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玲珑云隐》张澜小

3、第一卷002 春去秋来万

　　春去秋来万物更替，山间花草虽不争日月，却比庭院里人们修剪出来的花枝更动人。刚被人抛弃在森林时，云瑶才八岁。对于一个八岁的女娃独自在原始森林里生存几乎是不可能的事。

　　起初的几天里，白天找不到水源，晚上还需躲避豺狼饿虎，云瑶已四天四夜不眠不休，滴水未进。她感觉自己的身体到了极限，也许放松些许意志就会死在这里。她心里开始怨恨自己的父亲、二夫人，怨恨一切曾对自己百般怜爱的人，甚至包括她的母亲，她恨母亲为什么这么早就离世。如果母亲还在，她也许就会跟敏昭一样幸福地长大。

　　终于在第六天的某个下午，已疲惫不堪的她昏倒在树下。

　　不知又过了多久，云瑶的意识渐渐清醒，柔软的床、温暖的棉被，明媚的阳光，她发现自己身处一所屋内。屋子是用木头搭建的，房内的陈设皆是木质。那墙上挂了几幅字画，笔锋俊冷正气，突显屋主的品性。云瑶心想自己是不是死了，来到了天堂。

　　她试着起身，却觉得全身酸痛。娘娘腔腔走到墙上的字画前，几幅丹青、几幅字画。云瑶被其中一幅所吸引。那副画分为两部分，那是金戈铁马中血粼粼厮杀，另一部分则是老者垂钓，孩童玩乐之景。此两种画面拼凑在一起，作者仿佛意欲：同个时代不同人的境遇：有人清闲为乐，孩童无忧；有人战死沙场，犹如蝼蚁。

　　最后，画中附诗云：乱世风云乱事起，英雄豪杰见风光，谁主沉浮未定论，皆送后人笑谈间。

　　云瑶似懂非懂得看着，只觉得诗中之意道深理重。

　　突然间门开了，只见一男一女走进房间。男子、女子皆三十出头的样子，云瑶一眼便识得男子内功深不可测，若放在当今武林，想必是天下第一。

　　“小妹妹，你叫什么名字？怎会与家人走散了？”女子问道。女子相貌清丽，柔情似水。云瑶一见便心生亲近之情。

　　云瑶想了想，说道“我迷路了，误入森林出不去。”面对两个陌生人，云瑶决定不声张自己的身世，一是不知此二人的底细，二是因自己身体虚弱，若遇难的话，连逃跑的力气也没有。

　　“小姑娘想必是灵隐山庄巫戚戚之女吧。”男子负手而立，清高、傲慢显露在他俊俏的脸上。不怒自威，让人心生敬畏。

　　男子的神气本就凌然，再被其一句道破真相，云瑶瞬间不知如何应对：“叔叔，你怎么知道……”

　　“书哥哥，真的吗？她是巫姐姐的女儿？”女子激动地叫到。

　　“芊芊，你看，她眉心的玲珑令还没退去，世间除了巫戚戚，谁还会有玲珑令。现在戚戚不在了，自然是给了她女儿。”男子道。

　　“你是巫姐姐的女儿？”女子一把将云瑶紧紧抱住，泣不成声，“我就说，巫姐姐当年就不该跟灵大哥走的，我早就跟姐姐说过，她不听。”女子的泪水如春雨般滴下。

　　“芊芊，你别这样，我们谁都没想到，你别哭了。”男子见女子流泪，心急万分，之前的清高与傲慢顿时不见踪迹，原本冷峻的语气也变得焦急起来。男子轻拍女子的肩头，让她心气平顺些。

　　“巫戚戚的女儿，你叫什么名字？”男子问道

　　“我叫灵云瑶”云瑶轻声说道。

　　“好的，云瑶。叔叔跟你说，”那女子听到云瑶的名字，更是泪流不住。但又怕让孩子看了见笑，转身躲进男子的胸中哭泣。她压抑的哭声，连旁人都听得出是何种的悲伤与心痛。男子轻抚女子肩头，过了一会儿，女子的哭声渐渐缓和了。

　　男子心疼的看了女子一眼，继续对云瑶说道“云瑶，如今四国纷争，其实与你灵隐山庄有扯不清的关系。一切的起因都在于“玲珑令”。你可知，世人都说玲珑令可摄人心魄、控制人心，还说可以完成任何心愿。其实那都是你母亲当年为了灵峰的野心欺瞒了全天下。玲珑令不过是增进武功的聚气之物，原本十年练成的武功，有了它三两年即可练成罢了。你如今年纪尚幼，握有玲珑令，在我看来是祸不是福。”云瑶听着，觉得这位叔叔说得在理。

　　男子继续说道，“我跟你芊芊阿姨早已深受罗药王的毒，不过几月便会仙逝。但书叔叔和你芊芊阿姨只要存活一日便会保你一日康泰。”

　　“书叔叔……你跟芊芊阿姨，怎么会中毒的？”云瑶心切地问道。男子抬手示意云瑶不必多问。

　　他们在这个森林里已闭世十年，过世之际会遇到巫戚戚之女。男子心想，也许这就是命运的安排，也算给我们两个一次赎罪的机会。

　　“书哥哥。”芊芊擦了擦眼角的泪水，与男子对视了一眼，点头表示赞同。转头面向云瑶，声音仍有哽咽，说道：“小云瑶，芊芊阿姨和你书叔叔注定是短命之人，但既然遇到你，想必是上天的安排。这片森林易进难出，是绝好的隐蔽之所。这几年你该练的武功，该懂的道理一个都不能少。十年磨一剑，你要等，等你长大。等你更有能力了再去对抗那些人”

　　那些人……芊芊提到那些人，云瑶感同身受。从母亲死后父亲的冷漠，二夫人的刻薄，下人们的眼色，说什么闭关修炼远离灵隐山庄，结果自己被丢弃在森林里。支离破碎的故事串联在一起，总于“那些人”有关。

　　云瑶坚定地点了点头。芊芊看着云瑶，欣慰地笑了。男子看见芊芊露出笑颜，神情也放松了许多。

　　接下来的日子里。云瑶每天做的事大致是，白天砍柴烧饭、种植蔬果，编织布匹，练字背书。书姓男子似乎收藏了很多典籍和古书。可是云瑶对这些陈词滥调的道理实在没兴趣。

　　三人一起生活的日子里。芊芊总对她事事尽心，云瑶从芊芊的身上第一次感受到了母爱，于是她总喜欢缠着芊芊玩，对她撒娇，跟她说心事。芊芊也对云瑶宠溺到了极点。相比芊芊的宠爱，书姓男子总是对云瑶冷冷的，不爱搭理。

　　云瑶时常在心想，书叔叔一定是觉得我抢了芊芊阿姨，所以才会跟我争风吃醋。于是，每当云瑶在书姓男子处生了气，就会更粘着芊芊。有时书姓男子想要与芊芊深情相对，云瑶也会故意出现搞砸气氛。

　　云瑶以为书姓男子一定会很生气，谁知他与芊芊似乎对她的捣蛋更乐在其中了。

　　某天，云瑶问书姓男子：“书叔叔，你武功这么高强，给什么不教我武功，我可以更保护好自己。”

　　男子看着云瑶自作聪明的机灵样，想起了巫戚戚，想起了曾经他们三个人的故事。心中感伤些许，转尔笑着说道：“天地之所以长且久者，以其不自生，不能长生。小云瑶你懂什么意思吗？”

　　云瑶摇了摇头。

　　书姓男子眼望着远方，说道“生存之道，非一把利剑，一头铁拳能解决的。武功再高又如何，世人只知袁国国泰民安，忽然间被一次突袭所灭。可有谁知道其中的谋略与算计，一句无足轻重的挑拨与是非离间才是灭国的原因。武功再强，不过是一身蛮力。面对这个混沌的世界，保持正义之心并能去改变这个天下，那可不是光靠死几个人能解决的。”

　　云瑶听着，不明白什么意思，觉得他说的话更像是在自言自语。心想，也许是书叔叔觉得自己快死了，所以心中必是有许多感慨吧。

　　几个月后的某天，云瑶照例做完早膳，来到书姓男子与芊芊的房门前，叫他们起床吃饭。走进发现房门未锁。桌上留有一封书信：

　　云瑶，我跟你书叔叔打算去云游四海，一来另有心愿需了结，二来不愿你见我二人仙逝之景。你书叔叔留了多部史书典籍，都是外世求不得的。他担心你心系武功绝学不肯年，于是他将武功绝学藏于这些典籍中。这片森林的图绘他帮你绘了，搁在床头边。请原谅我和你书叔叔的不测而别。我们很感激上苍能在我们生命的最后一刻遇到你。永别，难忘。

　　书屏晟、洛莹芊。

　　云瑶第一次看到他们俩的全名。一时间如晴天旱雷，一声惊醒！

　　洛莹芊，四国都仰仗其家势、财富和碟讯的洛家执掌人。民间曾暗喻，真正掌握天下的，其实是洛家。传闻中洛莹芊心思整密，八面玲珑。但自从她消失之后，洛家一直处于争权夺势的纷争中。可以说如今四国风云莫测的局势，主要是因洛家内争不断。可是云瑶觉得芊芊是个很简单的人，明明不像传闻所言。

　　再说到书屏晟，更是云瑶从小的偶像。当年二十不到打败自己的爷爷巫骆山，成为武林盟主。由于相貌俊俏，年轻有为又是武林盟主，一度成为武林女子和官宦女眷的梦中情人。云瑶从小在灵隐山庄长大，多多少少听到当年书屏晟的战绩。这样传说中的人物，曾经跟自己朝夕相对，可自己对自己的偶像却百般刁难。云瑶想到此，想死的心都有了。

　　可兴奋了一会儿，云瑶不由感伤，母亲曾拥有玲珑令，拥有这样的地位和朋友。她依然输了。输给了父亲和二夫人。不对！母亲只是在爱情中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