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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第五十六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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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瑾萱去公府小住那几日,李云安除了让六子把锦盒送回路家,接下来几天闭门不见客,整日待在书房看书,以往在扬州时她也是这般,能在书房待上十天半月不出来,红杏,六子也见怪不怪。
这期间发生了几件大事,其中便是南直隶考场泄题一事有了结案,谁也不曾想到此案的主要案犯会是主考庞文恩的随身小厮,定考题的前夕该名小厮在不经意的情况下,听到了房里庞文恩与诸考官的对话,也赖他记性极好,当即背下了谈话内容,本想讨了好意,把谈话内容说与了家中正要赴考的考生听,考生当即写了下来,谁知第二日,那张纸便不翼而飞,该名考生也未多想,当真正考试时,考题正是那天写下的那份考题,恐引祸事上身,考生不敢将此事声张,之后便是朝廷严查泄题一案,偷纸张之人已无从查起,事情总要人出来顶,庞文恩随身小厮被拿,判腰斩,该名考生虽未曾兜售考题,但考题经他手遗失,案情严重,秋后问斩,主考官庞文恩剥去官爵,贬为庶人,同考官翟文禄,连同监考官,提调官连降三级,凡涉及考生连同举荐者剥去功名,这一场处罚下来相当重,南直隶大部分儒生学子均被这场秋闱泄题一案牵连。
再者就是,宫内荣华宫突然走水,连同就近的几座宫所也被烧的干干净净,这次被烧最惨的宫所是荣华宫,徐婕妤正得圣宠,腹中怀有七个月的皇嗣;
几座宫所里住的主子,宫女太监上上下下上达百余人全无幸免都被这场大火拿去了命,宫里走水本是常事,宫所烧了重建便是,只是这次损失人员甚多,当中还有未出世的皇嗣,这让皇帝赵嵇正勃然大怒,遂下旨靖安王赵越彻查荣华宫走水一事;
荣华宫走水案件还未查清,郑太后突然病重,郑太后也上了年纪,时常有些小病,但这次却来的凶猛,太医院的医士均束手无策,到底是自己生母,即使赵稽正对郑太后有再大的间隙,此刻也消失全无,有的只有一个儿子对母亲的愧疚;
钱太后也知大限已到,嘴角张张合合,嘴里念着小儿子赵无极的乳名,原本对郑太后怀有愧疚之心,此刻的赵嵇正内心如同刀铰,斥退了左右,瞪着泛红的双眼咬着牙,发疯似地问奄奄一息的郑太后:“你眼里只有虎儿,可曾有过我,我也是您的儿子”
郑太后依旧是念叨着赵无极的乳名:“虎,,,儿”
“虎儿,虎儿,”赵嵇正猛的一背身,冷道:“母亲您既然喜欢虎儿,那我便让虎儿一生一世陪着您”
郑太后挣扎着想要抓住赵嵇正的衣摆,手挥动了几下,终究是无力的垂下,赵嵇正惊的退后了几步,双目泪水直落,突然想起那份先帝立的遗诏下落不明,上前几步,一切都晚了,郑太后已没了生息,赵嵇正颓废的坐的地上,捶着胸口仰头嘶吼。
郑太后薨殁,赵嵇正下旨招回罪人赵无极原地出发前往皇陵守灵,庆王的威风,庆王的落败都是赵嵇正一手策划,杀赵无极不是明智的方法,放任赵无极的膨胀,放任他的肆无忌惮,为的就是需要一个正当理由光明正大的拿下赵无极,赵无极自以为聪明的踏进了赵嵇正所设的圈套,就如郑太后所说的,赵无极不是赵嵇正的对手,可以说连对手也谈不上,他只是一枚棋子,一颗让赵嵇正无法正视的棋子。
荣华宫走水一事查明,原是负责掌灯的宫女不小心将灯盏泼倒在布帘中,当时正值半夜时分,众人皆犯瞌睡,未曾察觉走火,加那天风势正茂,火势瞬间蔓延了整座宫所,几座宫所里的主子,宫娥太监没留一个活口;
这案子本是一桩死案,既然下了旨意,案子终究要结案,要给皇帝一个说法,以上是最合适的结案词,靖安王赵越将结案折子递交了上去,却不想刚交上,就获得赵嵇正的褒奖,朝议时当场封了靖安王为靖王,之前是二字王,如今却因为一宗失火案一跃成了亲王,赵越是众皇子中唯一有亲王爵的皇子,这让追随者看到了更大的希望。
这日杨瑾萱回了李家,带回了些药材,直接让人送去了红杏的药房,由红杏自己支配;杨瑾萱前脚一进门,邹詹林后脚跟了进来,杨瑾萱让人备了茶水上来,笑道:“你这是摸着时辰来我这的”
“瘸子呢?”邹詹林左右寻李云安
杨瑾萱一记暴戾敲了上来:“再说一次!”
邹詹林忙告饶:“我的姑奶奶,行了,我错了,子跃上哪儿去了?”喊李云安一贯都是瘸子,瘸子叫着,突然让他喊李云安的字,觉得别扭,端起茶杯呷了口茶。
“在大爷那边译文,已经遣人去叫了”杨瑾萱说着,转头问道:“可是又遇着什子劳心事了?”
邹詹林:“也没什么,就是生意上,问问子跃”
“下次来了,记得提前递帖子”李云安走了进来,手里拿着几本书籍,放置了一边,掀开衣摆坐在了邹詹林对面。
邹詹林哈着脸皮:“这不是当是自家吗,再说了,回自个儿家哪要递什么帖子,见外了不是”
邹詹林来必是有事要说,李云安也不跟他打哈哈,直入主题问道:“来找我何事?”
邹詹林看了看左右,杨瑾萱会意,把青儿和一干丫鬟打发了出去,如今屋里就剩三人,邹詹林顾忌的看了看杨瑾萱,却换来杨瑾萱的一记冷眼:“夫唱妇随不懂吗!”
李云安也觉的没有必要避开杨瑾萱,淡淡笑了笑:“你就直说吧”
邹詹林神秘秘密从衣袖里伸出了手,在李云安眼前比划了一个十字,杨瑾萱急了:“不说话,晃什么手势,你若不想说,我便要送客了”
“嘿,你瞧这急性子,别急”这说着又扬起了手指比划:“十万盐引!”
杨瑾萱有些意外,以往邹詹林他们手里能分到的盐引最多不过一万引,大晋有纲盐制,按地区分为十个纲,每纲盐引不过二十万引,这猛然就是十万引,再者这邹詹林未入纲,其实就是一个散户,小打小闹赚些差价,属于无权经营盐业,也不曾听说过邹詹林报中盐引,不禁疑惑起来,问道:“哪来的?”
“江西那边直接找上了老沈,二话不说给了十万引,天上没有白掉的馅儿饼,老沈没敢收”
杨瑾萱一阵惊嘘:“没收!”
邹詹林急道:“我的姑奶奶,这可是十万引,平白无故扔十万引过来,换做任何一人也是不敢收,里头若是有诈,我老邹家也赔不上”
李云安沉思了一阵,道:“老沈不收是对的,一引也不能收”
邹詹林吐了一口气,也没问为何不能收,在邹詹林心里李云安的话向来都是对的,他没有去质疑的想法:“我就知道这馅儿饼不能白捡,我这就去回信,让老沈安静待着”
老沈那边等着邹詹林的回话,邹詹林没再多停留,急忙起身告辞。
邹詹林一走,李云安拿起了那几本从李云锦那处带回的书稿,说是要出去买几本书回来参详,这会子外头刮着北风,杨瑾萱拦住道:“让人去买不成吗,非得要出去受这罪”
李云安一边加了一件棉袍,道:“大哥明日还要回翰林院交差,他人我也信不过,即时买来的不对,还是要自己跑一趟,你且放心,我一会就回来”话完,迈着腿掀开了门带,一阵冷风吹来进来,杨瑾萱不放心,喊了六子跟上去。
还是那间茶馆,只是这次心境不同,抬头看了看那块半旧的幡子,一个茶字随风飘扬,刚迈腿进去,小二哥热情迎了上来,热情道:“呦,小爷,可有好些日子没瞧见您,还是老地方”
没有想到这小二哥还能记得,李云安淡淡笑了笑正要回话,掌柜拱手走了过来:“三爷,楼上请”
李云安看了一眼掌柜,抱手还礼:“还请掌柜的前面引路”掌柜的也不拖拉,作了一个请的手势,随后上了楼,李云安随后。
二楼厢房内,李云安垂直头恭敬站在一旁,雍南王赵岐悠悠喝着茶水,身旁站着常欢,常欢看了一眼,李云安始终那副卑躬屈膝的样子,赵岐突然开了口:“三爷,觉着此地如何?”李云安垂着头,赵岐看不清她的表情,却能猜到是个什么样的表情。
李云安应声答道:“地处天子脚下,绝佳之地”李云安在提醒赵岐,天子脚下,万事瞒不过皇帝的耳目。
赵岐笑了笑:“是啊,天子脚下,绝佳之地,谁说不是呢,绝佳之地用于会客,莫让人说我赵岐不善客,三爷请坐下说话”
赵岐说的风轻云淡,丝毫没有受李云安的影响,李云安身子垂的更低:“王爷身份尊贵,不敢乱了礼数,下臣站着即可”
“尊贵?你我皆是大晋臣子,让你坐便坐”
常欢面无表情冷眼道:“莫不试抬举,王爷让你坐是给你脸”
李云安抬头目光看向了常欢身上,拱手向赵岐行了礼,掀开衣角坐在了赵岐对面。
常欢从怀里掏出了一份信函,放在了李云安眼前,李云安未看,起身拱手行礼,只道:“舍弟一事,承王爷恩,他日,下臣必还王爷恩,只是那十万盐引,实不敢受之”
“十万盐引!三爷,可是记错了,我可不曾记得有给过你十万引”赵岐一脸的充傻之态看着躬身的李云安;
李云安凌厉的目光迎了上去,与赵岐对视,此刻的李云安没有逃避,她也无处躲藏,这次赵岐不单是把她拉下了水,更要把邹家也拖下水,逃避不是办法,直言道:“詹林不懂经商之道,王爷这十万引怕是要落空了”
李云安声音不大,却让赵岐觉得好笑,走到这一步,邹家已经是势在必得,凭你李云安一句不懂经商,就想扯开邹家,赵岐轻笑道:“区区十万引,你真当我在意,你恐怕不知,此刻你那位沈爷怕是已坐在了巡抚衙门正与江西巡抚签文”
李云安身子猛地一颤,原想阻止老沈,却不想赵岐已经让老沈入了套,原本怵寒的身子,突然发起了冷汗,苍白的额间冒出些汗珠,强压着语气:“承王爷恩,下臣一人足以,何必让老沈一介鄙商介入”
“你怎知这老沈只是一介鄙商,江西那边遭了洪灾,这老沈卖的那些药材还是原价低卖,不乘机牟利,这样的人,怎会是鄙商,这分明是良商!”
当时让老沈去江西卖药材,只是为打通江西那边的线路,今日却是搬起了石头砸自己脚,如果世上有后悔药,李云安当真后悔与赵岐会面。
赵岐继续道:“听闻三爷写的一手好字,犬子正值启蒙年纪,三爷可愿入府与犬子启蒙之学”
常欢想要阻止赵岐说这番话,已然是晚了,至始至终,赵岐对待李云安都是以三爷尊称,常欢那张灰白的脸微露不悦,若不是这李云安背后的世家,他是左看右看也看不出这人有何才能让自家主子如此青睐,满腹憋了一口闷气。
赵岐这一手下的狠,通过南直隶秋闱一事把李云安扯下了水,更把油米不进的邹振林扯了进去,她李云安背后有魏国公府,有袁家,邹振林背后有皇帝赵嵇正,与太子,靖王赵越比较,赵岐此时臂膀更为坚硬;做出了这番选择,明知是一条不归路,却还要违心走下去,此时的李云安脸色煞白,手微微颤抖把那份信函放入了怀里,尽可能的保持常态:“能教授世子是下臣的福分,哪有不愿之理”
赵岐大笑道:“如此,甚好,常欢,明日备好束脩,领世子去三爷府上”
常欢不满喊了声:“王爷!”
赵岐一罢手:“束脩一定要备好礼,不得松懈”
从茶楼出来,李云安一个踉跄差点载在地上,六子守在暖轿旁边看见了这一幕,急忙小跑过去,搀扶着李云安,大冷天的额间还冒汗,见她脸色不对,担忧道:“爷,可是身子不适?”
李云安脸色灰白,罢了罢手,低声道:“回去吧”
回到李家,杨瑾萱也看出了李云安的不对劲,忙唤了红杏过来,嘴里嘟囔着:“都说了,让下人去,你这出去一趟好似没了半条命,看你还逞能”这边絮叨着,红杏掀开了门带进来,李云安使了一记眼神过去,红杏立马会意,轻步过去,直接诊脉,诊脉过程中不能有嘈杂声,杨瑾萱禁了声,一脸担忧的看着李云安,红杏二人。
许久红杏才道:“怕是吹着冷风了,近日还是不要出去的好,我去熬药,喝下去就好”见红杏这样说,杨瑾萱那颗心放了下去。
正如赵岐所说,次日一早,常欢领着雍南王世子赵彦抬着束脩出现在李家;雍南王世子赵彦的出现让杨瑾萱一阵诧异,如果没有记错这孩子应是那日在花灯会上的那位,却不想这孩子身份不简单,赵彦也不生分,按照在王府所教的,给李云安,杨瑾萱行了礼。
常欢并未让赵彦久留,送了该送的束脩,行了该行的礼,面无表情的把世子赵彦塞进了暖轿里,一行人回了雍南王府。
雍南王世子赵彦来的突然,走的也急,杨瑾萱怔了好大一会儿才缓过劲儿来,见李云安面色平静的看着书,上前把书夺了过来,盯着李云安的双眼:“你几时与雍南王府扯上关系的?”
李云安错开了她质问的眼神,答道:“你也知道,那日在花灯会上,给这孩子题写了几笔,怕是被雍南王发觉,我这字写的好,招我入王府授业”
李云安说的好似是这么回事,杨瑾萱却是满心的不信,雍南王赵岐不可能因为几个字而招李云安入府当世子师傅,素来世子之师,请的都是朝中名气极高的文士,都是有进士官身者,这里边必定有原因,脑子突然被那路家的锦盒潜入,再联想到那些物件,对门的路家主人从未露过面,每月的十五都会送一样的锦盒过来,“待暖还须去,门前有路岐”这路岐指的就是雍南王赵岐,心中顿时了然,眼前的李云安依旧是神态自若,好似什么事也未发生过,当初若没有那道旨意赐婚,此时的李云安或许还在扬州那处院里鉴词吟赋,源头在于公府,与雍南王扯上,这必有诸多无奈,李云安总是自己一人默默承受一切,而她却什么也帮不上,想到这里,眼眶泛红。
“我去书房备书稿,可还有别的事”李云安低着头把书归拢到一起。
杨瑾萱别过头,不经意擦拭眼角的泪珠,平复了情绪:“都是世子师傅了,总不能一身寒酸的去王府,我去给你裁块好点的布料,趁着这几日无事,赶紧做身新衣袍出来” 话完,转身出了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