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止,穹宇浮云》七却

4、第 4 章

　　端木家的来者拜礼过后轻声道来：“日前，二少爷来信，只言：唯愿焚香独自语，高山流水，既成知己。”
　　白皓激动地站了起来，说道：“你的意思是，退婚？”
　　“不，少爷的意思是，协议取消联姻。”
　　白皓猛地后退两步，试图使自己平静下来。谢吟雪上前扶着他坐下，却仍在思量着这个消息。不太像是江湖上所说的一统武林数十年的端木世家应有的气魄，瞟了眼坐在副首的男子，端木家的访者，清瘦而略显文雅，完全不似是有着武功底子的人，年轻得不象话。她又想到刚刚提到的信的内容：唯愿焚香独自语，高山流水，既成知己。既成知己，莫非？
　　座下的青衫男子品着茗，看着首位旁的绝美的女子脸上瞬息万变的神情，露出一抹淡淡的笑。把玩着剔透的白玉茶盏扫了一眼厅中未散的众人，在对上白幕寒的眼睛的刹那，有着些微的失神。
　　白幕寒也楞住了。他当然可以看得出这男子有着极深厚的内力，却未料到他有着这样一双眼睛。
　　似曾相识。
　　白皓正欲再度询问端木一族的事由，却听见一阵笑声由前院传来。然后便是一句话，惊天动地。
　　“我要娶白奂融为妻。”
　　话音刚落，一袭青衣出现在白家大厅内。
　　白皓斥道：“不要胡闹。”
　　“怎么，老爷，我没有告诉你吗？”来人脸上扬着一抹白皓从未见过的笑容，嘲弄？畅快？亦或是愤恨？“我叫端木辰！”
　　“大……大少爷？”副首的男子诧异地站了起来，不置信地看着那个淡笑如风的青衣男子。
　　端木辰温润的脸在扫了一眼唤他的男人之后变得生动起来，说不清是吃惊还是无奈，只是上前俯在那人耳边轻声说了句什么。
　　而后，转过身来面对白家众人的端木辰带着让人迷惑的轻笑重复了一遍那惊起万千激浪的话。
　　“ 我要娶白奂融为妻。”
　　白皓看着他，表情怪异：“辰，你……”
　　“请叫我端木辰，‘老爷’，其实只是一个端木家的姓罢了，那么，我或者端木痕又有什么区别？无论如何，武林盟主都是姓着端木。”那一瞬间，人们在他的脸上看到了邪恶般的魅惑的表情。
　　与之前在白家出现的那个穿着青衣的淡漠男子判若两人，妖冶而灼痛。
　　“那么，你是否可以告诉我们，以你堂堂端木家大少爷这尊贵的身份，在我们这小小的白府做了近一年的护院，又是为了什么？”谢吟雪再也忍不住，字字紧逼地提出疑问，事关女儿的幸福，她仿佛又变成了以前的那个生动激烈的火红般的谢吟雪了。
　　端木辰微低着头，轻声地说：“我只是希望可以自己去找寻自己爱的那个人。”
　　低沉而隽永，隐隐的，抽出温柔的青丝，顺着绵延的溪水，带走了寒武纪的霜冰，这样的声音让所有人为之一震。
　　而谢吟雪便就那么轻易地收紧了胸腔，扯出了莫名的心痛。
　　端木家的另一个人自端木辰在他耳边轻声说了些什么后便不再开口，坐在原处，静静地看着这一场风云变迁。在听到那样一句从未从那人口中流出的话语后，他悄悄地起身，退出了白家大厅。
　　竟是，无声无息。
　　路旁是难得一见整齐的扶桑花，火红而耀眼的摇曳在风中，中间参差着芨芨草和蘡薁，却让人觉得异常的合适。在入厅前的旁院站定，回首时，便看到白幕寒负手而立，神情疏离间自有一种恬淡。
　　“端木痕。”是肯定句，带着些许的好笑。
　　端木痕也听出了他话语间的笑意，不禁也弯起了眉眼：“你也发现了？看来临时学来的易容术就是不怎么好使，竟然那么快就被人给识破了。刚才我大哥才威胁我，若是不想被他给捆回家，就不要管他的事。”
　　看着眼前这个笑得一脸无害的男子，很难想象如此年轻素雅的他竟是新任武林盟主，让人不得不服。
　　看到白幕寒没有再开口，端木痕的嘴边扬起一抹笑容：“是想问我为什么来白家吗？我只是想来看看是怎么的家庭让白奂融那样的女子也要离开，却不想我全然猜错了。看来只是因为她不愿意嫁入我家门吧，或者说，她不想嫁给我……”说完，竟然似是想起了什么，露出了孩子般的笑容，瞬间让穹宇苍茫为之失色。
　　“你，是见过融儿了吗？”
　　然而端木痕却不再说话，如此静默了好一会儿，他突然纵身跃起，便消失在白幕寒的眼前，快如闪电。又默默地站了一会儿之后，白幕寒才转身离开，微皱的眉，微闭的眼，带着太多的疑问往前厅方向走。
　　不想众人早已散去，端木辰似乎也已离开了，只有谢吟雪坐在座上，左手支着额头，轻轻按在太阳穴处，盍着双眼，略显疲惫。
　　白幕寒有些心疼，虽说平日表现得不太亲近，可毕竟是自己的母亲，于是上前，双手覆在她的太阳穴上，拿捏着力道，轻揉起来。
　　谢吟雪猛地睁眼，便看见儿子略带怜惜的神情，竟有一些不知所措，终于还是惹红了双眼。
　　许久之后才开口：“寒儿，你，你还是出去帮忙寻着融儿吧。”说这话的时候，谢吟雪其实是很难过的，好象硬生生地按住了起伏的心跳，阻挡了温暖的血流，从有节奏的律动中抽去了不可缺少的部分，然后天空便轰然欲踏，而自己却苦苦地在支撑着。
　　出去吧，都出去吧，这一次是自己亲手送走了这个长久以来盼望他可以露出生动表情的让人心疼的儿子。
　　如果这个家变得不再安全，如果我无法再保护你们，那么你们就出去吧，自己保护自己。
　　白幕寒看着有些变化的母亲，却什么都没有问，只是应了她的要求。
　　端木痕离开的时候意有所指地看向的地方应是南方吧。

　　云依已未曾露面近半个月了，因着王嬷，四月天的生意虽然没有什么较大的落差，但各种谣言却如烟花三月漫天的柳絮。
　　“小姐，今儿个仍是照旧吗？”罄儿立在一旁询问道。半个月来云依足不出户，只是偶尔和她聊聊天，聊京城，聊江南，聊乐坊，聊江湖，聊着聊着罄儿也就不再那么拘谨了，有时也会听些趣事来，有时也会怒斥无理的客人，有时也会转述些不着边际的谣言。
　　云依没有回话，只是看着又近黄昏的江南，从这云依楼上眺望下去，目光竟渗出些许悲哀。
　　原本也是想，就算只是一个模糊的梦，而今见了面，梦中却再也见不到那抹身影了，辗转反侧。睁眼时，那时的情形宛如就在眼前，闭着眼却是空白一片，焦虑着，纠结着，却也无法从中挣脱。
　　罄儿看着又有些“飘忽”的云依，不禁叹了口气。自从得知云依便是这四月天的新主人时，以往的畏惧也全部转化为了敬和怜，她的心思自己是知道的，可是知道了又能怎样？
　　又站了一会儿，罄儿准备离开，却见云依猛地起身，似是起得急了，衣裙带起了那柄渗凉的刀，落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小姐？”
　　“告诉王嬷，今儿个我登台。”
　　看着云依略显激动的脸，罄儿楞了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高兴地去回复王嬷去了。
　　云依缓缓地坐回贵妃榻上，拾起落在脚边的刀，习惯性地轻抚刻文，刚才的一瞬间，她就是有种知觉，今晚，他会出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