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异之水》舍御

1、1 黑暗，静得

　　黑暗，静得没有一丝声音的黑暗……
　　安静，像是被种在这片空气中的暗之花朵，深深植根于这块土壤，开出一朵朵蔓枝，无声地将这片空间淹埋……
　　忽然，黑暗中的空静，却被一阵土石坍塌有轰隆声，与紧随而来强烈而破碎的脚步打破，由远及近的金属碰撞声，鞋面与土地的摩擦声，沉重的呼吸声，甚至血液滴落在地上发出的细微声响，都一丝不漏地传入那已全身溶入黑暗，甚至连呼吸也几乎无声的某人耳中……
　　微弱的光线中，森冷而黑暗的枪管一支支竖起，形成一个将四周360度全部火力控制的小包围圈，中间是几个脚步微缓，伤口不停流血的受伤者被保护在其中。
　　“班长，正前方无敌人追上。”
　　“头，后方无异常。”
　　“头，左方无异常。”
　　“班长，右方无异常，手测为墙壁石砖。”
　　一声声轻而坚定的声音响起，冷静而秩序，训练有素。
　　“王大，老曹，左右两侧保持警戒，所有人背靠墙壁，为伤患包扎伤口同时休整。”班长声音坚硬而沉着。
　　“收到。”声音整齐，没有一丝懈怠。
　　谁也不能想到，这是一只三天没有进食，只喝过一些水，一直在跟敌人进行玩命搏斗队伍。这十五个精锐的特种兵静静地喝着仅剩不多的水，吃着平分的一点点干粮，静静在黑暗中休整着。
　　特种兵班长叫魏休森，军中都叫他“魏神”，古武世家出身，强悍而精明，他张着一双在黑暗中反射着微光的眸子，静静地坐在队伍的正前方，手指不离枪支扳手，另一只手拿着水壶，慢慢地喝着，因为他这几日几乎没有进食与饮水，如果猛然之间喝入大量水，会导致死亡。
　　副班长肖安青，动作轻缓地靠近魏休森，轻轻地道：“头，这里有一点诡异。”
　　“嗯，我知道。”
　　他们与某反动武装势力在这深山雨林中激战了一个多月，敌人人数众多，火力强劲，他们已经重伤了好几个兄弟，几乎要全军覆没在这个连绵千里的老山之中，若不是手雷误炸出刚才那个洞口，他们几人的命早就交代在外面穷追不舍的敌人手中了。
　　进到这里，几乎没有光线，手电筒照下去，满眼的山壁石窟，石窟上甚至有些抽象的壁画与图案，可能年代久远，图案损毁严重，看不得太清楚，但层层石板与散落在地面上的，已经碎裂看不出原来耍模样的金属，说明这并不是一个简单的山洞，这里，有可能是个古墓。
　　可这并不是魏休森觉得诡异的地方，这里非常安静，安静得他们可以听到彼此的呼吸心跳声，可是除了他们十五个人，魏休森总感觉有一种神秘的东西正静静地蛰伏在他们的身边，默默地观察着他们所有的动作，可他窥看四周什么都没有发现，他甚至无法听到他们之外的呼吸声，仿佛一切都只是他的幻觉，这是他从来没有经历过的。
　　他的心跳有些加快，握着枪的手指紧了紧，淡淡地说：“弟兄们分两批轮换休息，以防敌人跟踪来侵，阿苗，外面通道的‘粽子’布置好了没有。”
　　“好了，头，保他们要是来了，全部被炸死在通道上。”
　　魏休森冷冷一笑，目光坚定地望着外边进来的唯一通道，说：“老子死了，他们也别想活。”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那种挥之不去，察之无果的感觉慢慢地离魏休森而去，可这，并没有让他放松警惕，反而更为紧张了，他几乎全身毛孔张开地在黑暗中观察每一个方向，去搜寻可能存在的物体，不管那个是什么，他知道，必然是实力高于自己非常之多的强者，不然，他不会是现在这种感觉，感觉自己紧绷到了极点，下一刻就会疯狂地跃起杀人的崩溃……
　　这是一个天生武者对于可以致自己于死地的对手的一种深层的直觉感应，每次当他脑中产生这种直觉感应的时候，就是他面临生死一线的那一刻。
　　肖安青检察了大家的战备，脸色有些难看，仅剩的这些水与食物，根本不可能供他们一天吃食，而外面，是如狼群般狡猾而凶猛的敌人，他们盘旋在四周搜寻着他们的蛛丝马迹，只要露出一点痕迹，必然是全军战死的下场，因为外面扛着□□一点点巡扫的是敌人精锐力量，并且人数是压倒性的五百人，这处老林又是敌人的后方驻扎区，但凡发生丁点火力枪击声，必然会引来更加数量庞大的敌军，他们这群人再精锐强悍，也根本没有胜算。
　　晚上，小黑打着盹，边有些迷糊地拂拂脸上的汗珠，边翻了个身，手挥动之下，却莫名感觉到一种冰冷的物体，冷得他直打了个哆嗦，迅速拿起枪，一咕咚坐起来，目光警戒地盯着四周……
　　身边战友也反映迅速地起身，一时之间机枪上膛的声音如破耳之音，尖锐响起打破了地洞的沉默。
　　“小黑，什么情况？”魏休森的声音传过来。
　　“报告班长……我刚刚好像摸到了什么凉凉的东西……可我刚刚又摸了摸，什么也没有。”
　　四周一片气骂，说小黑一定是睡糊涂了，魏休森叫所有人继续分两批休息或保持警戒，拉着小黑到一边仔细问他情况，小黑也是睡得迷迷糊糊的，也不太能分得清究竟是他的错觉还是他的真实触感，只得仔仔细细地说了一遍刚才的经过。
　　魏休森反复问了几遍，还是没有查出什么端倪，站在一旁沉思，却让小黑心里感觉有些发毛，跟了老大这么久，真的很少能看到他这副表情，就是刚才九死一生的战斗，也没有见老大脸上这么沉重，其实刚才的事并不是什么特别值得注意的大事，为什么老大却如此仔细的问他，难道……
　　忽然间，有丝丝凉意吹在小黑的脖子上，立时引来他嚎一声“妈呀——”
　　魏休森捂住他的嘴一甩，跨前一步，立时把小黑挡在身后，冷冽的眼睛四下扫视，却是什么没有发现，肖安青也迅速靠了过来，站在魏休森身边，一边也四下察看，一边喝小黑：“鬼叫什么。”
　　方才真实感觉到有风在自己脖子处吹拂，吹得自己毫毛都坚了起来，尤其是回过身一个影子都没有看见，更是让他全身打了个寒颤，火里来死里去眉头也没有皱一下的小伙子，对着四周除了空气什么都没有的黑暗，忽然感觉到一种心惊……
　　魏休森吩咐小黑不要声张，回去好好继续睡觉，自己和肖青安压低着声音商量着什么。
　　出了一身冷汗的小黑回到位置，思量了一阵，才在困顿的影响慢慢的浅睡了过去，也不知过了多久，忽然听到阿苗一声将头顶处土石都簌簌震落的尖叫吵醒，——
　　“妈啊，有鬼啊……”
　　想起刚才的经历，小黑立马没有了睡意，一个翻身，冲到阿苗身边，一看之下，全身的魂也吓得飞了起来，张大了嘴也要跟着叫：“妈啊，鬼啊，他妈的还是个女鬼，千年女鬼啊……”还好早他一步而来的魏休森捂住他的嘴，不许他叫喊出声，万一引来在附近巡逻的敌军，他们不是死定了。
　　之所以说是千年女鬼，是因为出现在众人视线的这个女孩很白，白得全身几乎像是在发光，而且脸上没有一点血色，五官精致，美得如不该出现在凡尘的精灵，绝世美丽却是那么的诡异，最奇异的是，她穿的是白色的明朝时期的衣服，她一声不哼地站在人群前，如一只自棺材里走出的女尸，淡淡的，没有表情地看着他们。
　　她的眼神很淡，没有人们幻想中那种千年女鬼的怨毒或是阴森，而是淡得虚无，像是他们在她的面前，就如同是空气一般没有什么区别，他们的一举一动在她眼里，并不具有任何意义，包括朝她举着的十几只枪口，而他们这些严阵以待举着枪口的士兵，像是在举着玩具枪一般的傻子。
　　她看向魏休森，见他满眼警惕地将所有人挡在身后，一手拿枪，右脚微后撤，这是一个武学世家子弟临战前，保持警戒的最佳攻击准备动作，只要她一有什么动作，他可以立即做出反击，她多看了他几眼，声音轻缓而机械，没有语调起伏地说：“你，你们都是什么人，为什么……到这里……”声音干涩，像是很久都没有与人对话一般。
　　她刚说完，众人脑子里浮现的第一个念头就是：妈啊，女鬼还会说话啊。
　　还是魏休森反应迅速，马上地回过神来，仔细观察了她几眼，见她实际是有呼吸的，虽然微弱到几乎无法察觉。低声说：“你是谁，我们是炎黄国第一军区111特战连士兵。”
　　“我……我叫须罗……”
　　须罗是一个没有记忆的女孩，她从小跟着师父生活在古墓中，据师父说她是在山里捡到的婴儿，与师父生活在这个没有阳光的墓中，不知过了多少年，师父去世了，她孑然一身地活在这个古墓中，宁静而平淡的活着，直到他们出现，打破了自己日复一日没有变化的生活。
　　听了这些话的士兵沉默了，穿着明朝的衣服的女孩，她的师父究竟是什么人？而她，神秘的出现，像一只幽灵一般无法捕捉到痕迹，心中想：莫非，他们遇到了妖怪？
　　看着女孩于人间难寻的美丽容貌，瞬间觉得这个可能性增大了。
　　须罗拿了水和甜果干粮给大家，已经饿得前胸贴肚皮的战士们立即接过，但被魏休森阻止，他吃下一个水果后，等了二十分钟没有异常才允许部下们吃，而这看在须罗眼里，她一点也没有生气，表情依旧是淡淡的，好像他们无论做什么，对于她而言，都只是另外一个世界发生的事情，与她无关。
　　阿苗抹抹嘴，尤嫌不够地说：“阿罗姑娘，有没有什么肉啊之类的啊，这果不够填饱肚子啊。”
　　“我不杀生。”
　　空气瞬间安静。
　　她知不知道她身边站着的是国家最精锐的杀人机器，手中全部沾满鲜血的特种兵？
　　“而且，你们吃的，已经是我一年的食物了。”
　　静得一根针都可以掉下来。
　　一年？一年？！
　　你在说笑吧，你说你是只鸟，我还相信一点，鸟一年吃得都比你多吧，所有士兵都木楞着眼神看着须罗，却从须罗的脸上找不到一丝说谎的痕迹，只有冷淡得像一只玉雕娃娃般的木然。
　　魏休森却知道在古武界，也传说有某些功法可使人体自主吸取天地灵气，练到高层级时，可以使人只需要进食一点点食物就可以维持生存。这种功法不止在中国有，印度也有不少这种传闻。
　　只是没想到，传闻的事在今天他会亲眼见到，并且在一个看起来只有十六七岁的女孩身上看到。他实在看不清须罗的深浅，于是靠近肖安青说：“你去跟她聊聊，看看能探出什么？”
　　肖安青长得非常英俊，高挑俊朗，受上将世家重点培养教育，气质不凡且智略极深，平日里无论是出任务，还是在军营，他永远是最受女性注目和欢迎的战士，很多女孩见了他都会脸红心跳，让他去跟须罗攀谈，最合适不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