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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 我看着张惨 ...

  •   我看着张惨白的面容,实在难想象曾经他青春的灿烂。
      张看着我,扯着嘴角对我笑,我有些难过。
      宋松还没来,我知道他最近很忙。但他总是会来的。
      他爱张。

      “平予,”他多么憔悴,那双聪明的眼淡淡望着我,“伯母的身子怎么样啦?” 他还是那么善良。不过我母亲能有什么大病,只是被我气得不轻。
      “你好好休息,别想这些旁事了。”我有些生硬的坐在他床边,不愿再对上他那双看透我的眼。
      “你真像个孩子。”他轻轻说着,竟有一丝无奈的笑意。我仿佛可感受到他的目光在我的背上停留。
      初春的风还夹杂着冬的影子,带着冷,微微吹过淡白的窗帘。
      我局促的起身关上窗,窗外的金灿的光没映照进来,在窗外的墙沿上,离我最近的地方。
      “出去晒晒太阳?”我看着窗外楼下的老人,在轮椅上被一个红裙子小女孩推着,很快乐,起码,我看到了开怀的笑。
      “等宋松来吧,一起。”他声音明显弱了很多,可能累了。
      “睡会儿吧。”我替他盖好被褥。看他闭着眼,有些细汗紧凝在额角。我想抱抱他,大概他不会那么难受,但我没法...
      我...
      我沉默着走出病房,不忍再看,恰好被人撞的发疼。
      是宋松,只冷冷瞥了一眼我,毫不迟疑的收回视线,又轻轻推门而入。
      我默着透过玻璃门看到他高大温柔的背影,紧紧的,和张脆弱的身躯镶嵌在一起。
      加快步伐,和形形色色的人擦肩而过。终在过廊停下脚步,掏出烟,皱眉抽着,在这幻虚的迷雾里,我强忍着肺部干涩的疼痛,拼命的沉浸着。
      “先生,您不能在这里抽烟。”
      “先生,先生?”
      我忍无可忍的咳嗽着,手里的烟终颤抖着掉下。
      “先生,没事吧?”护士小姐不停的轻轻替我拍抚着,我仿佛感受到那么丁点儿的温润。她捡起烟蒂,替我扔在箱里。
      “先生,我看你肺不太好,少抽烟吧,可以去二楼曹主任那里看看。”护士小姐走了,带着叹息。
      我无所谓的蹲坐在洁白的大理石地板上,看着落地窗外的阳光,透过窗户落在我的鞋侧。春天的光,那的确是春天的光,玻璃外的石缝里,那小小的嫩绿的牙尖儿无不快活自豪的向上攀岩。这缕光给他多大的力量。可惜我却是这阴影里生存的,这从没人踏及的角落里的一叶残支。这生气勃勃的光从不是属于我的。
      可即使是一点机会,我偏又贪心的令人恶心,多纠结虚伪的一个人呐。
      我忍不住笑出那样残忍的声音,起身下楼,不管身后那些许人注意的目光。
      我该回到自己最应该呆的地方,我应该......

      若他与张,在阳光下走着笑着,那这大概是最美的样子了。没有那样一个心机小人。没有我。

      盂县的空气那样自然,蔚蓝的天总令我想起高中时光和他们的日子,尽管这种心旷神怡的快乐只限于宋松和张之间,那样淳朴的爱,我怀念无比,毕竟那时张还没有疾病的困扰,宋松也不会像现在这样总满面忧愁担心。
      可我为什么总是想这些,老天...我不接张的电话,删除张的邮件,我居然还期许宋松能打个电话问我为什么请长假,毕竟我是他的助理。
      我真是个疯子。

      夜,我看着窗外的弯月,竟又想到宋松。我怎么能抑制住自己不去想他,太久了,可我来这里才两周的日子。
      我总是虔诚的爱他。
      他却总是毅然的厌恶我。

      电话突兀的响着,我想又是张。
      可是显示的却是宋松。我无不颤抖着手,手机落在地上,也不知碰到什么,居然没了声音,该死的!我提着心急忙拾起手机,他又打来,我紧紧攥着手机,按了接听。
      “陈平予。”他低沉的声音从那头传来,我竟有了想哭的冲动。这平凡无比的名字在他嘴中第一次出现。
      “...”
      “他担心你出了事,叫我打电话问你。”他很平淡的语气。我的心仿佛被他丢进深海,却怎么也浮不起来。
      “我没事,只是出来旅游。转告他不用担心。”我冷冷平静下来,嘴角带着微笑。
      极其僵硬冰冷的笑。
      “恩。嘟————嘟————”
      我更僵硬的笑着,甚至笑出了声,在这深夜里着实有些可怖,我望着树影婆娑下的弯月,望着记忆里相似的夜晚,那个男孩和我一起躲在大树下,嘻哈笑着,又一起依偎着看着飞虫的影子。
      他能想象在警局我惊讶的看到哭的脆弱的他时,却看到他露出厌恶我的神情时,我的难受不安吗?

      是啊。那夜,我的父亲变成一位醉驾撞死他妈妈的畏罪潜逃犯人。

      怎么会这样呢,失去我深爱的父亲够痛苦了,为什么...
      笑声渐渐变质,我蜷缩在墙角,冷着面容,任冰冷的泪划过下颚,滴落在同样冰冷的心脏里。

      次日醒来是在冰冰的地板上,我垂下眼,踉跄起身,面无表情的洗漱完,理着背包下楼。
      “陈先生呐,起得真早,早上吃什么?”小旅馆的主人颇为热情,满目笑意的望着我。
      “不用了,谢太太,预交的房钱我也不要了。多谢这几日的照顾。”我平静的笑着,朝她挥着手,头也不回的离开这里。
      其实来盂县我有什么心情旅游,不过来祭拜她。

      宋母的墓上积攒了不少的灰,毕竟A市离这儿这么远,宋松管理公司,还需照顾张......
      我跪在坚硬的石上,手一遍遍抹去墓上的灰。
      今天是宋母的祭日。
      也是我父亲一生命运改变的日子。
      这件事,他的确是罪人。

      我多想替他赎罪。
      我磕跪着,静静放下手中的花。“阿姨,我家对不起你们...”
      “父亲也不知如今在哪儿。”
      “我会好好帮助宋松管理公司,哪怕我...”
      “付出一切...”
      “阿姨,我爱宋松...好爱...”
      “这是报应么...”我的泪一点点流淌下来,忍不住狠狠磕着响头。
      我听到一声声清晰地咚,感到疼,感到鲜血的滚热,我心稍舒畅了。
      但还是那么疼,我不停的磕,自残似的。
      可心怎么不再舒畅了?!怎么越来越疼?!越来越让我窒息?!

      我无力嘶哑了几句,狼狈的倒地望天。
      天空还是那么蓝,嵌着几朵柔和的云。
      那是独属春天的云。

      不属于我。

      我累了。
      我闭上眼,轻轻感受这清新的风拂过耳畔。
      轻草被踩动的声音,有人在身边。
      我想,这是不是幻想呢?
      但明显是宋松。他身上的特有的,淡淡的香气,他踩在地上,特别的声音。
      我太熟悉了啊。

      我睁开眼,看到他高大的背影,弯曲着,好像轻轻碰到墓碑,又轻轻放下花,洁白的小雏菊,也轻轻靠在灰冽的碑旁。
      我可悲的想起他和张在一起时的温柔。

      就像现在,即使看不到他面容的温柔悲伤,我也能想象到,
      他对着柔和的光,满目含泪的样子。
      是对她的母亲。

      其实我是那么同情他,他爱的人,他那么深爱的人,他的母亲就那样残忍的离开了他,张也无时不会突然永远的离开他。
      他多饱受煎熬。
      即使我没资格同情他,我也仍总这么想。
      “你怎么在这儿。”他背对着我坐在松软的草地上。显出那么一丝颓然。
      其实我更想从背后抱着他,但我毕竟不敢。“只是想到...阿姨的祭...”
      果然我是错的。
      他狠狠回头,那双深晦的眼冷冷盯着我。

      他那么厌恶我,他那么恨我。
      “对不起...”我低声,只想尽快离开。

      世界静的只剩飒飒的风声,和我仓促的脚步声。
      天多蓝啊,盂县的阳光总是那么灿烂,星星点点透过树叶间的缝隙,落在柔嫩的草地间,兴许还落在他半边的脸颊上。
      我很想回头看看,可惜我没那份勇气。

      我真的累了。
      但起码我还没有想休息放弃的决念。

      A市到盂县隔着那么远,我没想过宋松会回来的,毕竟这几个月里,发生的事情太多了。
      但这怎么能阻挡他对母亲深厚的爱呢。

      我想定是张,那个善良的家伙。
      一定在某个天气尚好的日子,督促自己的男友,别因为自己的原因,不见见自己逝去的母亲。

      张啊,我多嫉妒你,我多羡慕你。

      我倚靠在墓园的铁栏栅口,紧皱着眉头,掏出烟熟练地点燃,烟雾里的世界总是美好万分。
      我眼前看的迷茫,这一幕似真似假,短暂的迷失着。

      疼痛算不了什么。

      我要回A市了,公司里杂乱的事,仍然等着我。
      宋松也很快会回去的,毕竟他可爱的张,还是个可怜的病人。

      公司的事处理的井井有条,不得不归功于纷纭。

      她舒心的微笑着望我。
      我咂嘴,咖啡有点苦了。
      “假日过得怎么样呢?”她依旧微笑着望我。
      “坦白说,不好。”我回笑。

      “平予啊,”纷纭得意似的秀了秀手上崭新的戒指。“我要订婚了。”
      “祝福。”我惬意的闭上眼。
      “喂,你没有什么表示吗?”
      “到日子再说吧,小姐,让我休息休息。”

      “诶,这些日子,伯母可天天不停call我和智远呢,”纷纭忍不住轻笑,“你又做什么了?”

      我真是头疼。
      “去忙吧小姐,做完事不就可以早早和你心爱的智远约会。”

      “呦——”纷纭踩着高跟,笑意慢慢的长嘘一声便推门离去。

      我暗暗叹气,轻缓地揉着太阳穴。

      宋松去了日本出差,为期三周的审查期硬是缩减到一周。
      毕竟。

      我了了收拾了文件,拿了公司钥匙,起身去了纷纭的办公室,“纷纭,我去一趟医院,晚上早点走吧。”拿着钥匙朝她晃晃。只看见她无奈的眼神。
      不再多看。

      下午五点,天很蓝,淡淡的霞光从蓝天的边际浸润出来,染红了几抹缥缈的云。
      还没到张的病房,就听到他呕吐的声音,有点心疼。

      护理轻轻抚着他的背。
      “来啦...”张看到我,又朝我虚弱地笑着,眼里还带着点点泪水。

      “恩...”我真的不忍看他。
      护理默不作声的打量着我。就那样直直的看着我,仿佛怕我对张做什么,监视一般。

      “小吴,出去吧。”张真的善解人意。我忍不住看向他。
      他又对我笑,脸色好苍白。

      一时间有些安静,只能听到点滴药水的声音。淡淡的霞光斜射进病房,徜徉在地板之上。
      微光里,灰尘暇絮全然静静的舞动。

      他的眼中镶嵌着霞光。
      染成了淡淡的棕色。

      “我不想再做化疗了,平予。”
      “你会赞同的吧。”
      “恩?平予。”

      他灿烂的眼睛,那样望着我。

      我心虚地扭过头。

      张啊,在你面前,我真的...

      “知道你怎么想呢。”张又忍不住笑。
      我也还是又忍不住惊愕的看着他。

      我惊愕什么呢,张就是这样一个人,善良又顽皮。

      “我不想再让宋松那样为我憔悴了。”
      “我真的,阻碍了他太多。”
      “尽管我爱他,不想抛下他,但我也的确,”
      “的确失去了追逐光的勇气。”

      张好平静,那样平静的说着,那样平静的看着我。

      宋松怎么会这样认为呢,他乐意为你放下一切。你这个傻瓜,你不在了,他怎么...
      但我说不出来。

      事实上,我就那样坐在他床边,安静地听张讲。

      张会不知道吗。张是宋松的爱人呢。
      张的自私此时也显得那样...善良么。

      事实上,我也知道,张知道我爱宋松。
      张啊,你没必要对我说的。

      你让我,感到自己的心虚。

      我真是个小人。
      张啊,我好难受。

      我再没有和张说话。

      天色乌黑,偶尔几点星光突兀的闪现出来,似是证明自己的存在。
      回公司开了锁。我忍耐身体的不适,摸着灰暗的走廊灯进了办公室。

      “啊...”胸口好闷。
      手机白炽的光忽的亮起,还想着单调无味的嘟声。
      我深深喘着几口气。眼神涣散的接听。
      “妈...”
      “平予啊,你又是去哪儿了,这几天就是不接电话!”
      “没事呢,出差。”
      “骗呐,纷纭告诉我了!
      平予啊...”

      我知道妈哭了。
      被我气的,也是被逼的无奈的。更因为爱我。

      从小被称作逃逸犯的儿子,对父亲的恨与对父亲的爱那样融合交织在一起。
      有时会躲在草房的疙瘩角里偷偷的哭,把脸埋得深深的。
      有时会怒气冲冲的朝那些嗤笑着我,嗤笑我的家人,还装做害怕的样子叫我小杀人犯的孩子扔石头。

      妈就会用她瘦弱的身体,紧紧抱着我,又或冲上前去吓跑那些孩子。

      那个时候,我们偿还着债务。也偿还着宋松。
      宋松变成了孤儿。
      他的婶婶抚养他,也不过是为了得到钱。

      他的妈妈,唯一的妈妈。也和早逝的爸爸一样离去了。

      “平予啊,妈只希望你能过个安定日子...”
      我也希望呢,妈。

      但...
      “平予啊,小秀人真的不错...”她生怕我关电话,轻轻地说,小心翼翼地说。
      那个瞬间,我真觉得自己是个混账。

      “恩...”我头回安静的听她说。

      “你不在的这些日子,小秀天天来家里陪我呢...”她还是小心翼翼,只是带了点欣喜。

      “改日子你们再见见”

      “恩...”我轻声答应。
      胸闷得好难受啊。有些肿胀的疼痛。

      我知道这违逆我的心,但我竟第一次有了放弃的念想。

      张大概也是想到我,才有了不确定中为自己放弃生命的借口的想法吧。
      他怎么能呢,他的灵魂起码还是灿烂的。宋松怎么会舍得呢。

      还有我的妈,我这为她的丈夫,为她的儿子劳累了一生,沧桑的老妈。
      我的老天呐。

      我一直来的执着到底是为了什么?!

      明明我可以
      在背后爱我的他。

      跃动的光渐渐在一片死寂的沉默中黯淡而灭。
      我平静地打开桌上的灯,平静地拿出文件,平静地看着电脑屏幕的小小的亮光逐渐越来越强。
      那一刻我真的希望忘掉一切。
      假装完全投入在工作之中,假装紧皱的眉头,是因为繁忙的公务,假装眼中一闪而过的脆弱全是假象。

      但我的心只会越来越慌张。
      我不会放弃的吗。

      但好像全无意义。
      我心底知道他永远不会和我..

      我承认我动摇了。

      我三十二岁了。

      起码,我要给我妈一个交代。
      起码,我要给张一个答复。
      更起码,我知道我好不到哪里去呢...张。

      我没力气去管了。

      纷纭来的很早,我一睁眼便看到她笑容满面的望着我。
      “陈先生,你这位单身男性真的很无趣,从医院回来后那么漫长美妙的夜晚,难道你就在枯燥的办公室里度过吗?”

      我总是极其晕乎。看着落地窗外的阳光若隐若现,时而恍惚不定,时而灿红清晰。

      渐渐就那样灿烂高傲地升在半空中。
      “宋小姐,你来的这么早也不像你的作风。”
      “哼,来看看您昨夜有没有借酒消愁,是不是出了什么糗相。”纷纭替我把外套整理好放在桌前。还颇做样的轻闻了闻。

      上午在忙碌中很快过去了。
      和纷纭一起共事我还是很快乐。
      毕竟这样一位漂亮知性又有点小顽皮幽默的女性。

      张打了电话给我。
      那时有些不定的春风吹过窗前的我。
      有点冷,有点暖。

      我说不上来的感觉。

      张还是平常地和我聊着,聊家乡拆毁的游乐园,聊医院里有趣的老人,聊临房的小妹妹又送了什么给他,聊公司的事,聊宋松。
      张自然而然的提及,我刻意的无视。

      张要我替他照顾宋松,我明白他的意思。
      我本该欣喜若狂。
      但我内心更明白,宋松和张一起才会快乐啊。

      我算什么呢。
      我更乐意在背后看着你们笑,看着你们能幸福的像落地阳光那样温暖满足,尽管和他分享那份幸福的,不是我。

      也永远不可能是我。

      所以我及其平静的向张拙劣地诉说后,张愣了会儿,终忍不住笑了。
      张说:“你不是一直希望这样么?”
      我无法反驳,直到现在我也是这么希望的。
      但那只是希望。

      我更宁愿...
      “平予啊,好好照顾他呢,我真的不想再在他面前哭了。”
      “我是不是很自私?”
      “我想...大概我还有活下的几率,但我不想...”
      “我真的不想活了。”
      “闭上眼全是你们的欲言又止,你们注意我,安慰我的眼神。”
      “我更喜欢那时候不停在我面前炫耀的平予。”
      “可以,很傻乎乎的,因为宋松对我发怒的平予。”
      “那么多年了,我真的爱你们。”

      我嗯着,泪水轻轻滑过,好安静。
      我知道那个灿烂的少年,从不会埋怨别人的少年,也已经大了。
      明明和我一样大呢,张。
      你这时候像个过完一生的老头。

      真想骂你,但如你所说,我面对你无法...

      治疗那么煎熬,那么痛苦,你苍白了瘦弱了那么多。
      我真的不知道怎样做才算对。

      我的眼皮好沉重,疲乏地闭上,双手无奈地按揉着,想着张的话,想着和张,和宋松在一起的日子,忍不住有了微笑的冲动。
      其实现实来说,真的没什么值得我高兴的。
      我充当的角色可不太好。

      我也不清楚为什么会笑,大概回忆起从前,能感慨原来,这么多年的旅途,我都随着他过去了。

      真的不清楚为什么会笑,明明我的心还是酸的呢。
      —————————————————————————————
      宋松是个话特别少的家伙。我每次看见他都想捉弄他。
      他的眼睛特别漂亮。
      好像我们县东头小溪一样水灵。特别清澈。

      但不论怎样我就是想捉弄他。
      我住东头,他住西头,咱们县小,我每天就跟在他身后,陪他走。

      其实我错过很多捉弄他的机会,因为夕阳照在他身上,使他看起来很可怜。
      我总是看着看着忘了。

      以至于一天半点收获没有,还趁着黑漆漆的夜路回家,被我妈骂死了。

      ————------------【-懒人隔了3天回归继续写的纪念标记....=.=】———————————————
      他为什么总是一副冷淡的样子呢。
      明明是比我小的吧。切。

      我们小学在县城中心。那些小子都住在这边,不是县里家里有钱就是有权的,一个个嚣张跋扈的要命。
      我好歹靠我自己的拳头和这些霸王小子混的不错。
      可宋松他这样话又少又冷淡的人,一副摆着要欠揍的模样。

      “宋松的包怎么那么破啊?哈哈哈。”赵元拎着宋松的书包,笑嘻嘻地坐在窗户沿上。
      “哟!还破了个洞?”
      “你妈就不替你补补?难不成连买针线的钱也没有?真是可怜哟!”

      宋松就坐在位子上望着赵元。什么也不说。

      按道理我该站在赵元身边,也数落一番他。
      但我看着一点也不舒服。我紧紧盯着宋松看,有些呆滞。

      “还我。”宋松望着得意洋洋的赵元,声音清清冷冷。
      “哟~小子,原来你不是哑巴聋子,是会说话的呀。”赵元更加放肆地笑,还装模作样地作势要扔包到窗户外去。

      我一瞬间好像没了反应,疯疯地冲上去一把夺过书包,不巧书全撒了出来。
      赵元一瞬间愣了神,似乎没想到我这个忠实诚恳的手下作出背叛他的行为。
      我没想什么,真的头皮发热。
      把书包放到桌上,低头自顾自地捡起东西。
      那赵元反应过来,狠狠跳下来踩住书。
      “陈平予?你哪边的狗啊?”

      我也有些怒气,尽力拿出书来,把灰往身上一抹。忽的站起来。
      兴许起来的太快,我双眼前还有些发黑,又或许蹲的太久,我气还有些喘不过来。

      “谢谢。”我发黑的眼刚缓过就看见宋松惊愕的眼神。一阵汽车的鸣笛声响起。

      “呸!”赵元一把推搡。怒瞪了我两一眼,一副事后算账的样子,随后便拿着书包就下楼奔赴自家汽车。

      夕阳很美,语文不太好的我实在不知道用什么词语来形容。
      但真的很美很美。
      我看向一旁的宋松。他还是一脸淡淡的没什么表情的样子。
      我瘪嘴继续推着自行车。
      “你家也住县西附近吗?”他突然开口。
      我有些惊慌无措,顿时又觉得自己每日一陪的行为傻到家了。“是啊....”
      “你可以骑车早点回家,不用在这儿慢慢推。”
      “........”

      结果最终还是没能聊得上什么。

      我也还是,深夜里一个人骑着车,在漫天星空下焦急地回家。

      但我还是乐意每天这样。无论他对我一直没什么表情的样子。

      我真的还想再捉弄他吗......

      宋松看上去比我稍矮那么一些,我不免有些自得。
      尽管他长得比我好看太多了。也不知是优点还是缺点。
      我也无法拿漂亮这个形容女孩的词语嘲笑他,他冷淡的表现完全不像外表那样惹人喜爱。
      事实上,他转学来已经几个月了。
      为什么他和我说的话才不到五句呢?

      大清晨起来,我还是急忙骑着车到县西去学校的一个小湖边等待宋松,再故作顺路和他一起去学校。
      天知道我这么做有什么意义?!
      路途上都是我自顾自地讲着话!

      大概我从没见过这么古怪的小子,好奇心作祟,才能忍耐到现在!
      “宋松,时间好快啊,咱小学都要毕业了!”我望着青草外闪耀着朝阳的波光的湖泊,傻兮兮地讲着。
      “喂,我听说,赵元和王焕还有不少人家里托关系直接上璞文中学,真是不公平啊!”
      “不知道咱们能不能考到一块儿...”说完我就再也不好意思说了,宋松成绩那么好,自己...

      “可能吧。”

      我偷偷转头偷瞄了他一眼。还是一副淡淡的样子。
      真是搞不懂他。

      比我还小呢。

      但我明显知道他不愿再和我说话了,虽然那副淡淡的模样,但那微皱的眉头简直充分的表达了他对我的不满。

      其实我还是受了小小的震撼,他这是鼓励我吗?
      ...............真的可能吗?

      ——————【模仿孩子的口吻好心累,虽然感觉不太像...什么时候“我”才能长大点...】———————————————————————————————————————————————

      爸这几天替张老板送货太累了,时不时喝点小酒纾解一下烦闷。有时只抿上那么一口,妈没说什么,只是坐在一旁神色无奈地应和着爸的埋怨话。
      我更不管他们做什么了,为了那“可能吧”三个神谕一样的话,一陪完宋松回家就飞奔回来学习,陪宋松时还能向他问问问题。
      说实在话,我长这么大第一次感受到原来学习考试那么轻松简单的,当我无数次近乎得意地向宋松吹嘘时,他最后终来了句,“你以为小学科目能有多难?”
      .....

      日子过得太快了,毕业考试升学考试那样就过去了。
      心里有了保底,反而没那么期待和慌张了。剩下的全然都是兴奋。

      考完的第一天我就硬拉着宋松到那个小湖泊去玩。
      夕阳西下的淡红的浅光温柔的揉和在小小的湖泊面上,同样温柔的风轻缓拂过湖面,微波粼粼。

      我也是第一次见到宋松笑的样子。
      原来他也是会笑的啊。
      笑起来反而有些少年该有的天真烂漫。

      宋松满目温柔地看着湖泊的光,“明天是我的生日,”
      “我妈说要买礼物给我。”

      我不知道这种普通的事会让冷淡的他笑的那样快乐。

      但我也因为鲜少微笑的他那悄然悸动我心的笑容感到无比的喜悦。
      傍晚夕阳的光变得赤红,火红烈焰的彩霞撒扬在天际,也撒扬在两个少年滚烫的脸颊上。

      夜风凉凉地吹过树梢,天际边最后一抹黯淡的红悄无声息地离开了。
      那轮弯月边渲染了温柔的光晕,带着一点淡淡的蓝色。在树影摩挲的黑影之下,显得格外明显。
      我靠在树下,看着漆黑的草地外闪耀着月光的湖泊,有种奇怪的错觉。
      宋松看上去心情格外愉悦。
      我从没有见到他这样 。

      “哇!宋松,萤火虫!”我看到几只飞的忽来忽去。
      淡淡的黄光徜徉在月丛之中。

      我看见宋松也以轻松的神情欣赏飞虫所发出的微弱的光。

      我忍不住嘻哈笑着,靠在宋松身边,一手揽住他。
      虽然感到他的僵硬。
      但我此时不想管!反正我就知道,小子是我的朋友!
      不管是不是我单方面的遐想。
      我就是当他是我的朋友!

      这一天,算是我最快乐的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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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几天,我总觉得非常奇怪。
      好几天没见到爸了。
      到宋松家里也见不着人。

      刚开始问妈,妈还一副平淡不以为是的样子,只管安静的在院子里一针一针地缝补衣服,“送货去外地了。”

      过了几天再向妈提起,妈竟然慌张的厉害。眼神飘忽不定,用手拍拍胸脯呢喃着什么,双手拜天拜地的,眼里的光我从来没看过。
      真不知道唐姑三嫂六爷的讲什么,三人紧凑在一起,眼神怪异地偷瞄着我家院子,嘴里还不知道讲着什么,妈一看到这几人,就不让我出去,死死让我待在房里。

      奇怪。

      我趴在窗前,看院外又有几个邻居在讲着什么,眼睛诡异的光直直扫荡在我家。
      忽的看见窗前的我。
      啧嘴笑的摇头的叹息的。

      我妈惊呼一声,我一回头,她就狠狠拽我离开窗边。
      她眼里有泪水。

      我有些傻愣。
      “妈...”
      “好好待在家里...”她抹掉泪,仿佛也没有流过似的,就那样出去了。

      到底怎么了?
      外面的天仿佛都是灰蒙蒙的。云的黯淡仿佛也令人忽视了云的存在。

      这天妈不在家,院子门也紧紧锁着。
      我好久没见宋松了呢,真是想这小子。
      我想了想,还是决定偷偷翻墙出去。

      没法儿骑车了,只能靠我自己走了。

      池塘边洗衣服的妇女,自家门口嗑瓜子的大爷,学骑车的小孩子,都无一不暂停下来看着我,眼里的光我捉摸不透。

      我只好加快脚步。
      远离啧嘴偷笑的摇头的叹息着的他们。

      甚至连那只唐姑家的狗,也古怪地望着我吗?

      近边的天色越来越昏暗,阴沉沉地压在厚重的天际之上。
      而远边的天色奇怪的发亮空白。缥缈无烟。
      我真是倍感古怪。
      我知道要下雨了,暗自懊恼自己怎么没带伞,可走了这么多路我也不愿就这样回去。
      几声闷雷响起。在天空中炸开几列银线。

      稀疏的雨点沾落在我额头上,逐渐越来越冰凉有力。
      雨下大了。
      我躲站在小土路上的棚庭下,有些烦躁懊恼。
      一滴滴雨从高高的,天际边的空中垂坠而下,径直重重击落,讲小路变得泥泞不堪。白的雨花,土黄的泥花。
      宋松现在在干什么呢...
      我记得阴雨绵绵的一天,放学突然下起大雨,他向来冷淡的脸变得有些惊慌,不顾打伞就冒着雨跑到门口的传达室打电话给他妈。
      “妈,今天出门带伞了吗?”
      我忍不住笑,他妈多大的人了,这几天小雨绵绵的,谁还不带伞来着?这小子瞎担心什么啊?
      他舒了口气,脸色很快又冷淡了,看着带点嘲笑意味的我,脸色竟有了一丝厌恶。

      好奇怪的人...

      近处正有个穿着草帽蓑衣的老头儿骑着破琅琅的自行车,随泥泞的小路颠簸。溅出来不小的浪花。
      “宁伯!顺带我一程去宋松家呗!”宋松家邻居大伯,我惊喜的朝他大喊着,大龇着牙笑。
      雨下的好大啊,声音有些模糊。
      模糊中宁伯的表情也有些奇怪,糊满了雨水的脸颊和眼,他骑慢了经过我,犹豫的样子。
      一阵突来的更大的雨。
      转瞬间就看见他苍茫的背影,离我渐行渐远。
      背影像一缩成一团的黑球。

      “宁伯!宁伯!喂!”
      我冒雨追出,真是气恼!这一个个都做什么?我是变成什么鬼怪了?一个个那么奇怪?
      身上全都凉透透的,我干脆一步步走过去算了!
      真是气人!

      不过想到不就便能见到宋松,稍微舒畅了些,不由加快脚步冒着雨前行。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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