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扔掉柚子皮》洛蔓双

3、第三章

　　每届初三毕业的同学，在网上搜索往届高一留下来的军训须知时，往往会看到一条隔着屏幕都能感受到深深的怨念的告诫：不要洗军训穿的衣服！ 黎夏当然也在军训前就看到过那些学长列出的害人不浅的大大小小的事情，道理他都懂，但这衣服一穿就是一个星期，夏天每日不换衣服还不跟刚才猪圈滚一圈出来一样？ 好在军训期间，老天算是对他们稍微留情了些，军训前五天不是下雨就是阴天，学校也舍不得让学生冒雨训练，教官也是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要休息的全批准，不予多问。 这眼看着军训快要进入尾声，老天似乎也是觉得不让这届的同学们真正感受一下军训的“爽快”，有点对不住往届的学生。 军训第六天，太阳高照，万里无云。 天气如此，教官也算是配合，命令学生集体站半小时，汗没浸透衣服，不许休息。 这样磨人的一天熬下来，黎夏回到宿舍觉得自己的命少了半条，一路爬楼梯腿颤得像筛子，被同上楼的学长指着笑活像个侏儒患上了小儿麻痹症。 去你爷爷的侏儒症，小爷我一米九怎么就被说成是侏儒？黎夏觉得自己能不能成功爬上五楼都是个问题，在心里把那些看笑话的人骂了个遍也就算了，吭哧吭哧地扶着扶手继续爬楼。

　　回到宿舍，黎夏直接摊到下铺同学的床上，大口喘着粗气。 “这一天怎么过得跟一年一样那么长？”黎夏有气无力。 “瞧你那样，累得快跟狗熊一样了，一米九的个子白长的是不是，这么矫情。”室友毫不留情地拍了拍黎夏的大腿，此时寝室里的其他人都已经洗完澡。 黎夏却仍然一脸生无可恋，死赖着别人的床不起。 “得得得，赶紧给我起来，一身臭汗就往人家床上一躺，上自个床上呆着去。”黎夏站在床边的室友说完便双手抓住他的腿就往外拖。 “不要，上不去，要不我俩换个床铺吧？” “美得你，快滚！” 腿部感到猛地一个用力，黎夏一屁股坐到了地上。 “卧槽，太狠了，还是人吗，我俩好歹一个寝室的，你也太凶残了！”黎夏斜坐在地上，揉了揉自己的屁股。 “啧啧啧，一床都是你的汗香味，这下我也不用睡觉了，把你的被子换给我。”伸手去捞黎夏放在上铺的被子。 “诶诶诶好啊好啊！”黎夏果断地答应了，笑得十分开心。 有鬼，一定有鬼！黎夏的室友总觉得其中必有阴谋，仔细看了看怀里抱着的被子，鼻子凑了过去闻了闻后，面部扭曲，一脸吃了屎的表情看着黎夏，“唰”地把被子直接扔了出去。 休息可是件关心到身家性命的大事，好在黎夏的反射弧关键时候没有掉链子，在被子落地前一把抱住。 “卧槽你扔个啥，被子扔掉了小爷我今晚还怎么睡觉啊！小小年纪怎么这么歹毒！”黎夏佯装自己生了气，假凶一下眼前的人，说实话，话刚出口，他才发现站在自己眼前的小不点是那样的矮小。 “你再说一遍。” “呃…”黎夏感到不妙，傻傻站着不敢动。 好像惹他生气了？是不是我刚才的话说重了…被狠狠瞪着，黎夏有些不知所措。 双方对视，整整几秒钟，谁也不吭声，室内另外两人啃着西瓜静静等着后续。 气氛僵得让黎夏感到不自在，觉得这僵局不打破掉不行，咽了咽口水，尴尬地咳了一声，清了清嗓子：“那个….” “你说谁小？你才小！你全家都小！你才是小孩子你才是小孩子你才是小孩子！”眼前的小不点突然炸毛，打断了黎夏的话，黎夏也被这过于激烈的反应吓了一跳。 “诶诶诶？等等！我没有说啊，谁说你是小孩子了？”黎夏忙着解释，看这孩子反应这样的大，怕解释地晚一步，可不得是一下子就哭出来了。 喔…他原来在意的是这个？黎夏一脸恍然大悟，点了点头，把被子抛回上铺，一爪子拍上面前的小不点的头。 “乖啦乖啦，会长高的，会长高的，一定会长高的！”边说边揉着手下的头发。 但是摸头杀好像并不是任何情况下都适用，黎夏就是忽略了这点。 “我可去你的吧！” “诶？” 见面前的小不点狠狠地拍掉蹂蹑自己头发的爪子，飞快跑向卫生间。黎夏有点纳闷，就随后跟了上去。

　　“诶…你突然间跑过来洗什么头？”黎夏推开玻璃门，靠在门框边，看着眼前的小不点弄湿头发，正拿出洗头膏，大把大把地挤出来往头发上抹。 “因为沾到了你的手汗。” “你那手还不跟你的被子一样，一股臭味。” 卧槽，说话这么毒，这小子是有洁癖不成？看着这洗个头都嫌弃得不得了的样子，黎夏把手放在鼻子前闻了闻。 “没有啊…反而还有一股香味呢，咦？这香味好熟悉。”闻到香味，黎夏的鼻子又使劲地嗅了嗅。 “放屁，你那手刚才还不跟掏粪回来的一样。” “我今晚刚洗的头发，是有香味。”眼前的人的回话让黎夏注意到了一点。 还真的是他这洗头膏的味道啊，这下可尴尬了。黎夏想着自己这下又犯了蠢，只好闭嘴，乖乖站着看。 “愣站着干嘛，还不滚上床睡觉去。”被人盯着的感觉似乎不太舒服。 “上你床啊？” “你占着卫生间，我怎么洗澡？洗快点吧，小爷我有点困了。”黎夏说完便打了个大大的哈欠。 “洗好了，帮我拿一下毛巾。” “那边挂着的第二个，啊…淡蓝色的。”似乎是觉得有点不好意思，说话变得慢吞吞的。 这小不点还真会使唤人，不过黎夏也没有太在意，连打了几个哈欠，困意让他懒懒散散地走过去。眼前的人接过毛巾后，擦了擦脸，便窜了出去，留黎夏一人继续在里面待着。 黎夏刚准备关门洗澡，突然想起来自己忘了买洗发膏，便用手卡住正在滑动的玻璃门，伸着脖子往外面看。 “那个…同学，我的洗发膏用完了，你的能借我用吗。” 黎夏在门口等了半天，也没有人回话。 此时黎夏的两个室友睡得正沉，完全没能听见黎夏的声音。 算了算了，直接冲一把就完事吧。黎夏觉得借洗头膏无望，便打算草草了事得了。 而当他正把门关上，准备转身去洗澡时，一句语气软绵绵的话飘过来再次打破他的想法。 “薄荷味的，是我的，你用吧…” 黎夏瞬间有种受宠若惊的感觉，不可思议地把头伸出了门看了看。 “小不点？”小心翼翼地试问。 “我不小！”虽想炸毛，但考虑到室友都在睡觉，硬生生把毛顺了回去的吼声却像极了小奶猫。 “嗯。”黎夏十分正经地回复。 “谢啦！” 道谢过后，黎夏突然想起来，自己总不能一直叫他小不点。 “对啦，我叫黎夏，同学，我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呢。” 久久没有回复，黎夏以为对方已经睡着了，想了想，还是赶紧去洗澡吧。 “云…云诺”声音虽小，却还是被黎夏的耳朵准确无误地捕捉到了。

　　这名字还真的是和声音一样，软软的。黎夏这样想着，又突然觉得时间太晚了，洗澡这事情不能再耽搁，别人也还要睡觉。 “云诺，知道啦，快点睡觉吧你” “睡迟了。” “可是长不高的。” 黎夏说完便飞速关门洗澡，自己不知道怎的，本是怕自己这张爱作死的嘴又招人厌，此时却完全没有这种顾虑，莫非是困意给了自己不轻易认怂的勇气？原以为云诺又会炸毛，但现在却完全没有动静呢。 其实黎夏的话，另外两个室友并不是没有听见，只是他们好像是提前串通好了一样，不吭声，选择装死。 而黎夏突然来的正经，让云诺觉得，自己居然因为一个大傻个的一句话心里暖暖的怕不是脑子坏掉了，脸像发烧一样烫烫的，躲在被窝里平定完脑子里乱七八糟的想法后，才掀开被子，声音弱弱的，说出了自己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