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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别了 天刚蒙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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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刚蒙蒙亮,灰白的天空,夜晚的黑还未完全褪去。金色的晨曦微光羞怯地透过云层,细碎地散落在氤氲着湿漉漉水汽的青石路上。街道两侧许多的店铺还未开张,许是因为那些能成为主顾的公子小姐们还沉醉在美梦之中,故而那些贩卖首饰和衣裳的掌柜也偷闲地睡着懒觉。没了珠光宝气的首饰,华美亮丽的衣裳,昂贵的山珍海味和拥挤的人群。京城的街道也没了平日里那繁荣的高墙,与其他小城镇的街道没什么两样。三三两两的小摊子,多是卖早点的。蒸笼早早地架好,热腾腾的雾气中白嫩嫩包子散发着诱人的香气。
“大娘,劳您来两个包子。”说话的是一个书生打扮的男子,他撩撩青袍的袍摆便坐在了那板凳上,又补了句:“再要一碗豆浆。”
那大娘似乎知道来人是谁,也未抬头,忙着手里的活便应着:“许公子啊,你稍坐会儿,马上就来。”
许生侧过身对着大娘的方向微抬右手,向下压了压:“莫急,慢些无妨。”说罢便回过身。等着无趣,许生便左右探探头打量着四周。
胡同转弯口如往常一样停着辆马车,没记错的话,他的主人是一个张姓鳏夫。米铺前要饭的小叫花还躺在阶梯上睡着,等天亮了,又会被掌柜驱赶吧。许生摇摇头,表示不解。不解那个小叫花为何十年如一日,偏执着于那家米店,即使日日被驱赶。
这么想着,许生自己倒是出了神。想他不也是如此,十五岁中举人,如今已二十有一了。连续两次会试也未进贡士,何谈殿试,又何谈高中状元入朝为官。
想到这儿,许生不免叹了口气:“唉,罢了罢了。”
喀哒,碗底接触木桌发出声响,大娘的声音也随之而至:“一个人叹什么气,有什么苦恼可以同大娘说说。”见天色未全亮,估摸着没什么客人,大娘将手在胸前的围裙上擦了擦便坐到了许生对面。
许生回过神来,看看大娘再看了看桌上多出的葱油饼,将碟子往大娘的方向推了推:“我并未点这个。”
大娘笑了笑,将碟子再次推回许生面前:“傻孩子,你在大娘这儿吃了五六年早点了,这点东西算什么。再说,明日起大娘也不做生意咯。”
“为何?”
“这几年攒下的钱,够我回家乡安养晚年咯。那里地方小,花销也不大,回去能过几天好日子。”大娘脸上的笑容更大,仿佛连眼角的皱纹都染上了笑意:“不说我,许公子刚刚叹什么气,可愿跟我这个糟老太婆说说。”
许生往城门前的告示板方面看了看,再回过头看着大娘,缓缓道:“今年怕也是进不了贡士的。”
大娘闻言叹了叹气,在许生手上轻拍了拍:“这么多年,大娘把你当孩子才多嘴劝你一句。现今做什么事不讲究一个关系,你不如花点银子,疏通疏通关系,没准便进了。”
许生笑了笑:“大娘说的许生明白,只是我本无意走仕途,奈何先父希望我当个一官半职,我才未曾放弃科举。”他顿了顿继续道:“这六年,先父留下的家财也陆陆续续用掉不少。今年若是不能进贡士,我便不考了,这六年也算是给先父一个交代。”
“也罢,许是你与官场无缘。那你可想过以后该如何过活,继续留在京城还是去别处。”
许生微屈食指在木桌上敲了敲,思索片刻:“先父是郎中,我自小也习得不少医术,给人治些小病小痛,再加上剩下的家财,总不至饿死。至于去处,多半是不会留在京城的,去哪儿还不知道。”
大娘抬头看看天色,站起身:“若是不知去哪儿,可以随大娘一起回家乡。只怕你不习惯那小地方。”
“大娘说的哪里话,许…”
“来二十个包子。”许生话未说完,就被一个家丁模样的人打断。“诶,来了。”大娘急忙应着往蒸笼前走,走没两步就停下来回头对许生说:“大娘说的话你考虑考虑,你快吃早点吧。”说完就转身去招呼客人。
远处的天空不知不觉已升起大半个太阳,街上更多的小摊摆了出来,两旁的店铺也陆陆续续开张,人也越来越多。
“你这小叫花怎么又来了,快走快走。”
许生顺着声音看去,米铺的胖掌柜又拿着扫帚驱赶着那个小乞丐。他用汤匙搅了搅已有些沉淀的豆浆,舀了一勺送到嘴里。一口一口将包子吃下肚,望着慢慢变得喧闹的街道嘟囔了句:“罢了罢了,或许大娘说的,是不错的选择。”如此说着,他起身走到的蒸笼前,掏出两个铜板放在了边上的小碗中:“大娘所说,许生已考虑清楚,愿听大娘安排。”
大娘将包子用油纸包好递给客人,收好钱道了句好走才转过身对着许生和蔼地笑着:“如此甚好,那还劳许公子明日带好细软,平日一般时辰来这儿。”
许生双手交叠身前弯腰作了个揖:“那许生先行告辞了。”说罢,他直起身板往告示板走。他双手背在身后,低着头,步伐踏着砖头一步步前进。说是走,不如说是挪。他在打发时间,这日复一日的生活实在是无趣极了,每日除了读书竟寻不到半点消遣时间的事情。
“哟,这不是许生么。这么早来街市,想看看自己是否进贡士?”
“唉。”听到这声音,许生长长地叹出一口气,抬起头看着面前的人。此人穿的是和许生一样的长袍,只是那面料是华贵的绫罗绸缎,领边袖边等地也用金线绣着精致的山茶,腰间垂挂的玉佩亦是价值不菲。他也算是这六年来唯一的消遣吧,只是这消遣与被消遣的角色似乎反了。自己成了被人消遣的对象,那滋味就不怎么美妙了。虽然不愿意搭理,不过此人怎么说也是礼部尚书的公子,他是得罪不起的,但语气还是不自觉地带上一分不耐烦:“姜公子,许久未见,别来无恙。”
“托你的福,本公子身体安康。”姜公子用目光上下打量了许生一通,纸扇在掌心敲打着,轻佻地笑道:“许久不见怎么还是穿得如此寒酸,我看你今年进贡仍是无望。不如…”姜公子似想到了什么,止声,看了看左右的随从和街上的行人,凑近在许生耳边压低声音道:“不如,做我的男宠,包你荣华富贵。”
又来了,也不知道怎么就招惹到这号人物。死缠烂打的烦人程度让许生避之不及,他怕也是许生想要离开京城的原因之一。姜瑟这富家公子,平日里想要什么就必定要得到,不达目的誓不罢休。亏得此事搬不上台面,姜瑟不敢惊动他的父亲,否则许生还真怕他会把自己强掳去。
若是平时,抱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态度,许生势必会躲着他。不过想到两日后便能离开京城,许生倒是硬气了些,回了句:“我看你这姜瑟干脆别姓姜了,叫好色反而贴切些。只是大家知不知道,你好的是男色呢?”说罢,他双手往前一把将姜瑟推倒在地。
姜瑟也不知是气是恼,一下就红了脸,在侍从的搀扶下起了身,拍了拍袍子上的尘土,食指指着许生的鼻子:“你别敬酒不吃吃罚酒。”他顺手将身边的两个随从推出:“你们两个还愣着干嘛,把他给我抓起来。”
“是。”两个应罢便欲上前擒住许生。
不想许生摇摇头后退两步避开他们的手,望着姜瑟淡淡一笑:“做出强取豪夺之事,不知是否会有风声传到礼部尚书的耳中。姜公子,你说是吧?”
“你…”姜瑟再向前一步,伸手想亲自抓住许生。
此时他身旁的一个侍从急忙上前,压低了声音:“公子息怒,他说的有几分道理。若此事传到了老爷的耳中,恐怕会让二公子找到机会对公子不利啊。”
许生转了转眼珠琢磨了下,如果姜瑟真的发起狠来,他一个人怕是敌不过的。正所谓识时务者为俊杰,他赶忙说了句告辞后就溜之大吉了。
侍从狗腿地在姜瑟边上说:“少爷,就这么放过他?”
姜瑟发狠地看着许生的背影咬牙切齿:“做梦。”他手一挥,侍从就附耳过来,他低语几句便转身回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