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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张 元末倭寇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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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末倭寇猖獗,沿海百姓深受其害。至明朝开国后明太祖朱元璋在沿海设置下诸多“卫”和“所”驻兵以御倭寇。山东半岛的奇山所即是其中之一,并设千户在此领兵。
家住在奇山所城里的刘兆轩先生即当年千户后人,如今在北大街回春堂药店挂牌坐堂,众人皆知他是中医世家,但他的祖传武功却鲜为人知。
初冬一日,刘先生收工出来到药店门口,不知何时下起了雪,且边下边化得满街泥泞。先生不禁顿足,脚下刚穿的新布鞋,如何蹚这泥水。刘先生在门口踌躇,早有个拉黄包车(即人力车)的小伙子瞅见了,他赶快拉车近前,“先生,上车吧。”见先生犹豫他又跟上一句,“地上这泥水可惜了这新鞋。”先生一笑便上了车,素日他是极少乘车。
小伙子麻利地挡好棉门帘,边问先生去处。先生答是所城南门里,转问从乡下出来多久了?“快半年了。”小伙子又招呼道,先生坐稳了。遂快步跑起。看这小伙子个头骨架虽已长起,其实也只十五六岁,这般年龄即已离家干此出力的活,先生不禁摇头叹息。
车子很快已到城北,小伙子过了护城河上去坡在城门前空地停车喘口气,拍拍身上落雪,见雪已停遂摘下棉门帘,下雪天不冷便落下车蓬,让乘客透口气,也便于看路指门。
空地上停放着六七辆人力车,车夫都斜躺在座位上闲扯,见小伙子收拾好车准备进城,一个五大三粗的黑大汉喊道,“喂!小乡熊,这些爷们一下午也没有个客,你倒拉上了。城门一会就要关,你进去可就出不来了。”黑大汉嚷嚷完怪声大笑,众人附和着哄笑。
世上就有这种人,自己本处底层,非要找个更弱小者踩一脚,以满足其阴暗畸型的心理。黑大汉见小伙子不应声竟从车上跳下,摇摇摆摆前来挡住小伙子去路,“聋吗?我说话没听见?”众人也围过来看热闹。“大哥。不,大叔。我急着送客人,真对不起,让我走吧。”小伙子可怜兮兮地哀求。
“不行!客人就得要在这下。”“大叔,我应承客人送到家门口,这半路下我怎么要人钱?”“你没法要,钱给我。进城坐我的车。”黑大汉越说越来横,上来抓住车把摇晃,“老头子,下来,上我的车。”先生原本看着就不顺,同是出苦力的穷人,挣俩钱都不容易,他怎么竟如此霸道欺人,更不料这火势竟蔓廷到自己身上。先生一向待人友善也为人所敬重,冷不丁听到喊“老头子”一时没反应过来是叫自己的。黑大汉见先生坐着不动来了气,他把小伙子往旁一拨拉,上前来拽先生,可万万没想到他连拽几把竟毫无影响,黑大汉的脸成了紫茄子,先生依旧纹丝未动。黑大汉恼羞成怒吆喝道,伙计们,上!
有的是闲得无聊想找个地方发泄,也有的是慑于黑大汉的威势,众人便慢慢围上来,拉的,拽的,掀的,推的,折腾得都呼哧呼哧地喘。看先生一手抱肘一手拈须,好一幅神清气闲的模样,人却如同落地生根稳如磐石。黑大汉急眼发起了疯,狂吼一声,动手!就抡起拳头,已散开的众人又渐围拢过来。
众人这里一拥而上,但先生看来却是先后有序的,他按着顺序有条不紊地对付。黑大汉一马当先冲在前头,人到拳到,先生依然端坐,竖起手掌迎着轻轻一拨,黑大汉踉踉跄跄退出数步勉强站住。先生遂离座立起,见遍地泥泞无处落脚,便站在左右两细车杆上,此时第二人拳头已到,先生信手往外一磕,顺势伸臂用指尖在此人额头轻轻一点,这人便觉头昏眼花摇摇晃晃倒在泥泞里。
先生接着一转身,抓住第三人的来拳来了个顺手牵羊,这一位便两脚离了地,先生伸手在这人身下轻轻托着一送,来个四两拨千斤,借着他自己的劲,人便呼地一下腾空而起窜过车杆,与冲上来的第四个迎面撞个正着,两人扑通一下都摔在泥浆里。先生回过脸,见黑大汉的第二次进攻已到,先生摇摇头,今日此事全是黑大汉一手挑起的,他狂妄跋扈,看来不得不略微教训一下。
话说黑大汉的拳头恶狠狠已来到,先生不闪不躲,迳自伸右手两指直戳黑大汉双眼。黑大汉惊呼不好,怎么自己拳离对方还远,对方手指却到了眼前,身子是撤不回来了,急用手捂眼。其实,先生哪能真戳他两眼,这些人每日得凭力气挣饭吃的,所以先生出手都是点到为止,其意仍是警示。先生此时右手忽变掌朝黑大汉面门上一拍,关了他天窗,黑大汉双眼一黑,“哎哟”声未了,被先生脚尖在他胸膈处轻轻一点,随着一声闷叫,黑大汉直退到十几步以外的城墙根颓然倒地,刚喝的半斤老白干从嘴角边淌出来。
还剩有两人在车前,不上吧,怕黑大汉;上呢,什么下场也已看到。二人一递眼色,忽地抓起车杆想把先生掀下去,这样在黑大汉面前也算有个交代,不想这车杆轻得太出奇,他二人劲使过了头一下把车杆举过了头顶,先生笑容可掬依然站在车杆上,二人还没回过神,车杆忽然又重似千斤,他俩想出逃已来不及被压在车杆下,二人从泥浆里爬出来急忙逃开。
先生不再理会,自管拍拍身上整整衣服,回到座位坐下,抬起脚掸掸鞋,将腿迭起,棉袍一抻盖在腿上,看一眼仍在发怔的小伙子,还不走吗?
开始时,小伙子哀求这个劝阻那个,大叔大哥的叫个不停,待动手以后,小伙子看得呆了。黑大汉平日里极是威风,拉车这行里实是一霸,谁知今天他又加上五六个人竟然抵不过这么清瘦的老者。更绝的是,老者双脚在两根车杆上闪转自如进退有度,就好像在这车杆上练过多年步法一样。小伙子佩服得五体投地,忽地一个想法在心中出现。
城门里的巡警似觉察到什么,过来问,“刘先生,有什么事?”先生摇摇头,警察还要再问,先生笑着一摆手,小伙子便拉起车往城里跑去。警察看看泥地上横七竖八的五六个汉子,个个满身泥浆呲牙咧嘴,却又都哑不悄的无一人作声,警察摇摇头自回城里去了。这些人当中最没面子的是黑大汉,素常称王称霸欺侮老实,今日可是遇到了硬蹅高手。
雪下了一夜。早上先生打开大门,见小伙子拉车在门外候着,惊问,“昨晚被关在城里了?让你就近从南门出就不会关城门的。”小伙子垂手而立笑说,“我是今早进的城,专为来接您的。”先生一听连连摇头,“原来是这样。不坐,不坐。昨晚坐车惹的麻烦已经够了。”小伙子说,“就是为这来赔罪的。”小伙子抬起脚让看他鞋上防滑绑的草绳,“这雪下面是冰打底,很滑还看不见,上车吧。”先生笑笑迳自向前走去,没走几步,脚下一打滑,小伙子急撂车去扶,先生已自立稳,不由暗道是得仔细,见小伙子又横车挡住路,先生笑笑便顺水推舟上了车。
车到回春堂药店前,先生下车掏钱,小伙子早已跑开,先生皱眉摇头,这孩子。接下来小伙子天天按时早接晚送,却又坚不收钱,先生不上车,小伙子也不走开只跟着在一旁走。如此多日,先生一再究诘,小伙子终于讲出缘故。
小伙子——名叫赵良——从乡下出来不多久,平日很受人欺负,看先生如此高的武功,他想学个一招半式的好防身,穷人孩子没个见面礼也交不出学费,便想了这个每日接送为报的办法。
先生闻言摇头,说那日是我被逼无可奈何还了手,让你瞧着惦记上了。这练武如同盖房,得先打好地基才能往上砌砖,总得冬三九夏三伏不间断地练十年八年才可有点眉目,岂可凭空学个一招半式即可行的。再说,学拳首先要看人品,那天闹事的黑大汉给座金山我也不会教这种人。人,不管身处何境为人做事都要立意高远,就因为受人欺负想学点武未免狭隘了点。
先生接讲这练武须循序渐进,苦累不说且还枯燥乏味。你若真心要学就从基本功开始,你无须日日接送,只专心练你的功,起码三四个月以后让我再看看。是料,有长进,我自然会教下去,什么我也不要你的。若不行,你就另投高明吧。
赵良先听着是没希望了,后来听到先生说要教教看看,真是喜出望外。虽然只是马步蹬山与踢腿出拳压腿等基本功,赵良学得仔细练得认真,每日早晚于那无人处苦练。转眼已是谷雨时节,算来已有四个月了,这日赵良一早就到先生门外等候。先生开门见到便招呼进了院,赵良一一演练后,先生拈须颔首,面带微笑,这孩子没知难而退,还真用了功,先生讲评完后遂给他开了拳。
自此赵良日日刻苦锻练,隔上十天八日来请先生评点,这套开蒙拳先生教得非常仔细,赵良一招一式练得也十分扎实,简单一套开蒙拳练了四五个月才下来,眼见得中秋临近,当地风俗极重此节,赵良买了月饼及时令水果等物品去见先生。先生沉吟许久讲你既已买了我且收下,今后断不可如此。又问过节是否回家?赵良黯然摇头。先生说既是如此,过节收工后早点来我这里。赵良急忙推辞,先生正色道,你来我有话要讲的。赵良见此不敢再推辞只得点头应是。
中秋这日下午收工早,赵良将车送交车场,收拾一下换身干净衣服,近晚去了先生家。先生在院中石榴树下喝茶,给赵良倒了杯茶让他在旁坐下。“这多半年看来,你这孩子还能坚持刻苦锻练。”先生沉吟片刻又说,“我们家祖辈没收过外人做徒弟,今天我破个例,要收你做徒弟,不知你的意思怎么样?”
“徒弟我求之不得。”赵良激动地站起意欲跪拜,先生伸手拦住,“慢着,仔细想好。”赵良忙不迭用劲点头,“徒弟早已想好,就盼望这一天哪。”先生笑笑站起,“既是如此,咱们按规矩来。”先生进正房点燃香烛,都安置好后,先自向上叩拜祷祝,然后叫出老伴,两人正襟危坐,赵良上香后先向上叩拜,再拜先生和师母,先生含笑受拜毕挽起赵良。
师徒二人来至西厢屋炕上坐下,小炕桌上已摆好点心冷盘,师母不入座,只受了赵良敬的酒即离开,又去做了几个菜送过来。师徒二人开怀畅饮,喝至月上东厢,先生来了兴致,将蜡烛一口吹灭,“找我。”赵良楞了一下,定神看去,月明如昼,炕上地下都不见先生。正疑惑间忽听头顶上先生声音,“点灯再看。”赵良忙点灯循声向上看去,先生背贴着天花板冲他在笑,不禁怔住。先生笑着飘然落在炕上原处,依然盘腿而坐。
这之前,先生对赵良是作过一番考察的,甚至连赵良家里情况也托人打听过,确实是老实农家老实孩子,练武功虽说略嫌大些,不过这孩子能刻苦锻练,先生才决定正式收为徒弟。既为师徒,关系就不同了,老话讲师徒情同父子嘛。先生讲了今后的安排,“往后你就住在这屋,我这饭桌上添双筷子还可以。这车你仍然得拉,你父母还等钱养家呢,不能因学武误了谋生。租车可改日租为长租,免得每日领车还车,作保和押金都有我办,你每日只须出门拉车进门练武。”赵良心中感激,只恨自己嘴拙说不出什么感谢的话来,其实先生就是相中他的心实口拙人老实。
光阴荏苒,赵良在先生家练武读书学中医已是五六年了,他各方面长进都很快,先生看在眼里喜在心间。此时日本侵略者铁蹄已踏进中华大地,百业凋敝,民不聊生,拉车能揽到客已很不容易,老百姓在苦难中挣扎。
刘先生家西院住一教书先生,膝下一女名叫蕙兰,这日她出门办事。回来路上遇两个二狗子堵住调戏纠缠,危急时刻一辆黄包车停在跟前,“快上车。”原来赵良正路过见两个二狗子在纠缠西邻蕙兰姑娘,便不顾一切马上跑过来。蕙兰正急得无法赶紧跳上车,赵良拉起车要跑,俩狗子一边一个抓住车杆,横眉立目喝道放下。赵良陪着笑说好话,俩狗子越发猖狂动手揪打,赵良被打得忍无可忍,他弯腰放下车杆,直身站起时突然左右开弓,一人一掌掸在面门,随即纵身一跃,两足尖分踢在两个狗子锁骨中的天突穴上,俩个狗子哑没声的仰面跌倒。恰好四下无人,赵良不敢耽搁拉起车快跑开。
蕙兰怔怔地看着这一瞬间的事,车跑出好远她才回过神来,“这下给你惹麻烦了。”赵良口说没有事心里也嘀咕,往后若来这边可得留点神。到家门口姑娘待要走忽地想起得给车钱,赵良执意不要,推来让去两人的手抓到了一块,如同触电般二人突地定了格,两个人的脸蓦地都红了,这一幕恰好此时师母出来看见,她悄悄一笑,这俩孩子……
蕙兰原本就常来找师母说话,过后她和师母讲起此事,“透露”出赵良竟然会武功且甚是了得,赞赏中流露出丝丝情意,师母早已看在眼里。之后师母与先生言及此事,有心促成又恐蕙兰爹这个教书先生看不上赵良是拉车夫,先生叹道待这孩子日后行医时再提吧。
然而两个年轻人却是从那时起都觉得心中有些异样,朦朦胧胧似有什么在心里悄悄萌动,那时可不同如今,什么约会呀,逛街呀,拍拖呀,可以轰轰烈烈地谈情说爱。赵良的轩昂英姿时在蕙兰心中闪动,她似有很多话想和他讲,然而碰面时却又耳热心跳想要避开,待错过身后却又不由地回身偷偷一瞥,往往又和赵良转脸目光相遇,两人心慌意乱忙不迭转回脸。此时二人实是你心中有我我心中有你呀。
蕙兰爹在中学教书,实际上他是个地下工作者,前年老伴不幸病故,蕙兰打消要去外地求学的念头,留下料理家务照顾爹爹,同时也协助做点外围工作,蕙兰爹自是一心扑在革命工作上,不料却在意想不到之处出了事。
蕙兰家租住的小院,东邻是刘先生家,西邻是间临街小屋挤住着一家人,蕙兰爹看是穷苦人家,时有周济。其实这家男人吴二混是个游手好闲之徒,吃喝嫖赌一应俱全,老辈传下的地和房都被他挥霍一空,为人所不齿,一家生计全靠老婆缝洗手工维持。蕙兰爹周济他的钱转手就还酒债或作赌资,无钱时这吴二混便在门口呆坐。一来二去,他发现了个问题,蕙兰家客人来往多但很少固定面孔,口音是周边东西两个县的,这两处都是共产党活跃的地方,这个蛇蝎小人琢磨着蕙兰爹很有可能是共产党,丧尽天良的吴二混心想着发财的机会来了。
这日傍晚蕙兰从外面回家,见吴二混与几个便衣狗子在门口鬼鬼祟祟,一看蕙兰他急转过脸去。蕙兰本来就对吴二混印象很不好,讨厌这人眼神邪邪的死盯着她看,没话找话搭讪,今日却赶快避开了,进院关上大门后,她站下略一寻思又从门缝往外看,吴二混等人散开在门外指指点点,北风凛冽,雪花飘洒,他们决不是在这来乘凉的。蕙兰急忙进屋,见有客人马上明白了,她急告诉爹外面情况。蕙兰爹猛想起客人来时吴二混贼眉鼠眼盯着看,原来是这样。他急俯后窗缝一看,几个狗子在那里缩颈跺脚,前后都盯上了,情况严重,他低声与客人商量,蕙兰急切地说,能不能从东院刘先生家出去?
事不宜迟,不容多想。他们摘下一扇门板靠在东夹道墙上,蕙兰爬上后恰见赵良在院中,她轻唤一声赵良哥,赵良一楞,看到蕙兰手式立即进了正房,紧接着先生老两口和赵良都出来了。
蕙兰压低声音比划着说,这边不能出门了,我家客人能从这走吧?先生原本对蕙兰爹就有些猜测,此时一听明白□□,“等我过去。”蕙兰急使劲摆手指指大门,先生不言语,俯身挽起棉袍,一纵身跃上了墙头,随即飘落过来,不顾大家的惊异,朝蕙兰爹一点头即转向来客,这就走?蕙兰爹和客人一齐点头。先生指着刚落在地上的一层雪,收拾好,别留痕迹。他把手臂插入客人腋下急奔墙根,“跳!”在客人跳起的一刹那,先生借势发劲,两人同上了墙头,随又落在先生院里,就这样连着越过东边两处空院,转眼就来到了城墙下,二人循台阶上了城墙在城东边一坍塌处下去,过了半干涸的护城河进入一片小树林。客人低声说,先生请回吧。先生环视四周,暗黑一片,雪也下得紧了,遂抱拳说,好吧,多保重。客人紧握先生双手,用力一点头,转身消失在夜幕里。先生循原路回家,嘱咐一番各自回屋。
停时不大,蕙兰家那边大门响,人声嘈杂多时后,这边也响起敲门声,先生不紧不慢打开大门,本地刘氏家族的影响与先生的名望,领头来的吴二混先自蔫下来,那些张牙舞爪的狗子也收敛不少,只说是例行公事进院看看,手电筒光下,平静的院子内一片洁白,落雪上除了他们刚踩的脚印什么痕迹也没有,吴二混只好点头哈腰领人退出。
先生惦记蕙兰家不知怎样,一夜辗转,挨至天刚放亮,师母赶紧出来扫雪打听动静,看看胡同里没人,过去拉动蕙兰家门铃绳。蕙兰出来开门两眼哭得红肿,告诉昨晚狗子什么也没搜出来,将爹爹抓走了。
蕙兰爹被抓去受尽酷刑什么也不说,狗子什么也没得到,很不甘心却也无奈。不免有些怀疑吴二混的情报准确程度。经先生多方奔走,十多天后,蕙兰爹终被保出。赵良用车接回家,安顿好后,蕙兰见爹爹又昏沉过去,啜泣着去外屋洗血衣,赵良一看马上便去挑水。
蕙兰爹苏醒过来,见先生在炕前坐着,他勉力一笑,“大哥,你好身手,难得你侠义心肠,多谢你呀。”说着想要欠起身,先生赶快按住,低声说,“兄弟,咱们一家人不说两家话,我家祖先当年就是打东洋倭寇的千户长,不想五百年后咱这辈又赶上了。不瞒你说,我大儿子在天津行医,也是这个,”先生用两手指一比划,“小儿子在北京读书,借着联大南迁他偷着去了延安,咱们是自家人呀。”二人四目对视,两双手紧紧握在一起,真是相知恨晚。
师母做好饭菜送过来,蕙兰赶快接下进里屋去喂爹爹。他勉强吃了几口喘息着说等歇歇再吃吧,先生扶他躺下,习惯性的将三个手指按在寸关尺上,心里一咯噔,脉象极危,只是这三天两日的光景,不禁鼻子一酸滴下泪来。
蕙兰爹目送女儿去了外屋后,惨然一笑,“大哥,我自己有数,没有几天了。工作那晚上都交代了。只是这个心思撂不下呀,我没了,她可就……”蕙兰爹喘息稍停转看师母,“大嫂,我看这孩子和你挺投缘,往后这没有爹娘的孩子……”师母哽咽着只是点头。先生略一沉吟,“兄弟,有件事我早就想和你商量,一直没有机会。有次蕙兰路遇赵良的事,你知道吧?”“知道点,唉,你说我这人,到底没当面向你道谢呢。”
先生摇摇头,“我要说的是从那以后,发现两个孩子都有点意思。其实,赵良是我的入室弟子,学武也学医,我俩情同父子,这些年我考察这孩子人品心性都甚好,原来我打算等带着他行医后再向你提这事,今天我冒昧说出来,不知你意下如何?”蕙兰爹瞪大了双眼,摇头叹道,“惭愧呀。我竟一点不知,真对不起孩子。”即叫进蕙兰询问,姑娘满面通红垂首不语,在爹爹追问下,她忸怩多时微微点了一下头。
恰这时赵良又挑水回来,也叫进里屋,蕙兰爹不说话只是上下打量,暗暗点头女儿有眼光。好苗子再经刘先生几年调教,看他眉宇间掩不住英武,举止中又透着书卷气。赵良已猜出几分,一时间手足无措,问至后来,赵良低声嗫嚅,“只怕高攀不上。”“若是让你攀上呢?”“那……我这一辈子会好好待她。”蕙兰低着头心中又喜又羞,简直要钻到地下。“这,我就放心了。”蕙兰爹长舒一口气。
“快行礼。”先生在后用脚尖轻轻一点赵良腿弯处,他不觉已跪倒在地,蕙兰爹稳稳地受了礼,师母拉过蕙兰看着她爹,“今天日子就不错,当着你爹爹的面该行什么礼都行了吧?”蕙兰爹点头说好,转又凄然一笑,“只是过于草草,委屈了孩子。”蕙兰已是哭倒在地,“爹爹,您别……”
师母拿来香烛点起,指挥两个年轻人走那些程序,先生依蕙兰爹意思写好婚书,两位老人高高兴兴署了名。有情人终成眷属本是天大的喜事,但此时此境谁又怎能高兴起来呢。
先生虽竭尽全力医治,终因伤势过重几天后蕙兰爹含恨故去,先生一手操持料理了后事。蕙兰按原先和爹爹商定的计划与赵良一同去找组织,但只有件事尚未了结。
那吴二混得了几个赏钱又借狗子势力,更加嚣张横行霸道,成天醉醺醺,他欺蕙兰姑娘家一个人更是奸邪地打着坏主意。这日晚天色已暗下来,吴二混在小酒店看到蕙兰一人走着赶快晃晃悠悠出来上前搭讪,姑娘不理会只走自己的,吴二混跟在后被引上了城墙,这厮见天黑周围无人喜孜孜地急趋上前,暗中闪出赵良飞起一脚将这厮踢下城墙。
第二日,人们发现双腿朝天头扎在护城河淤泥中的吴二混,无不暗地称快,道是这块料可是混到头了。
转眼已到腊月小年,此时上路行旅人多便于掩护,老少两代挥泪告别。国仇家恨铭记在心,蕙兰赵良从此走上革命的路一条。
《完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