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探望 “不是爸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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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爸爸狠心，你不是小孩了对不对，二十来岁应该自立了吧？……放心，家里的房子一定会留给你的，但是你现在不在国内，你妹妹身体又不好，没有我和阿姨在家里照看她根本不行，等她养好点了，我保证把房子腾出来……那就这么说定了，除了你妈的住院费，爸爸以后不打钱了，哎，爸爸有苦衷，虽然不说，但爸爸心底里知道慧子最懂事了……”
池慧挂掉电话，在椅子上仰躺了半个多钟头。闷热潮湿的房间里，楼上水管用水的嚣声断断续续。池慧晃着吊在半空中的手臂，手机就夹在两指间摇摇欲坠的样子。她虚无地睁着眼睛，不知在看天花板还是更上面，直到那透过墙壁的抽水声消失，被楼上的一连串脚步声取代。
神游了半个钟头，池慧终于收回了涣散的目光。她从凌乱的地板上捡起一件外套披上，拿着钱包钥匙出了门。
他妈的疗养院就在街对面，是一家犹太人开的，从外面看豪华得像是家酒店，但门口却经常停着救护车。
池慧在前台登记之后，径自上了电梯。
她妈在特殊病房的三楼，单人间。三楼的黑人女护士看到她有些惊讶，直接问：“慧，你早上不是刚来过吗？”
池慧觉得脸有些木，一时笑不出来，只点点头回答她：“嗯，想看看她，她中午睡了吗？”
护士叹了口气，“中午有人触响了火警，你妈受到了惊吓，刚刚才睡过去。”
池慧从门上的小窗看了进去，床上正安详地卧着一个身影，那身影单薄，仿若一个孩子。
“那我想见见社工。”
见到社工的时候差不多又等了半个多钟头，池慧没拖沓，直接说了她的来意。
刚从大学出来的社工珊蒂皱着眉，一双闪亮的眼睛注视着池慧：“你想给她换到普通单人间？嗯…也不是不行，但是你妈严重缺眠，体重也不停地在下降。她现在的楼层有医生直接管理，而且她也习惯了，要是给她换到普通病房，她的幻听症状会加剧。”
珊蒂的话已经不能更直白了，她不建议换病房。
池慧避开那朝气勃勃的目光，再问了一些无关痛痒的小问题之后就离开了。
等电梯下楼的时候，池慧感觉一股气闷，而她自己也清楚这感觉来自羞恼。她看着电梯门，神情不耐。
“叮！”电梯门开启，一个铂金色齐肩长发的白人女孩出现在她面前。
池慧愣了一下，不仅是因为这女孩长得异常漂亮，还因为她看到了女孩的双腿。
修长笔直，超模标准的腿型，可这却只是左腿。本该同样优美的右腿却从膝盖向下被一根突兀的黑色杆架取代，一眼看去，还以为是遇上了电影里机械做骨骼的生化人，再打量就马上明白那是一根假肢。
是的，这个看上去顶多二十岁出头的漂亮女孩是一个残疾人，对此她也毫不掩藏，黑色的阿迪达斯收脚裤直接给挽到右腿的膝盖弯上。
这经典的三白线休闲裤池慧也有，但梨型身材的她穿起来总是显得臃肿，虽然少了一条腿，但眼前的少女穿得不知比她好看多少。
可能是因为池慧在原地站得有些久，那女孩摘下耳机挑眉问她：“下楼？”
池慧连忙点头走了进去。
电梯门关上，里面只有她们两个人，一时间格外地寂静。
池慧知道她不该总盯着别人的痛脚看，可眼神就是止不住地飘向女孩和她的假肢。
“你是来探望家人的吗？”
听到女孩问，自认为偷瞄得挺隐蔽的池慧一下子紧张起来，“对，来看我妈妈。”她点了一下头，露出一个生涩的笑容。
女孩随手抓起额前的碎发向脑后拨去，露出一张耀眼的容颜：“那你知道健身房怎么走吗？我叫安泊，第一天来这里。”
“健身房就在一楼，一会儿我指给你看。”
安泊却朝她眨了一下眼睛，“美女，你叫什么呀？”
“慧。”
“g…gui？”
“慧。”每次告诉外国人名字的时候都有这么一出，池慧都已经准备好了。
“...wei？”
“慧。”看我口型，h-u-i。
“w…hwei？”
实在没必要和一个陌生人较劲，这种程度她已经很满意了，所以池慧直接点头“对对。”
安泊倒是饶有兴趣的样子：“这名字真酷啊。”
酷个头啊，在国内多少人叫这个。
池慧道了一声谢谢，电梯内又尴尬地安静下来。
好在从三楼下去马上就到了，两人一前一后出来，池慧给她指了路就分开了。
走了几步，池慧回头看，安泊正迈着假肢轻松地走着，速度不快却十分养眼。
这瘸子真帅啊。
直到回家，池慧都在心里不停叨咕。
回家后池慧直接扑倒在床上，大白天没有丝毫睡意，池慧却只想睡过去，哪怕十分钟也好，让她暂时逃离这个世界。可闷热的空气却让她按不下心底的躁意，打开空调，吹出来的冷气里却夹杂着浓厚的灰尘味，还有那烦人的噪音让池慧更是无法忍受。
脑子里忽然想起电梯里安泊随口说出的“美女”二字。
即使明白这只是客套，但被那么养眼的人叫美女还是不禁让人有些飘飘然。
池慧从床上蹦起来到梳妆台前，镜子里的自己其实五官中等偏上，只是皮肤太差再加上黑眼圈，头发也是自己漂的漂染的染像一只杂毛鸡一样。池慧用遮瑕液和粉底在脸上涂涂抹抹，除了脸有点发干起皮倒是还挺好，因为她本身皮肤就白倒是不显得假。她再戴上一个棒球帽盖住头发，淡淡地涂了一下口红，镜子里的自己一下子就变了一个样，现在可以算是美女了。
既然妆都化了，不出门逛逛也是浪费了，池慧换了一件黑底印小碎红叶的凉裙出门了。
走出了第一步，似乎就不难了。她走到离家最近的银行，和接待员说了一下来意和名字，就准备坐在凉爽的大厅里等着业务员。
等候区里十几个座位都坐满了，只有一个沙发空位，池慧就坐在了那里。她的旁边正坐着一个清瘦的亚洲小哥，身上有一股说不出来好闻的味道，像是洗衣粉却淡得多也舒服得多。
这味道到底是哪里来的？
可能是因为颜值的提升给了池慧一点小自信，而且这个小哥长得只是清秀还剪着学生的头发，所以她竟然开口问了：“打扰一下，请问你身上的味…味道是哪里来的，真好闻，我，我也想买来用。”
搭讪这种事情池慧终究做不顺，还是用英语，所以她有些磕巴了。
小哥没想到池慧问他这个，但他显然教养很好，他放下手里的正看的车展，闻了一下自己的手肘，微笑道：“谢谢，可是我什么都没有闻到。”
“有的，很淡，像是洗衣液或是沐浴露。”池慧没有说谎，无论是什么，她真的很像买来用，这味道，她真的好喜欢好喜欢，非常想拥有。
小哥再闻了一下自己的衣领，疑惑：“我真的闻不到。”看着池慧黯然的双眼，他善良地说：“我是台湾人，家里人信佛，可能是香烛的味道，我自己习惯了所以闻不出来。”
用英语表达还是没有母语流利，听到小哥是台湾人，池慧直接用中文讲：“绝对不是香火味，我知道香火的味道。”
台湾小哥也用中文说：“那我就想不到会是什么了。”
“你是不是嗅觉不敏感啊？”池慧眼睛一转，从书包里找出一根口红，她在自己的手腕上画了一笔，然后送到小哥面前问他：“你能闻出来这是什么味道吗？”
台湾小哥也来了一丝兴趣，他轻轻闻了一次，想了会儿，再次嗅了一下，然后问她：“牛奶味？”
看到小哥长长的睫毛，池慧其实是有几分羞涩的，但是她现在更关心别的，“对，是牛奶味。这么淡都能闻出来，那就不是你嗅觉问题了。”说完，她黯下眼睛，低低地说：“你知道吗？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味道，不是香精味道，是人本身自带的，一般他们自己都闻不出来，但别人能闻出来。”
小哥失笑：“这是真的吗？”
“嗯。所以说你这是体香。”我肯定哪里也弄不到。池慧失望地说。
一个大男人，被说有体香，台湾小哥觉得好笑：“那这么说，你也有味道你自己闻不到了？”
池慧一下子又打起精神，她伸出另一只手让小哥闻：“你试试，有吗？”说不定自己也有体香呢。
小哥果然闻了一下，很绅士，两息就移开了，但池慧还是因为那喷洒在手腕上的呼吸心颤了一下。
“仔细闻，好像是有，说不清楚。”
池慧很期待：“好闻吗？”
小哥皱起眉：“不是好闻，但也不难闻，我不知道。”
池慧的脸却一下子红了起来，因为她忽然想起来她已经两天没洗澡了，真是太丢脸了，难道她是白痴吗？！
看到池慧脸红，小哥很体贴，没去问她怎么了。幸好，银行的业务员也找了过来，“宋先生？哪位是？”
坐在身边的小哥站起来，举手对业务员示意了一下，他转过头对池慧江道：“抱歉，我要走了。对了，我叫宋请让，很高兴认识你。”
“我也是，我叫池慧。”
池慧看着宋请让和银行职员走了，还听见他们之间的对话声：“宋先生，你是VIP，可以去贵宾室等。”
“宋先生，你今天是要看大学区那栋公寓的贷款吗？”
仅仅这听到的两句话，就让池慧乍舌不已。
原来她刚才旁边坐的是一个土豪，看上去大学生的样子，怎么也想不到啊。
没有多想，很快池慧也被叫走了。
坐在办公桌前的业务员，在一番问询之后，毫不留情地说：“池小姐，因为你现在还没有工作，没有稳定的经济来源，也就是说银行不认为你有还款能力，如果你请求申请信用卡，银行非常可能会拒绝，所以我建议你先办用来积攒信用的卡。所以，你是打算先办这个卡还是直接申请信用卡？”
“不，不用了。”
“您指哪一个？”
“都，都不用了。”
好不容易有的精神气又一下被扎漏了。她真的是一个失败者呢，到底该怎么办……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探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