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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修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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引 子
上古时期,孔雀明王及其兄弟大鹏明王,背负逆天之命向天帝的权威发起挑战。后阴差阳错,大鹏明王爱上一位凡间的女子,体味人间真情。为了避免三界生灵涂炭,大鹏明王甘愿自堕修罗界,而孔雀明王也在天帝的攻击下独木难支。
一.修罗
洪武三十一年,明太祖驾崩,皇孙朱允炆继位,以明年为建文元年。七月,燕王朱棣举兵造反,各州、县官员相继降燕,燕兵一路告捷。四年六月,燕兵犯金川门,谷王橞及李景隆叛,纳燕兵,都城陷。宫中火起,建文帝不知所终。
燕王朱棣即皇帝位,以明年为永乐元年。
永乐元年春。
三月。
边陲小镇。
已经是春天了,在江南此时已经是草长莺飞的时节,可在这边境的小镇,却依然是寒风烈烈,沙尘扑面,仿佛是被春天遗忘的角落。
正午刚过,午后的日光照在镇上唯一的一条小街上,照在街头一面微微破旧的酒旗上,微微带来一丝暖意。小小的酒旗在寒风中不停飞舞,仿佛在招徕远来的客人。
得得的蹄声从小街那头响起,五骑马依次而来,一下子打破了小镇的宁静。
当先一匹马通体雪白、四蹄墨黑,显然是名种好马。马上乘客却是个眉清目秀、读书人模样的年轻人,虽然满面风尘之色,仍然气宇轩昂,举手投足之间,充满了颐指气使的气派,似乎是个养尊处优的贵家公子。
他当先下马,余下四人也从马上跳了下来,先后走入了小酒铺。
五人中一年纪较大的老者抢在最前,拿出一块丝巾,将酒铺内唯一的一张桌子和几条凳子都抹了一遍,年轻人首先坐了下来,余下四人这才一一就座。
难得有远来的客人,老板上来招呼:“客官要点啥?”
“有没有上好的女儿红?”老者问道。
没等老板回话,年轻人挥了挥手道:“赶路要紧,就来五碗面吧。”
蹄声再次响起。
比之前一次五人来时更是急骤和响亮。似乎有很多骑同时疾驰而来,响起的时候还在镇的那头,一转眼就到了小酒铺前,蹄声一下子停了下来。
在吃面的五人一下子都停下筷子,抬起头来,面色都变得极其难看,几个人一起盯着门口那个酒帘子。
帘子并没有马上被掀开,忽然传来了几声骏马的惨嘶声,一个粗哑的声音首先传了进来:“江湖仇杀,闲杂人等莫要到处乱走,否则后果自负!”
除了年轻人,其余四人“刷”地一下站起身来,挡在了年轻人面前。
年轻人轻轻地叹了口气:“到底还是给他追上了……”
话音还没落,酒帘已经不见了。
酒帘子并没有被人掀起来,却忽然就不见了。
里面的人只见到仿佛有白色的刀光一闪,酒帘子就不见了。
门外站着一个黑衣人。
一身黑衣。
黑巾蒙面。
手上握着一把刀。
尚未出鞘。
他身后则是一排十人,也是黑衣黑巾,在马上远远地搭箭在弦,对准了店内。马桩旁倒毙着五人的坐骑。
刚看清门外的情况,忽然很多碎片从天空飘落下来,仿佛要扑面而来。屋内众人一惊,凝目望去,发现竟然是破碎成无数块的酒帘,这时才东一块西一块地飘落下来。
五人一齐色变,一个满脸虬髯的粗豪汉子道:“好刀法!”
黑衣人冷冷地看着他们,没有说一个字。
“冲出去!”虬髯汉子忽然一声断喝,四人拔出兵刃一起冲了上去.
黑衣人一挥手,弓弦声响,羽箭登时像雨雪一般漫天飞来。四人挥动兵器,竟然杀开一条血路,冲入了队中,羽箭登时无法再起作用,演变成近距离的鏖战。
为首的黑衣人依旧握着那把刀,却始终没有加入围攻四人的行列,他的眼睛始终看着那个读书人模样的年轻人。
年轻人手里有剑,也没有出鞘。
他缓缓地从酒铺里出来,仿佛根本没有看见门前的这场激战。感觉中,仿佛是哪家的公子酒足饭饱之后,在自家后院散步一般,充满了闲适的味道。
可是他握在剑柄上的手,却已指节发白,看得出是用力所致。有时候一个人的脸无法说明什么,但是他的手却会泄露他所有的秘密。
空气都仿佛凝滞了,身边的厮杀声仿佛也已经停止,面前不再是局促的小街和街边低矮的房屋,而是一片空旷的大地,而大地上,只有他们两个。
一道光芒掠起,分不清是刀光还是剑光,“叮”地一声,仿佛是兵器相交,然后一切重归寂静。
两人依旧站在原地,依旧凝注着对方,仿佛从没有动过,只是他们的胸口都剧烈地起伏着,脸色都有些苍白。
良久,一丝笑意从黑衣人的眼里浮起,道:“你分心了。”
他的眼睛亮如星辰,眼里的笑意却充满了讥诮之意。
年轻人没有说话,只是一丝鲜血从他禁闭的唇间渗出。
正在此时,一骑马忽然打横里飞速地驰过年轻人身边,马上竟然是那粗豪汉子,衣服上血迹斑斑,分不清是自己的血还是敌人的血,他神情依然彪悍,对年轻人喝道:“上马!”
一伸手,一条软鞭直向年轻人飞来,年轻人身影一闪,好象是被软鞭抽地离地而起,却稳稳地落在马上。
身后刀光闪动,弓弦声响,虬髯汉子一声怒喝,身形腾空而起,左手软鞭一挥,迎向刀光剑影,右手里寒光一闪,似乎是飞出一件暗器,却击在马臀处。
马发疯一样地向前窜出。
年轻人伏在马背上,脸上泪水纵横。后面追赶的蹄声越来越远,也越来越轻。但骨头碎裂和鲜血飞溅的声音却似乎越来越清晰,越来越分明。他没有回头,他怕看见战友的鲜血与头颅!此刻,他在心里暗暗发誓:无论用什么手段,付出多少牺牲,他都要把这笔帐讨回来!
不知道奔了多久,跨下的马匹忽然脚一软,倒毙在了地上。年轻人一个不防,被摔下马来。
他有些艰难地爬起来,唇间又溢出血丝,自知刚才比剑时已伤到了脏腑。
他放眼望去,却见烈日当头,天高地阔,黄沙漠漠,一直铺到天边,仿佛沙漠的尽头就是青天。
刚才一阵急奔,竟然入了戈壁荒漠。他紧了紧身上的衣衫,一步步往前走去。他不知道前面是哪里,也不知道自己能走到哪里,他只知道他不能在这里等死,不能让战友的鲜血白流。
如果在以前,有人告诉他有这么一天,他会来到这样一片壮阔荒凉却充满了危险的地方,甚至有可能会在这里丢失生命。他肯定觉得这是个天大的笑话,或是个恶毒的诅咒。
而现在,笑话和诅咒都变成了现实。
想到这里,他禁不住想笑,又禁不住想哭——命运是个多么奇妙的东西。
头越来越重,脚步倒似乎是越来越轻,身体上的痛楚也越来越模糊,他咬咬嘴唇,知道意识正在离自己远去。
脚下的沙漠越来越模糊,忽然远远地,他似乎看到了一个高高耸立的塔楼。
沙漠中的塔楼?
他摇了摇头,想把幻景摇落,仔细地看过去。
还在!难道是真的?
他一下看到了希望,一抬腿想往前飞奔,忽然腿一软,倒在了地上。
远远地,他似乎看到两匹马朝他疾驰过来,马上似乎是一男一女。
又是幻景吗?连同刚才的塔楼!
听说在沙漠里人会看到各种各样奇怪的幻象,人们叫这种幻象海市蜃楼。
莫非这就是海市蜃楼?
他有些疲惫地闭上了眼睛。
该休息了!
是的,该休息了!他这一年来,跑得太多,追寻的太多,也经历得太多了……
“师兄,前面好像有人。”一个少女的声音响起。
“嗯。”
两骑马并辔而来,马上是一对少年男女。虽然年齿尚幼,但男的气宇不凡,一双眼睛亮如星辰,握着马缰的双手修长有力,似乎惯常握的并非马缰,而是名剑宝刀。少女则眉清目秀,娇媚可爱,眉目间一派天真烂漫的可爱。在这边陲之地,漠漠黄沙中,居然也有此等卓尔不群的人物。
驰到近前,少年跳下马来,探了探地上人的鼻息,又探手搭上他的手腕,眉峰微微一蹙,从怀里摸出一个药瓶,倒出一粒药丸,塞进了病人的口中。
“怎么样?”少女问。
他没有答话,默默地把人从地上扶起来,扶上马背,才道:“受了内伤,先回村吧。”
“不是给他服了御神丹吗?”少女微微地嘟起了嘴,“爹出去都有七天了……”
“他的伤……有些奇怪……”少年再次皱了一下眉头,犹豫着道,似乎心中有什么难解的疑惑。
“奇怪的内伤?”少女回头看了一眼远处的塔楼,道:“要是爹在就好了,他对内伤最有办法。”
但尽管嘟着嘴,她还是跟着师兄掉转了马头,在两人对话间,双骑并行,渐行渐远。
如果年轻人不是晕了过去的话,看到眼前的情景他一定会大吃一惊。
他怎么也不会想到,在戈壁荒漠中,在漫天黄沙的那头,会有这样的地方。
青山绿水。宁静的小村。
一泓碧水,弯弯地绕在村口。驰近了,可以看到村旁一大片桃花林,虽在边荒大漠,这里的桃花也仿佛得天独厚,早已成片成片地盛开,望过去一团团一簇簇,让人几乎疑心身在江南。
江南。春天的江南。杏花春雨的江南。
桃林那边,隐隐有群山起伏,竟是个依山傍水的好地方。
眼看村口已经在望,马儿放慢了速度,少女再次回头望向来路,似乎有什么放心不下。
少年转过头,轻轻拍了拍少女的肩膀,微笑道:“放心吧,师妹!师父不会有事的,说不定我们回去,他已经在家了呢。”
他的眼神如此地纯净而自信,他的笑容如此地纯真而平和,似乎充满了安定人心的力量。
少女轻轻“嗯”了一声,转过头来,显然对她这个师兄充满了信任。
两人说话间,已经并辔驰入了小村。这时忽然间狂风大作,刚才的万里晴空忽然就暗了下来。
少年抬头看天,发现头顶那轮红日不知为何缺了一块,好像一个被咬了一口的月饼。缺口随之越来越大,天空越来越暗,太阳逐渐变成了一弯赤红色的月牙。一时间狂风呼啸、飞沙走石,犹如万马奔腾、万兽嘶吼。少年大惊,一拉同伴的缰绳,道:“下马!”说着率先跳下马来,顺手把病人扶下了马背。
这时两匹马都已止步不前,在风中不停地发出凄厉的嘶鸣,似乎是对不可知的前方充满了恐惧。少女赶紧跃下马背,下马的时候狂风中一个站立不稳,往前跌去,少年伸手一揽,整个人就跌进了他的怀里,一时红晕满脸,羞涩地低下头去。幸好少年忙着抬头看天,没有注意她的失态。
不久,太阳整个都消失了,黑暗笼罩了世界,只余下一圈皎洁悦目的淡蓝色日冕,在漆黑的穹苍闪烁着柔和的光芒。这时候,风停止了呼啸,马匹也停止了嘶鸣。天地间忽然变得宁静而神秘,仿佛一下子到了夜晚,人们都已进入沉沉的梦想。经历了刚才的飞沙走石,此刻的宁静却显得分外诡异。
两人抬头望去,发现空中星辰密布,北斗七星近在头顶,似乎伸手就可以摘到。北极星光芒闪烁,稳居高位,俯视着天下众生。忽然一颗星星拖着一条长长的芒尾,在天际缓缓划过,在湛蓝的天空留下一条长长的白色云气,像是孩子手中越扯越长的棉花糖。
不知道过了多久,天色又渐渐亮了起来,黑暗去尽,红日重新出现在空中,又回复到晴空万里的好天气。
这时候村民们有些从窗口探出头来,有些胆大的则索性打开家门走了出来,大家聚在一起,议论纷纷……
一个白须老者看到了村口的他们俩,叫道:“枫儿,恒明,你们刚从外面回来吗?今天这天可真诡异,不知道公孙师傅怎么说呢。”
少女公孙枫回过身,忽然惊觉到自己竟仍然靠在师兄身上,脸上一红,站直了身子,一边牵着马儿朝村里走,一边对老者道:“爹现在不在,回头我问了再来告诉张大叔。”
“娘,我回来了。”少年云恒明一进家门,就大叫了一声。
“哦——”一个温柔的声音从厨房传出来,道:“还没吃午饭吧?我把饭菜热一热,你们可以吃。”
声音婉转动听,若是只听声音,必定不相信这会是云恒明的母亲,说是姐姐还差不多。
两人将病人安置到床上,云恒明又伸手搭上他的腕脉,眉头也随着轻轻锁了起来。
左手搭完又换到右手,嘴里喃喃自语了一句什么。
公孙枫皱眉道:“你说什么?师兄!”
云恒明仿佛被她的声音吓了一跳,抬头看了看她,又低下头看看病人,才道:“我说‘好生奇怪’……”
“什么事好生奇怪?”
问这句话的却不是公孙枫,而是个老者,鹤发童颜,一把长髯更显得飘然若仙,只是眉目间不怒自威,显出不凡的气势。他刚从门口进来,就接上了云恒明的话题。
“爹!”
“师傅!”
云恒明和公孙枫同时叫出了口,语声中都是惊喜。
公孙枫边叫边扑了上去,一头扑进爹的怀里,撒娇似的把头埋在老爹衣襟里,闷着头瓮声瓮气地说:“爹这几天都跑哪去了?想死女儿了。”
老者公孙一天呵呵笑着:“我不在这几天,你没有欺负你师兄吧?”回头又向云恒明道:“恒明,他的伤奇怪在何处?”
云恒明沉吟道:“看他的伤……应该是被人内力所伤,气血淤塞,又加上长途奔波,疲累过度,以致晕了过去,这倒是小事,我已经让他服下御神丹,估计不久就可醒来。但他的任、督二脉竟似生生被人调转,血液逆行,却是好生奇怪。这世上竟有人能做到改变人的血液流向和脉络位置吗?”
“任、督二脉逆转?”公孙一天脸上变色,轻轻推开女儿,疾步来到床前,伸手搭上病人的腕脉。搭脉的手从左手换成右手,再从右手换成左手,他的面色越来越凝重。
公孙枫似乎从来没见过老爹这种神色,张了张口,仿佛想说什么,却什么也没有说出来。
公孙一天却没有看两人,站起身来,低头在房中踱步,来来回回,来来回回。
许久,才慢慢停在床前,注视着床上的病人,缓缓道:“能使人血脉逆行的武功,据我所知,只有传说中的修罗大法。”
“修罗大法?”公孙枫重复道。
“不错,修罗大法!”公孙一天点头,“六十年前,西域忽然崛起一个神秘门派,自称‘修罗门’,声称供奉的既不是佛门的佛祖,也非道门的老君,而是修罗王。该派崛起短短一年间,便横扫西域,众多门派被其一夜灭门。传言说当年成吉思汗之所以能攻下花剌子模坚城,就是得了修罗门之助。而蒙古骑兵横扫中原,进而称王,也是借助了修罗门的神秘力量。”
“这修罗门修习的就是修罗大法吗?”公孙枫好奇地问。
“这倒不是。修罗门门徒也只有到了一定的级别才能被挑选修习这至高无上的修罗大法,而且修罗大法神秘邪异,据说必须以新鲜人血为祭奠,并且一不小心就会走火入魔,修罗门中真正修习至大成者,只有门主一人。”
“这门主又是何许人也?”云恒明问道。
“门主……”公孙一天沉吟道,“没有人见过他的样子,没有人知道他是男是女,是老是少。不过据说门主常戴一嗜血修罗状的青铜面具,双目如电,双手形状优美……”
“双手形状优美?”公孙枫重复了一句,眼睛扫过云恒明修长有力的双手,娇笑着道:“不知道和师兄比怎么样哦?”
“我?”云恒明正在凝神听师父说话,被师妹这句话吓了一跳。
公孙一天回过头来,没有说话,眼神中却充满了忧虑。
“修罗门这么厉害?为何师父纵论天下武林的时候从未谈起过?”云恒明不再理会师妹的打岔,向师父发问。
“因为就在前朝建立后不久,修罗门就忽然销声匿迹,门主与其弟子也都不知所踪。在当今武林,已没有修罗门存在,故此我从未向你们提及。”
“可是师父又说他是伤在修罗大法下,难道修罗门重现江湖?”公孙枫不解问道。
“唉,这恐怕是劫数!”公孙一天又看了一眼床上的病人,忽然叹道:“今日天空的异象你们也都看到了:白日无光,北极错位,扫帚星横现人间……恐怕预示着天下将不太平。如今修罗门的重现,正好印证了这一预示。我今日在观天塔见到天象,顺手占了一卦,却是个‘坎’卦,看来江湖注定将有劫难,前途多有坎坷,吉凶难料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