”
　　我表现出一副完全明白的表情，原来这不是真的萤火虫。
　　—
　　驻足在家门口，芸姨她现在会不会还在生我的气？我胆战心惊的敲了敲家里的门。
　　可无论我怎么敲，芸姨始终都没有给我开门，她现在八成是恨死我了吧……透过窗户看去，连灯都是关着的。
　　在陆屿苏还有他外公外婆的劝说下，我选择了暂时呆在他家里，急切的等着芸姨她回来，尽管陆屿苏不断的安慰着我，可我还是感觉自己就像是一个等待凌迟的罪人，沉浸在无尽的自责与担忧中。
　　我等了好久，好久，甚至都等到了天微亮的时候，才依稀听到楼道里发出沉重的脚步声。
　　便急忙打开了陆屿苏家的大门，视线里成现出的画面是一位疲惫不堪的女子，头发也乱蓬蓬的，跌跌跄跄的爬着楼梯，目无焦距的注视着前方。
　　“芸姨……”我感觉心里猛地一抽，自责瞬间就像潮水一样的汹涌着。
　　芸姨一脸憔悴的抬起了头，不可思议的揉了揉眼睛，猛地晃过了神：“念念”
　　“太好了！念念，我以为你真的走了，芸姨我昨天找了你一个晚上，怎么找也找不到，吓死我了…”
　　芸姨匆匆的跑了过来，紧紧的抱住了我，深怕我会跑掉似的，平时不爱哭的她，现在一下子就热泪盈眶了。
　　“念念，生日你不想过那我们就不过了，你芸姨我已经失去你妈妈了，现在我真的不能再失去你了!”
　　”对不起芸姨，昨天是我不对，不应该和你赌气，害你伤心了。”我倍感自责的说着，觉得自己真的好可笑，就只能说一句对不起。
　　我们刚认识的时候，我才读两年级，陆屿苏读四年级，时光荏苒，流年在不知不觉中逝去，现在已经过去了好多年了。
　　如今我上初一，他上初三，细细的回忆着这些年的点点滴滴。
　　进了中学后，我还是和以前一样的中等水平，一切都并没有什么变化，除了我也长高了些许，内心也变得强大了好多。
　　从那次生日的之后的每次生日，都会在妈妈的墓前探望她，并告诫自己，我要一年比一年强大，要越来越懂事，千万不要让那些爱我的人难过。
　　新班级里还是会有一些小学时同一个班级里的人在那里在传播着关于我的闲言碎语，以至于新同学对我的好感也在不停的在下减。
　　而我却早已习惯了孤独，性格孤僻，从来都没有和新班级里的人交流过什么，所以在班上还是一个人没有朋友。
　　陆屿苏的变化很大，脸颊逐渐褪去了些许稚嫩，流露出了英挺的痕迹，还是和以前一样的讨人欢喜，他家里都摆满了他所获得的奖状，他还是和小学时一样的优秀。
　　他现在不仅是学校里的班干部，还是整个学校学生部里的部长，围绕在他身边的人也变得越来越多了。
　　关于我喜欢他，我也不清楚，冥冥之中就产生了这种情愫，但我却从来都没有说出口，因为他就像是太阳，总是那么的耀眼，所以我只是默默藏在心底，怕自己一说出口，就会离他越来越远，我会把这些小秘密藏在笔记本，还有课本里。
　　学校里的陆屿苏，他身边总是围绕着好多人，而我这种至始至终都是个被同学排挤的小人物却永远也沾不上边，只是默默的在边上看着他的一举一动。
　　偶尔在学校他见到我的时候，会对我浅浅的一笑表示好，显得格外的温柔；每次午休的时间我都会安静的趴在桌子上聆听着学校广播里他主持的声音，他的声音是那样的好听，令人着迷。
　　生活中的他总是会安慰着我，让我要好好的面对明天，乐观一点；有时会带我去街上逛，给我买棉花糖吃，棉花糖咬在嘴里，微甜；总是会陪着我玩荡秋千，让我把所有的烦恼都忘却了；也总是可以习以为常的到他家和他玩闹，对于那个时候的我来说陆屿苏不仅像是我的家人一样，更多时候像是我依赖的阳光。
　　“念念，怎么了，腿怎么受伤了？”
　　“没事，只是跌倒了一下”
　　我强忍着眼泪，却并没有说出我其实是被同学推倒在水泥地上的事实。
　　“怎么可以这么不小心的，下次可要注意了。”
　　陆屿苏边关切的说边从书包里拿出了一个卡通的创可贴，然后温柔的俯下身帮我把伤口处给贴上了。
　　记得小学的时候，陆屿苏是那个唯一会偶尔搭理我的人，他升初中的时候，我就是连远远的看他都无法看到，在平时上学时间只有偶尔在楼道里的的相遇。
　　所以我就天天祈祷着时间可以过的快一点，让我可以快快升初中，这样我就又可以和他在同一所学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