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5、第九十五章：脐产之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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砖瓦房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闷热而压抑。
只有陶罐里咕嘟咕嘟的热水声，和杨群那压抑到极致的喘息声交织在一起，在空旷的房间里回荡。
窗外的天色已经完全黑透了，夜风呼啸着穿过丛林，发出如野兽般的低吼。但在屋内，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那张铺满厚厚兽皮的木床上。
在这个兽人大陆，雌性分为能半兽化的强壮雌性和完全人形的普通雌性。
而像杨群这样完全人形、无法半兽化的男性雌性，本就稀少如凤毛麟角。
因为体质孱弱、无法像雌性那样通过半兽化来增强体魄，男性雌性在部落里的地位往往有些尴尬，甚至被视为“累赘”。
更别提受孕，对于男性雌性来说，能成功怀上崽子简直是难如登天的奇迹，更别说是怀两个崽了。
但此刻，杨群却成了整个屋子里最珍贵、最让人提心吊胆的存在。
因为兽人种族不同，怀孕的时长也不一样。
兔五是兔兽人，杨群怀他的崽已经六七个月了。
如今正是生产的时候。
杨群躺在木床上，浑身上下已经被冷汗浸透，黑色的头发湿漉漉地贴在脸颊和脖颈上。
他双手死死抓着身下的兽皮，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泛出惨厉的白，指甲几乎要嵌进那厚实的皮毛里。
“呃……”一声破碎的痛呼从他喉咙深处溢出。
他高高隆起的腹部早已撑到了极限，皮肤被绷得薄如蝉翼，甚至能清晰地看到下面青紫色的血管在突突直跳。最让人心惊肉跳的，是他肚脐眼的位置。
那里已经被腹中的胎儿撑得向外凸起，形成了一个巨大而紧绷的圆弧，皮肤薄得仿佛轻轻一碰就会破裂，甚至能隐约看到里面胎儿蜷缩的轮廓。
剧烈的坠胀感像潮水一样，一波接一波地冲击着他的理智。那是脐产特有的痛苦——不同于女性雌兽人宽阔的骨盆，男性雌兽人的产道极其狭窄，所有的压力都集中在那一点小小的肚脐口上。
“群！群你别怕，我就在这儿！我就在这儿！”
兔五跪坐在石榻边，整个人都在不受控制地颤抖。他那双平日里清澈透亮、如同红宝石般璀璨的眼眸，此刻布满了红血丝，里面盛满了快要溢出来的恐惧。
他的大手紧紧包裹着杨群冰凉的手，掌心的冷汗比杨群的还要多。他想传递力量，却发现自己颤抖得比怀里的人还要厉害。
“水……热水！”
花叶作为部落里最有经验的雌性，此刻正忙得脚不沾地。
她一边擦着额头上的汗，一边大声指挥着：“兔五！别光握着群的手发呆！去，把那边的温水端过来，用软布沾湿了给他擦擦脸和脖子！杨群现在身子烫得厉害！”
兔五如梦初醒，手忙脚乱地端起陶碗，却因为手抖洒出了一半。他懊恼地低吼一声，强迫自己镇定下来，用软布沾了温水，动作轻柔得像是在擦拭易碎的珍宝，一点点拭去杨群脸上的冷汗。
“杨群，听姐的，吸气……对，慢慢地吸气……”花叶凑到杨群身边，检查着他肚脐的情况，声音严肃而急促：“别把力气都用光了，现在还不是时候。你的肚脐口虽然撑开了，但还没到能让孩子出来的程度。你是男性雌性，身子骨本来就弱……”
花叶没把话说完，但屋内的气氛更加凝重了。
杨群咬着牙，点了点头。他当然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在这个没有医院、没有剖腹产、没有止痛药的蛮荒世界，脐产对体弱的男性雌兽人来说，就是一道在鬼门关前徘徊的生死劫。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被撑得发亮、仿佛随时会炸开的肚脐，那里正传来一阵阵撕裂般的剧痛，仿佛有一把烧红的钝刀在慢慢地切割着他的血肉。
“啊——！”
又是一阵前所未有的剧痛袭来，杨群忍不住发出一声凄厉的闷哼，整个人猛地弓起了身子，背部几乎离开了床榻。
“群！我在！我在！别怕！”兔五慌了神，红宝石般的眼睛里急出了大颗大颗的泪花。他扔掉布巾，一把抱住杨群颤抖的肩膀，将自己的额头抵在杨群的额头上：“疼就咬我！群，你咬我的胳膊！别憋着！”
“花叶……花叶姐……我不行了……太疼了……”杨群的声音虚弱得几乎听不见，眼泪顺着眼角滑落，浸湿了鬓发。
“别说傻话！你是两个孩子的阿父，你怎么能不行！”花叶厉声喝道，随即语气又软了下来：“开了！杨群，肚脐口开了！我看到羊水破了！好样的，跟着我的节奏，吸气——呼气——”
杨群感觉身体里有什么东西正在被强行剥离，那种内脏被挤压、血肉被撑开的恐怖感觉让他几乎昏厥。但他听到了花叶大婶的话，更感受到了兔五颤抖却坚定的怀抱。
“用力！群，用力！把第一个崽子生出来！”
杨群深吸一口气，用尽全身最后的一丝力气，猛地向下发力。
“啵——”一声极其细微却清晰的皮肉分离声响起。
紧接着，“哇——！”一声嘹亮的啼哭声瞬间划破了屋内的沉闷，那是生命最原始、最充满活力的宣告。
“生了！生了！头出来了！身子也出来了！”花叶大婶惊喜得声音都在发抖，她手脚麻利地托住那个浑身沾满血迹和胎脂的小家伙，迅速用早已准备好的柔软兽皮将他包裹起来，“是个健康的小崽子！哭声真响亮！”
兔五呆滞了一瞬，随即眼眶瞬间红透了。大颗大颗的泪珠顺着他白皙的脸颊滚落，滴在杨群的手背上。他看着那个皱巴巴、红通通的小东西，喉咙发紧，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是死死地握着杨群的手，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群……辛苦了……真的辛苦了……”
杨群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整个人像是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还没等他缓过这口气，腹中又是一阵剧烈的紧缩。
“别停！群，不能睡！还有一个！第二个小家伙也要出来了！”花叶顾不上擦汗，连忙喊道，语气中带着一丝焦急：“双生崽对男性雌兽人来说负担太重了，必须快点生出来，不然群的身子撑不住！”
杨群累得连抬起手指的力气都没有了，眼皮沉重得像灌了铅。但他听到还有孩子在肚子里，硬是凭着本能再次咬牙坚持。
“兔五……扶我一把……”杨群虚弱地开口。
兔五立刻心领神会，他小心翼翼地避开杨群的肚子，从身后托住他的背，让他能借上力。
“啊——！”杨群再次发出一声低吼，用尽全身力气猛地一推。
这一次，过程比第一个顺畅了许多。没过多久，第二声响亮的啼哭声紧接着响起，虽然比第一个稍微弱一点，但也充满了生命力。
“好！两个！是一对小崽子！”花叶高兴得合不拢嘴，她迅速处理好第二个孩子，将他也包裹进温暖的兽皮里：“咱们部落好久没出过这么健康的双生崽了！尤其是群这样的男性雌性能平安生下两个，这简直是奇迹！是兽神保佑啊！”
随着两个孩子的降生，杨群原本高高隆起的腹部迅速瘪了下去，只留下肚脐处那个还在渗血的伤口，看起来触目惊心。他身子一软，彻底瘫倒在兔五的怀里，昏睡了过去。
兔五看着两个被包裹得严严实实的小崽子，又看了看虚脱得脸色苍白的杨群，眼泪终于忍不住决堤。他小心翼翼地凑过去，在杨群汗湿的额头上落下一个虔诚而颤抖的吻，然后才转身看向那两个小生命。
花叶将两个小家伙洗干净后抱了过来。
两个小家伙虽然还没睁眼，但那对属于垂耳兔兽人的长耳朵已经软软地垂在脑袋两侧，随着呼吸轻轻抽动，像极了缩小版的兔五。
兔五伸出粗糙的手指，轻轻碰了碰其中一个孩子的脸颊。那孩子似乎感应到了阿父的气息，小嘴吧唧了两下，无意识地寻找着热源，安静了下来。
“群，你放心睡吧。”兔五守在石榻边，一手握着一个孩子的小手，那双红宝石般的眸子里，此刻只剩下无尽的温柔与坚定，以及一种前所未有的、属于雄性的责任感。
“我会用我的命，守护你们三个。从今天起，谁要是敢说群一句不好，谁要是敢动我的崽子一根手指头，我兔五就算拼着这条命不要，也要咬断他的喉咙！”
窗外，蛮荒大陆的夜幕深沉，繁星点点。砖瓦房内，新生命的啼哭声渐渐平息，取而代之的是平稳的呼吸声。
花叶收拾好东西，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临走前不忘叮嘱兔五：“兔五，杨群是第一次生崽，这次生产伤了元气，肚脐上的伤口也要好好养着，千万不能沾水。这两个孩子虽然是兽人，但是刚出生的崽子都很脆弱，你得费心照顾了。”
“谢谢花叶姐，我记住了。”兔五郑重地点头。
等花叶离开后，兔五将两个小崽子小心翼翼地放在杨群身边的软枕上，然后自己去打了温水，一点一点地擦拭着杨群身上干涸的汗水和血迹。
他看着杨群苍白的睡颜，心中充满了后怕。如果不是群坚持，如果不是群这么坚强，今天可能就是一尸三命。
兔五低下头，轻轻吻了吻杨群冰凉的手指，然后又将脸贴在两个小崽子毛茸茸的脑袋上蹭了蹭。
在这个原始而残酷的世界里，一个新的家庭，正式迎来了属于他们的希望与未来。
而兔五知道，从这一刻起，他不再只是那个只会打猎的兽人，他是阿父，是伴侣，是这个家的天。
夜还很长，但砖瓦房内的火光，却温暖了整个寒夜。
作者有话说
第95章 第九十五章：脐产之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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