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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第五十三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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惠和宫内,熹贵妃仰坐在榻上,早已过了花信年华的她依旧是风韵犹存,所穿衣裙也是淡雅素贤,年轻的时候熹贵妃还是盛京的女才子,有才情又如何,她的出身决定了她以后的走向,身后背负的是谭氏一族的兴衰。
旁边有宫娥轻摁腿部,这些宫娥手法娴熟,都是太医院医士教的穴位按摩法,一旁坐着太子赵炽。
“老五被你父皇打发到白马寺当几日和尚,老四还算是个好的,能在你身旁帮衬一二”熹贵妃一拂袖,宫娥垂着身子退了出去。
剩下二人,熹贵妃坐直了身子:“你重用的那些人,为娘的也不多说,只希望你身边都是些能干的,别给你添乱,里边有老三搅动,外有诸多御史言官,你这太子能坐的稳全凭他人一句话,就能把你废了”
熹贵妃这些话,几乎每天都会有人在他耳边提醒,心里越发的觉得他这太子当的窝囊,她说的那些人,无非就是碍于他们都是之前庆王的门人,赵炽心里一直存有论才不论德的理念,成王败寇,即时登了大位,是非过错一笔记过还不是他的一句话的事。
之前被庆王掣肘,如今有了翻盘,为何不能培育自己的势力,即便真要废了他这太子,百足之虫死而不僵,也不是那么容易,脸色发沉回道:“孔有嗣前主虽是庆王,但也不失有些才能,再者他身后有诸多庆王追随者,拉拢了孔有嗣,那些追随庆王的门人自然会忌惮几分,用他也是培植人才,是才重用,再者,世上已无孔有嗣,有的只是区区张继”
赵炽说的也有几分道理,熹贵妃没在继续,换了话头:“盐引一案,你父皇嘴上虽未追究你的责任,但往后,让老三他们抓住了机会,这便是致命的,你舅舅也说了,这件事要做干净,他能顶一时却堵不住那些言官的嘴”
私卖盐引这件事他默许的,赵炽却未觉得自己有多大过错,盐引私卖本就是官商勾结,相互利用谋利,未伤及百姓,也就损了那些小囤户的利益,说到底还是那些商贾吃不得亏,这些事也不至于惹了圣颜,自己母亲的劝诫也不是不无道理,脸色好缓了许多,道:“往后注意些便是,至于南直隶那边,并无干涉过,怕是老三的动作”
自己儿子是个什么样的,熹贵妃心知,资质平庸,却又心气高,把什么事都想的简单,且不知这后头有多少眼睛看着,若不是她这当娘在后面料理,他这太子早已废了,但又怎样,这是她唯一的儿子,她指着这儿子当皇帝,成为万人之上;见他语气好转,熹贵妃语气也缓了下来,道:“南直隶那边,你也别干预了,既然让老四协同办理,老四那边打好招呼,该保的保,里边还有老三那边的人,事情到底是不是老三那边做的还尚可未知,在此之前,你要保自身的清白,莫要让老三那边抓住了把柄”
“儿臣知道了”
“你那些个侧妃都是不长心的,连生了几胎没能给你生个儿子出来,太子妃这胎怕是皇孙,这也是你的嫡子,你这些日子也别逗留他地,回去守着,等着皇孙出来”
一提那闷呐无趣的太子妃,赵炽完全没了兴致,泱泱回了声:“是,若无其他事,儿臣这便回去了”
也知他不愿再说下去,熹贵妃一拂手,赵炽拱手行礼,步子不做停留,退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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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惠通,昨日你无故冒犯女香客,依照寺规,老衲恐不能留你在寺,休养几天,便收拾一番下山吧”老方丈看着床榻上的赵珩,苦口婆心劝道:“离了寺,你若心中有佛,自然还是我佛弟子,只希望你能悟出一二,脱离苦海”
“师傅,我心中既有佛,何谈脱离二字,佛在心,法在口,这些不都一样,图的只不过一个安心,你且放心,离了寺,我照样心中有佛”赵珩一连的歪理,好似也在理。
赵珩的一番歪理把老方丈堵的没话说,摇了摇头,念了句佛号:“我佛慈悲”
老方丈走后,一个小沙弥端着一碗膏药进来,声音略显稚嫩,掀开被褥,入眼的一血肉模糊的后臀,下意识闭了闭眼,赵珩玩笑道:“你若是怕了,去把二师兄叫来”
小沙弥嘟着嘴,倔强道:“谁说我怕了,佛说,万物介存善心,师叔你虽惹了事端,心却是善的,佛家有大度之心,佛既让我来度师叔,自然不惧怕这等区区”
“呦呦,你高僧,来吧,度化我吧”话刚完,后臀传来一阵剧痛,疼的滋滋响。
“我的佛,您老能轻点吗,莫要糟害了良家少年郎,我可还未娶亲”
小沙弥也是被他给吓了,手重又加大了力道,疼的赵龇牙咧嘴,连连求饶;赵珩这也是自找的,他不一惊一乍的叫唤,小沙弥也不至于乱了方寸,这些痛都是自己造成。
抹完药,赵珩也喊的没了力气,趴在床上,半死不活:“你有种,你厉害,下回还请佛祖另请高僧度化我这等无良小民”
小沙弥怕药抹的不到位,伸出小指头帮其抹均匀,他这抹,赵珩的后面是又痛又痒,时而哭时而笑,实在受不了这折磨:“高僧手下留情,手下留情”
这边正闹着,外边传来声音:“惠通师弟,有位施主前来探访”
也不等赵珩有没有应声,外边的小僧把人引了进来,一进来,就瞧见一涂满膏药的后臀,李云安忙垂下头,拱手作揖:“不才李云安”
赵珩,仰起头看了一眼,想起后臀还露在外面,虽然对方是男子,但也有些脸色发红,头一点,让小沙弥帮忙把被褥掩上,这次小沙弥合作了,帮忙把被褥掩上,赵珩不自然轻咳了几声,道:“哦,李云安啊”
目光上下打量李云安,这人病病怏怏的,道:“找本爷所为何事,我可不曾记得,欠过你的酒钱”
李云安把一瓶外伤药摆在一旁的案几上,随后退至三步,与赵珩保持一定的距离,又拱手作了一作揖:“昨日内子多有冒犯,特意送来外伤药”
一说这事,赵珩恍然想了起来:“哦,你说那小娘子”刚说完,发觉用错词,忙改口:“哈,那位夫人,也是无意之举,我这也没什么大伤,你方才也瞧见了,药都上好了,无需你这外伤药”
李云安离着赵珩有三步距离,居高临下看着他,道:“听内子所述,那日公子强上马车,冲撞了内子,公子未曾致谦而走,这让内子心中不平,故此才有昨日之事,且不管这其中是否有误会,公子之行径言语,有失君子之风,确实该打”
一瞧这李云安原以为是来道歉的,却没想到是来兴师问罪的,这人文文弱弱的,说出来的话却是几分底气,赵珩想驳词一番,却又不知该如何陈词,到底是自己有错在先,趴在榻上,拱了拱手:“那日我冲撞了你家夫人,也是急于逃命,昨日你家夫人报了不平,这算是扯平了,你觉着,如何?”
“不是我如何,是公子应当如何!偶遇公子即是机缘巧合,今日公子收了这瓶药,这机缘也尽了吧!”说着从袖口拿出那块玉珏放在案几上道:“下人在马车内拾的此物,我李氏子弟没有昧人财物之举,今日奉还,还请公子好生收着”
赵珩瞟了一眼那块玉珏,随意道:“你说这东西啊,这是答谢那日尊夫人搭车的谢礼,不值几个钱,你们收着,小爷不计较便是”
赵珩的没脸没臊着实让李云安大跌眼界,方才谈话间也注意到他的神情的举止,与外界所传不学无术的五皇子并无出入,起初以为他这是有意接近杨瑾萱,看到这样的赵珩,心里不由得狐疑,这真是他的本性?若是藏匿了心思,那眼前人是极度危险,不由得冒出冷汗,道“如此贵重之物,内子受之不得,就如公子方才所言,这件事就此扯平,公子也无需介怀,内子性子鲁莽,这厢,不才给您致歉”李云安拱手行了礼。
赵珩皮笑肉不笑,忍着后臀的巨痛,把那块玉珏丢向了那小沙弥的怀里,扯起嘴角笑了笑:“小圆子,送你了,就当送别礼了”
李云安一怔,没想到赵珩会把皇子专属的玉珏随意送人,随即平复了下来,拱手作揖:“就此,别过”说完扬身而去。
看着李云安那“挺拔”傲然的步态,赵珩:“嘿,你有种,等爷能下地了,定上你家还了这份恩情”
自打李云安从外头回来后,六子也被李云安打发下山安置马车。
杨瑾萱带着青儿去了方丈处取平安符,还未回,李云安倚坐在榻上看书籍,看着看着,脑子里一直思绪赵珩的意图,手里的书籍一个字也没看进去,索性把书放置一边,眼睛一闭轻念了经文,心渐渐平静了下来,许是累了,在榻上睡着了。
天色略路发黑,杨瑾萱领着青儿回了客房,见屋里没声音,房里有些发暗,拿了火绒点亮了烛火,见李云安倚在榻上睡着了,身上也无遮盖的之物,不由得气打一出来,立刻上前把李云安叫醒,:“怎在这儿睡着了,你这受不得寒,你不知道吗”
杨瑾萱语气带着怒火,她这是气李云安不把自己身子当回事。
李云安咳嗽了两声,睡眼惺忪睁开了眼:“回来了”
杨瑾萱上前一摸她的头,又摸了摸手臂,浑身上下都透着冰冷,心里急的想骂李云安,看到她那泛白无色的脸颊,又是心疼,忙招呼了青儿把暖炉支起来,把李云安扶到床上躺着,盖了被褥,一顿忙活后,又疾跑出去把红杏配好的药拿出来煎。
房里传出李云安时不时的咳嗽声,杨瑾萱知道李云安在抑制咳嗽声,冲屋里喝了一嗓子:“难受就咳出来,早知如此,你睡劳什子觉”说完之后,侧耳听了听,房里没了声音,心下一凉,扔了手中的蒲扇,拔腿冲进房,只见李云安正欲下床榻。
杨瑾萱双手叉着腰,怒瞪着她,李云安一边穿着鞋,一边解释:“只是犯了咳疾,我这身子本就比寻常要寒些,没你说的那么严重”
见杨瑾萱还在生气,李云安走了过去,轻声道:“我这也好好的,明日一早咱们就回去,
你先坐下歇会,我去煎药”
杨瑾萱一转身坐在榻上,扭过身子,没理她,李云安冲她灿灿笑了笑,抬步出了房门,捡起方才杨瑾萱扔了蒲扇,坐在小板凳上,动作规律的扇风。
白马寺都是僧人,即便客房离着僧人住所远,杨瑾萱也没敢随意洗漱,让青儿打了热水,在房里匆匆擦洗了一番。
次日一早,六子招呼了轿子在寺庙外面候着,二人拜别了老方丈,乘坐小轿下了山。
赵珩趴在小沙弥后背,小沙弥还是个孩童,也不管他能不能承受的住,半趴在他背上,双脚蹬着地面,望着涿渐消失的青泥小轿,问小沙弥:“小圆子你觉着,那小娘子俊俏不?”
被他压着的小沙弥死撑着,不让他从自己身上摔下来,问道:“师叔,女施主施爆与你,你不生气吗?”
赵珩往眼前这光秃秃的脑壳上就是一记响指:“嘿,你小子,问你话,怎还问起我来了,背我回去”
头顶吃痛,但又摸不着,拖着赵珩往回走,嘴里却没停下话:“我瞧着那位李姓施主身体不好,师叔你家里有好些珍贵药材,可否匀些出来,等下回李姓施主来了,我便将这些药材赠与他”
“小圆子,我家虽然有钱,但不是我的,再有,你现在最主要的是把我治好,等我爹死了,我就将家里钱全数匀给你”赵珩摸了摸小沙弥的头,眼里泛出一丝的清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