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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琉花和她的茯神(下) 你脑子里就 ...

  •   深秋,残阳如血,几只破败的大雁飞过了五彩琉璃瓦片,悄无声息的落下羽毛。

      那一支细长厚重,翠绿色镶金饰的玉质如意滑下苍老生皱的手,咣当一声落在木质的台阶上,碎成几瓣。

      皇帝驾崩!

      偌大宫中皇宫像惊动的蜂巢,乱成一团,太监宫女奔走丧号,妃子臣子下跪垂泪,一片萧条。

      白玄参跪在这破碎的如意前,一头深棕色的长发整齐的铺在背上,默默落泪。

      一切事宜安排妥当之后,已是凌晨,夜色犹如泼墨,没有星辰,东方是明日的金色云烟,弯弯曲曲的卷在那边。

      杜仲问杜衡,“你说太子要不要吃些宵夜,我看晚上的羹饭都没怎么动?”

      “今日丧事繁重,怕太子是吃不下了。我们两个侍卫守好殿下安危就好。”杜衡说着摸了摸胯上的弯刀。

      杜仲梗了一下,说“可是杜衡,我饿了……”

      “……这是大殿,不是太子殿中,饿着。”

      “……”

      天蒙亮,大殿下的白色大理石被太阳照的闪光。

      茯神一身皂色锦绣长袍,腰间是银青色的丝带,墨黑色的头发在头顶盘成一个高高的发髻,裹着银制刻花的发饰,他的脸隐在阴影中,朝着大殿走来。

      杜衡远远的看见茯神将军,央杜仲进去给太子殿下禀报。

      杜仲转身小跑进了里屋,隔着彩色珠帘,说:“太子殿下,茯神将军来看你了。”

      珠帘里的男人在仰靠在床榻上,手边是几沓打开的书卷。

      褐釉细坯的香炉上,是三层含苞欲放的莲花瓣图案,盖上是三只精美的鹊鸟,缓缓吐着软绵绵的熏香,香气扫过白玄参的鼻尖,飘散在另一边的几缕碎发处。

      “茯神?”嘴角一抬,“叫他进来。”

      男人一个翻身起来,扔下肩头披的薄衫,穿着青色挂银黄的绸缎里衣坐在木质蟒纹大椅上,隔着珠帘看茯神慢悠悠的走进来。

      “茯神,你天蒙亮便进宫看我,岂不是可怜了床上与你厮咬的眉玖妹妹?”白玄参呡了一口茶,笑着看着他。

      “臣茯神拜见…”请礼的话还没说完,便看玄参眉头一扭,“又来!你若这般客气,还和那些朝中虚伪臣子有何区别?这又没有外人,你平时泼皮打诨的劲儿怎么倒是看不见了?”

      茯神顺势坐在一旁的木凳上,也喝了一口茶,“太子,皇上驾崩,我都要一脸悲痛好和良心交代。你倒好,反而怪我没有跟你说几句玩笑话了?”

      “良心不安的才要靠几行水珠敬畏亡魂。悲痛之余,本太子良心安的很!父皇这最后几日,有母妃陪伴,佳肴美酒,众生祈福,也是腾云驾鹤而去往心中极乐。反倒是这照顾天下百姓、经营白家社稷的重担,落在我肩上,我怕是要为自己哭一哭。”玄参说着,把一口冷茶倒入香炉里。

      茯神探着身子取笑道“你好一番谬论!你哭?别以为我没听说东宫新添了一位主子,若不是丧事让你抽不开身,怕是你连屋子都不肯出一步。”

      玄参一抹坏笑,“只一句,定是胜过你的眉玖姑娘!”

      自小长大的交情,至今十年有余,天光浮沉,已别少年。

      白玄参不日成为皇帝,进入大殿接受众卿朝拜,他听茯神的,等朝政稳定,再封妃纳妾。

      皇宫中事务繁多,玄参不敢懈怠。自己昨日的暖巢东宫,却抽不出半分时间照看。

      琉花这几日在思想里定期作斗争,难以消化眼前的人和事。

      一心想死,却又一心想见到茯神。白玄参这个人,虽说不见是好事?可不见又怎么问自己身世来由?

      比起不确定的死去,或许就要这样不确定的活着,至少还有前世茯神在!

      小蓟教了她很多,比如行礼,穿着,盘发等等,还有……房事!

      一日,“小蓟,如果女子在上面,那太子会觉得是我不敬吗?”

      “……琉花主子,奴婢说不好。您怎么会有这种想法,女子本是柔柔弱弱,自应该在下面不是更妥当吗?”

      “我就是问问……别多想!”

      “……”

      “再问你啊!茯神将军是不是超级帅?嗯?”

      “……”

      “帅……就是长得好看”

      “茯神将军自然是骁勇健硕,可太子的……”

      “啊……我的茯神到古代也是这样!没有可以挑剔的地方,不接受批评!!”

      琉花这几天把小蓟弄得晕头转向,没有网络的一天变得很长,无聊的时候小蓟会带她去剪弄花草,琉花总是哼着歌,从前慢。

      几日后,登基大典在朝中举办大宴,庆贺新帝继位。

      听小蓟说太子口信让琉花也要去参加,只是新帝继位,先不大肆张扬,安排了位置在偏座。

      若是觉得委屈,想要什么便说给他。

      “我去……岂不是很尴尬?我会搞砸的!你跟他说,我在这待着挺好的。希望他让我见见茯神。对,就这样。”琉花跟小蓟说。

      小蓟听了急忙拉紧了她,说“小祖宗你这是说什么呢?登基的大宴哪里容得不去呢?再说,你天天念叨什么茯神将军,太子……啊不,皇上听见要怪罪的呀!再者说,大宴上也能看见茯神将军,主子去了不是两全其美呀?”

      “大宴能看见茯神?!”琉花看着小蓟,说:“啊这样我肯定是要去的!小蓟,我后半辈子的命运就交给你了!麻烦你,给我梳妆打扮吧!”

      窗外淅淅沥沥下着雨,浇润了琉花的心肝,或许又将是迎来好日子!

      琉花早早的和小蓟坐轿子出发,她一脸惊恐的扶着轿子,随着轿子晃悠着。

      “小蓟,这感觉很奇妙!”琉花冲着小蓟咧嘴笑道。

      “琉花主子,不会摔到的,放宽心!”小蓟伺候了几日这个难磨的姑娘,虽有时是一头雾水,可也打心眼里喜欢琉花,是个慈眉善目的主子。

      轿子缓缓落下,随行的丫鬟掀起帘子,小蓟搀扶着琉花下轿。

      一身白纱白衣白锦缎,头发没有编织,轻挽在颈后,带着浅黄鹅绒的香囊,耳朵坠着两粒正紫色的珍珠,晃来晃去。

      琉花抬头望去,几百米绵延的朱红城墙,层层叠叠的楼阁宫殿,脚边有一条人造的流水渠,里面是彩莲圆叶。

      莲中有金烛,扑簌簌的闪着火苗。

      各色官阶的人身着华服,来往不绝。宫女太监弓着腰忙的不可开交,侍卫披白布金甲,整齐的站在一条大道上。

      没人注意到琉花一行人,正当她四处张望时,听见小蓟在一旁叹息道:“主子那么好看,却只穿的这般素净。连个发髻也不好好让奴婢打理,走在人堆里,都让人家比下去怎么是好?”

      “小蓟呀,相信我,我真的不喜欢头发像缝纫机一样顶在头上。我一席白纱衣会很像穿着婚纱啊,我这样出现在茯神面前,有特殊意义的!不要伤心嘛,你看这里多漂亮,披金戴银的,太有钱了!”琉花一边走,一边瞧着四周,心中想着茯神,嘴中安慰这小蓟。

      转眼,就座,众人行礼。

      一曲舞之后,琉花坐不住,问小蓟:“茯神在哪?这殿里这么大,我根本看不见他!”

      小蓟做了一个小声说话的姿势,半蹲到琉花耳边,说“茯家人是朝廷命要,自然在挨着皇上的位置,喏,皇上右手边的一侧第三个位子,就是茯神将军。”

      琉花眯着眼睛看了看,“我散光QAQ,看不清脸。是那个……黑衣服盘丸子头的那个吗?”

      “茯神将军的确盘起发髻了,黑色衣服。”小蓟早已见怪不怪,琉花嘴里的词语,她也尝试着不细问,慢慢理解。

      卧槽?!茯神你竟然盘起了丸子头,你当初的头发可是贴着头皮抓都抓不起的!

      看来我们一起穿越过来,你的变化比我大啊!琉花一边想着,一边探着身子往前看。

      不巧,咕咚碰倒了桌前的酒壶,撒在了身上,她下意识起身,小蓟急忙擦去多余的酒水,扶着琉花去偏殿换衣服。

      白玄参眼睛一直流转着往这边看,脸上一边陪着笑脸应酬王臣,心里一面担心着琉花。

      琉花忽然一下子站起来,他举杯的手也顿了一下,修长的手握紧了镶金玉杯。茯神在旁边,一边坏笑一边看他情绪看的清清楚楚。

      便也趁着旁人没注意,一个转身闪出殿外,跟在琉花和小蓟后面。

      皇宫里的风景分外别致,只是天色渐暗,与大殿内光辉明亮的布景对比着,显着少了一分风采。

      小蓟搀着琉花绕过一个门廊,在偏殿侧房里伺候她脱下外衣,急匆匆的跟着宫里的小太监出去取一件干净的衣服,留琉花一个人在屋里闲逛。

      屋中挂着字画,好生典雅。

      只是整个屋子只有几盏金烛,光线随着火苗忽明忽暗。

      门外几声轻叩,隔着窗户纸,是一个高大的身影左手背在身后,侧脸轮廓分明的线条,薄唇微张:“在下茯神,看姑娘匆匆起身,受玄参所托,想问可有哪里不适?”

      “茯神?!”

      琉花几乎是叫了出来,原本还为怎么见到他而大伤脑筋,现在在门外的可不就是他吗?!

      她小跑过去,把木门一推,炽热的目光洒向这个一席黑衣的男子,俊朗的眉眼还是那样,是茯神,是几天前在耳边问:“你相信我吗?”的那个茯神!

      她几乎立刻跌倒在他身上,抬着下巴仰头看他,“我可算见到你了!你知道我这两天整个生活乱的都不像话,特别不习惯。不过好在你来找我了,啊啊你盘丸子头我也好不习惯,不过你还是好看……”

      话还没说完,茯神眉头一皱,把住她的肩膀,“姑娘怕是醉了?”

      琉花还是贴着他的胸膛,却兀的愣住,近在眼前的茯神是不认识自己吗?

      可实在难以接受,熟悉的生活场景顷刻间化为泡影,朝夕相处四年的感情难道也要这样灰飞烟灭?

      “我是琉花啊,茯神!你来不是找我的吗?”她还是心虚的傻笑着,以为对方也可以换一张有温度的面孔。

      “在下此次前来,的确是来找姑娘,可与姑娘从未谋面,未曾听闻姑娘姓名。若是琉花姑娘身体不适,在下会先行向皇上禀告一声,让您和您的婢女早些回去休息。告辞。”茯神看着这个女子,语气平淡而有礼。

      “所以…你不是…他?可是你俩的脸一模一样,我现在有点不能接受,你不要告辞!什么啊就告辞?茯神!”她拉着茯神的衣袖死死不放,也不管自己只是穿了一件里衣。

      “姑娘?!”琉花轻盈的绕到他身前,踮起脚,咬住了他的嘴唇,眼里坚定的看着这个男子,你脑子里我就不相信没有一点后世的BGM?!

      小蓟和几名打灯笼的太监慢慢靠近偏殿,橘黄的灯光先行着亮了殿门,茯神余光早早看到了即将到来的一行人,可眼前这个女子的举动着实让他吃了一惊。

      一只有力的大手揽住琉花的腰,转了一个圈把她抱入屋内,将琉花抵在随之关闭的门上。

      琉花松开嘴,看到他微微泛红的嘴唇,眼睛里闪烁了一下又迅速的黯淡。

      此时,一行人也匆匆赶到,“琉花主子?我是小蓟,奴婢这就给您更衣。”

      茯神低头看着她,示意的摇摇头,眉峰一皱看着琉花。琉花说,“小蓟,你放在门口,我自己来。”屋外的小蓟只好照做。

      然后茯神才松开手,让琉花去取衣服。她拿起薄衫,穿上,将一头长发撩起,整齐的放在右侧肩膀上。

      许久,她回头,低垂着眼,一字一句的说:“茯神,前几天和你在一起的时候,我还想马上我就要为你穿上婚纱了。但是,很尴尬,我们都到了一个陌生的空间、时间,面对着不一样的人事。我一直坚定你是茯神,不听解释的那种相信。但是刚刚,我承认了,我错了,你还是茯神,你是皇帝挚交,是声望过人的大将军,是茯家嫡子,是一切。只是一点,你不再认识我了,你一点也不认识我了。你就以为我醉了就好了。你走吧!”

      茯神想要回应什么,却不知道怎么匹配这个女子的语气中的情感,只是淡淡的说:“请姑娘支开你的奴婢,宫中流言颇多,怕是对彼此都不利。茯神告辞。”

      打开门,天空一弯月,池中几粒花灯。

      一席黑衣转身离去,脚步迟缓却不曾回头。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琉花和她的茯神(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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