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念不忘》余小跃

47、要怪就怪她命不好

　　“当年，如倩姑娘怀了孕，差点就要嫁给老爷您时，却因媒体传播的各种关于她的丑闻，而将她，她残忍的赶出了姜宅。”
　　姜政国脸色瞬间变了，额头两边青筋突出，两眼愤怒的瞪着张妈，大声吼着。
　　“张妈，请你讲重点！”
　　“是，是。”跪在地上的张妈不由得原地哆嗦了一阵，低声下气的应答道。
　　“如倩最后生下的其实是对双胞胎，她们俩，都是老爷您的孩子！其中妹妹有先天性的心脏病，可如倩姑娘没有抚养她的经济能力，所以她偷偷拜托我，假装妹妹是个弃婴，故意丢在了姜宅门口。”
　　“你的意思是那个弃婴就是我”姜暮晚微微蹙眉，按常理推断下去，面色冷静。
　　“因为家里人在门口捡到我的时候，是个临近黄昏的夜晚，所以便给我取名为暮晚;后来2003年的非典病毒时期，我不幸生了场大病，当时急需输血，也多亏了张妈您，大家才发现我是姜家的女儿”
　　“对！小姐果然聪明，一点就通！”张妈连连点头，既小声又胆怯的赞叹着。
　　姜政国冰冷的双眼无声的扫过张妈，慢慢转向了我这边，深青色的眉峰昂扬，透露着威严无比的强大气场。
　　张妈也顿时被吓得一声都不吭，我抿了抿早已干燥开裂的唇，屏住了呼吸，一愣一愣的看着他，手心里溢满了汗水。
　　姜政国他没有直接对我开口询问些什么，此刻竟出了奇的安静。
　　他垂眸，缓缓的伸出了右手，小心翼翼的从西装左胸前的正方形口袋里，像是在举行什么庄重的仪式般，掏出了一个虽然看起来经过了时间的洗礼，却依旧发光发亮的黑色皮夹子。
　　“沈念！你认识这个女人吗？”
　　打开了那个皮夹子后，他拿出了夹在缎子面的一张四四方方的证件照，并拿着它轻轻的对着我晃了几下。
　　我透过黑白交错的色彩，仔细的打量着这张照片，由此可判断，这应该是诞生在八九十年代左右的照片。
　　照片里的那名女子，盘着很整齐的头发，发丝处暗暗光亮，穿着朴素的碎花衬衫，面容清秀端丽，五官精致的弧度，亲切和熟悉感，瞬间在心中喷涌而至。
　　“这！这！不就是我妈妈吗？”
　　我揉了揉眼睛，猛地一颤，激动的蠕动着嘴角，可怎么也说不出连贯的话来。
　　而此刻，和我同样反应强烈的人，是坐在沙发最边上的姜政国夫人——方敏。
　　实际年龄四十岁刚出头的她，肌肤白皙水嫩，体态丰腴，她平时应该很注重保养，这么看起来就像位三十多岁的女人。
　　打扮的珠光宝气的方敏，一直安分守己的坐在最边上默默无言，可就在看到那张照片后，红润的脸色霎时变得黯然失色。
　　“那，你妈妈叫什么名字？”
　　她双手紧拽着裙角，有些不甘心的咬着唇，拼命的压抑着，最终还是按耐不住内心愤怒的情绪，沉着性子质问道。
　　“我妈妈叫沈如倩。”
　　我如实相告，总觉得她对我妈妈很熟悉的样子，没准以后，自己还能通过她去了解一些关于妈妈的事情。
　　然而这个回答像个魔咒般，让所有人都震惊了起来，视线也都纷纷盯向了我。
　　“你说，你妈妈真的叫沈如倩？”
　　整个大厅内，第一个发话的便是姜政国，他情绪复杂的站了起来，深沉的眼神里有不易察觉的欣喜也有几分慌乱。
　　这弄得赵玉竹也有些好奇了，跟着追问道：“你妈妈现在在哪儿？”
　　经过了一番判断，觉得这样说没有什么问题后，我才想当然的点了点头，轻声的对大家解释道，掩藏着内心的悲怆。
　　“实不相瞒，我妈妈早在十年前，就已经出车祸死了，这些年来我一直都是被芸姨抚养的，可几个月前，芸姨也去世了。”
　　“真是造孽啊！”
　　还是保持着双膝跪地的张妈，听到这个消息后全然不顾面前这些人的脸色，当人众面的嚎啕大哭了起来，用袖子轻轻擦拭着布满了几丝皱纹的眼角。
　　“我以前还打算去如倩姑娘当时所住的乡镇里探望她，可却从居民口中得知她因未婚就带着小孩的缘故，被家里人赶了出来，闹到了六亲不认的境界，这几年来一直音讯全无，谁知……她竟然死了！”
　　“死了？”赵玉竹也只是微愣了一下，满是震惊的看着我，暗暗的冷哼道。
　　“哼，她要怪也只能怪她的命不好。”
　　姜政国一言不发的注视着我，俨然一副不可思议的表情，他看起来威严而英挺的面部轮廓，霎时变得沧桑了好多。
　　他那双饱经世事风霜的眼眸，此刻像头受了伤的野兽般，一闪而过的凄厉苦楚，站在原地愣了半天后，冷冷的叹了口气，缓缓的坐回了沙发的最中央。
　　“不可能！这不可能！”坐在最边上的方敏，拼命晃动着自己的脑袋，酒红色的发丝拍打着苍白无色的面庞，娇媚的嗓音一下子变得尖锐了起来。
　　她圆目瞪了我几眼，眼眶里布满了猩红色的血丝，朱唇紧咬着，就连洁白的牙齿缝里都染上了些许口红的颜色，深紫色的指甲死死的往手心里掐着。
　　当大家都以为她是在感叹沈如倩的离世时，她用着几乎是这个世上最绝望的语气，悻悻的低声开了口。
　　“她沈如倩自己死了就算了，怎么还生了个双胞胎！祸害别人！”
　　“你闭嘴！”姜政国斜眤了她一眼，很有威慑力的大吼了几声，他心中的怒火像是随时都有可能会爆发的火山。
　　刚刚他的这一声怒吼，也让方敏变得稍微安分了些，但她的情绪依旧很失控。
　　“我看你们绝对是搞错了！怎么就这么笃定她沈念是姜家的女儿而不是沈如倩在外面不知是和谁生下来的小野种”
　　她全然不顾姜政国铁青的面孔，用手颤抖的指向了我，不依不饶的质问着。
　　“妈……”姜暮晚最终还是忍不住，怯怯开了口，情绪复杂的看了方敏几眼。
　　她深吸了口气，用着从我认识她到现在，算是最响的嗓音柔声劝道。
　　“事实胜于雄辩！之前在医院里的鉴定证书上白纸黑字写着的，沈念是和我有血缘关系的，况且我俩还长得这么像。”
　　“对啊！对啊！医生也证明过，沈小姐有先天性的心脏病，这绝对是我们小姐的亲生妹妹！这不会搞错的！当年……我本来应该抱的是沈小姐，可后来因为我一时疏忽，竟把她俩给搞错了。”
　　胆小如鼠的张妈，也不知从何时鼓足了勇气，就像在赴死那样，大义凛然的跟着姜暮晚附和了起来。
　　“但最令我不可思议的是，沈小姐在小时候真的出奇了，一直都没有发病，看来沈小姐是有福气之人呐！”
　　心脏病我难以置信的看向了张妈，刹那间像阵猛烈的风，呼啸过耳畔，将我置身于事外，听不进任何细碎的声音。
　　原来，一直以来我稍微运动几下就会感觉到胸闷悸痛，甚至以前还被医务处的老师嫌弃过身子骨娇气。
　　照这样推想下去，这并不是由于缺乏运动的缘故，而是因为先天性的心脏病！
　　我不禁握紧了手中的拳头，可却怎么也感觉不到痛楚的感觉，心头油然而生了种恨意，像漂浮在湖面上的灰色羽毛，无论怎么弄都还是沉不下去。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现在被世人捧在手心里，并过着无忧无虑的奢华生活，甚至和陆屿苏在一起的那个人，应该是我！
　　当她姜暮晚不费吹灰之力做了芝麻大点的小事，就被所有人疯狂赞美时。
　　我在努力迎合着周围的每一位同学和朋友，可每次都是在吃力不讨好，被嘲笑谩骂早已成家常便饭，还有被别人嫌弃的吐口水、推倒在雨后的泥潭里……
　　当她姜暮晚优雅的坐在梳妆台前，安静的等待着佣人帮她梳妆打扮时。
　　而我学习之余，还要为了生计来回奔波，天天为了吃了顿没有下顿而发愁。
　　上天为什么就这么不公平，总会有一群人，鱼和熊掌都拥有，而有些人自始自终都是一无所有，比如我就属于后者。
　　“给我安静点！”赵玉竹不悦的瞪了张妈一下，用自己苍老的声音宣示着主权。
　　“沈念，你最好不要给我动什么歪脑筋，既然证据都具备了，那今天我勉强算是承认你是我们姜家的女儿了。”
　　她清了清喉咙，抬头看向了我，脸上不带有任何欣喜的表情，冷冰冰的说道。
　　“如果现在没有什么问题的话，今天你就住在这儿吧，还有，快点给我收拾好自己的行李，给我搬过来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