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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刑 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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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曾见过扬州十月里的飞雪。
那时我一身囚服戴着枷板,跪在城西刑场上等待着刽子手手起刀落,命丧于此,忽见他一袭白裳负手立于人群之中,剑眉星目一如往昔。许是察觉到了我的目光,他竟冲我笑了笑。
我很感激他仍愿见我,于是也冲他笑了笑。
天空忽地就飘起了鹅毛大雪。扬州是从不下雪的,人们啧啧称奇的同时,倒是忘了还有个等待行刑的我,我也只好忍着隐隐作痛的膝盖,百无聊赖地跪在地上,试图吹掉挂在眉间的雪花。
我万分清楚我并无半点冤情,所以也不期待哪来的一尺白绫让我等下的血不致落于地上。只是我倒不甚明白,我杀了他的妻,他竟仍对我笑?
怪哉,怪哉。
雪愈下愈大,我也愈发奇怪那高台上的人为何迟迟不扔下那字“斩”!
人群中忽然几分骚动,有马蹄声由远及近,一声“且慢”喝住了所有人。
来人手持圣旨就要宣读,众人皆跪伏于地,鸦雀无声。我也实在很想伏下身子,奈何枷板抵在颈下,只得作罢。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余下的话我并未听清,似乎是案情有待查探,缓刑之类的话。而当众人抬起头,刽子手放下刀要来解我的枷锁时,却发现空空如也,只有枷板和绳子静静地躺在地上。
疾驰的马上我靠在他的怀里,贪恋地嗅着他身上熟悉的味道。马背颠簸,他抱着我的手又紧了几分。
“膝盖还疼吗?”他轻柔的问。
我摇了摇头,看着周围陌生的景物,问道:“我们要去哪?”
他没有回答,笑的愈发温柔。
我攀上他的脖颈,试探着在他唇边烙下一个轻轻的吻。他没有拒绝,也没有不快,我暗自窃喜。
终于到了。他勒紧马缰,小心的把我扶下马。
前面是一座新坟,坟上积了厚厚一层雪。我走上前,伸手抚过墓碑,想看清这人姓氏名谁。
抚过的地方出现了他的名字,“之妻”二字。我搓了搓冻僵的双手,想继续拨开碍事的雪花,却发现手已不大听自己使唤,眼前的景物也翻了几番。我动了动眼珠,余光瞥见他手持长刀,鲜血从刀身淌下去,连成一条线。
他面上仍带笑,伸手向我探来,眼皮上传来温热的触感,耳边是他喷洒的热气,似是漫不经心的喃喃。
“真恶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