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梦生花》山雨千层

40、重逢

　　孟乔和江与航在街边买了些小吃，就回了酒店。
　　“你们这么快就找到示镜了？”柳宗斜坐在米色的沙发上翻着书，视线在孟乔和江与航之间来回，忽然一笑“怎么不在外面玩一会儿？”
　　司马真换了身轻便的衣服准备出门，正蹲在柔软的地毯上收拾东西“柳宗你抓紧看你的书，别带坏师弟师妹。”
　　顺带一记眼刀过去，暗示柳宗：人家老爹还在现场呢。
　　柳宗挑眉：啊，差点忘记了。
　　道奇从图纸里抬起头，摸着下巴对孟坤说，“师兄，我们明天和司马一起出门逛逛，了解典林的情况。还有，示镜和传送阵很多原理是互通的，小柳今天看看书、摸索摸索，明天应该就可以跟着我们一起去实践操作一番了。四个小辈都来学习下传送阵的基础，毕竟机会难得，我可不随便带徒弟的。”
　　柳宗手一顿，他此刻手里拿着的那本厚厚的书就是道奇给的，美名其曰让他了解一些传送阵的原理。
　　如果让他明天就参与帮忙的话，那么他必须把这本书看一半吧，看了眼厚厚的书，柳宗的内心是拒绝的。
　　没等孟坤回答，道奇自己点头，“嗯，不错，好想法。”
　　金色封皮的书从柳宗的手中浮到半空中，道奇手指翻飞，运起能量，画了个四四方方的阵，点了三下，在空中的书就从一本变成了四本。
　　四个年青人看着空中那厚重的书都噎了一下：被安排的明明白白。
　　道奇施的法术叫复看，不同于复印。
　　复印是一份变成多份实物，而复看的实物依旧是一份，另外几份都是虚像，虚像模拟出来和实物没有什么区别，比例和显现的模样都丝毫不差。
　　复印需要耗费更多的能量，因为纸张需要木能量，而复看只是一个影像的复印，更加节约能量。但复看术如果不续施，一般只能维持3天，3天后他们的复看物就会消失。
　　“师弟师妹们，加油，有不懂问师兄。”柳宗有些幸灾乐祸，感慨有人陪自己了。
　　柳宗这人，表面上吊儿郎当的，但学习上却是刻苦的，又极有天赋，该做的该学的从不落下，年纪轻轻就能掌握示镜的法术，这也是孟坤这次叫上他的原因。
　　司马真也暂且搁置了今天的行程，拿起书，对于学习的机会，他从来不会拒绝。
　　房间里，厚重的老式电视机在放着文艺歌曲，模糊的彩色像素令人昏昏欲睡。
　　因为他们世界没有电视机，所以当时一到酒店，他们就开了电视以便了解一些资讯。
　　见大家都在看书，孟坤关掉电视机，坐回沙发和道奇继续轻声讨论。
　　孟乔原本想回房间看书的，但这个房间很大，是特意开了来商谈事情用的，此刻的氛围也很好，莫名有一种图书馆的感觉，她便没有回房，在这坐下看起了书。
　　一个下午很快就过去了。
　　孟坤说，“大家休息一下吧。我也把这几天的安排说一下，根据初步的推算，原世界的时间是这里的三分之一，也就是我们和他们是一比三的时间量，明天我们先去考察几个点，孟乔你们距离开学还有一段时间，在这里呆个半个月也来得及，如果你们想多留几天也是可以的，想早点回去也行。”
　　孟乔自然是要留下的。
　　道奇，“你们有什么问题，可以吃完晚饭来这问我，八点开始。”
　　恍惚间，几人都有一种还在书院念书的错觉。

　　第二天一早，天刚破晓，孟乔就醒了，尝试再次入睡失败，干脆就起床了。
　　酒店的早餐还没有开始供应，只能沿着街边的热气去找早餐店。
　　付完早饭钱，摸了摸口袋里叠在一起的两张房卡，孟乔转了个弯，朝着商若所在的酒店走去，准备将昨天订的房间退了。
　　“请问……您是要退房吗？”服务台的女人面带笑容。
　　“啊？哦，退的。”孟乔才发现自己已经走到了服务台前，攥着房卡却没有放开，赶紧将手松开。
　　“哎，你确定吗？确定是这里。” 不远处的沙发座位上传来压低的女声。
　　“百分百确定，昨天我看见他的助理正脸了，旁边那个背影一定就是若神。”
　　“男神肯定是一大早就要出发，晚上有表演，下午要彩排的。行程安排可紧了。”
　　“啊，好辛苦”
　　“等会见到若神，我们不能添麻烦，签个名就走。”
　　“嗯嗯，男神依旧那么帅，昨天真是燃爆了，恨不得每一场音乐会都跟着去啊。”
　　孟乔收起服务员给她的□□，转身的时候眼角扫过沙发，三个和她差不多年龄的女孩交头接耳，靠在一起说着话，脸上神采奕奕。
　　孟乔会心一笑，能够参加偶像的演唱会是一件幸福的事情。

　　另一边，商若洗了把脸，随手揉了揉未经打理翘起的头发，开始整理东西。
　　走到床头拿起水镜，脸色变得有点难看。
　　昨天晚上回来的时候就有点在意，水镜的重量好似轻了一些，当时他还以为是自己刚结束演唱会太累了，但此刻他能肯定，水镜确实是变轻了。
　　“商若，方哥，该出发了。”华一现在是商若的经纪人，方哥是保镖兼助理。
　　尽管商若近几个月才发行第一张专辑，但不妨碍他一炮而红。
　　歌坛新星，音乐才子，具有神秘背景的高颜值男神等多个头衔都被冠在商若头上，引起全民的热情与好奇，各类杂志和报纸的邀约不断，再加上此时彩色电视渐渐普及开来，新开的电视节目层出不穷，纷纷寻找上镜的明星，商若的通告即便拒绝了一大半，剩下的依旧将他的行程安排的满满当当。
　　若是这个世界有互联网，那么他大概就是时不时上热搜的那种人。
　　可以说，他的星途格外顺畅。
　　还是一个新人，才出一张专辑，就可以参加音乐会了，之所以不是办演唱会，是因为怕木秀于林风必摧之，所以仅仅是参加了联合音乐会。
　　当然，这些场音乐会里，他总要连唱好几首，占了较大一部分的时长。
　　这种有些喘不过气来的生活节奏，其实一开始根本就不在商若的人生规划里。
　　他原本想的，不过是，做做音乐，编个曲，做个幕后人员，和朋友在地下偶尔唱几首自己的歌曲，兴之所趋是他的乐之所在。
　　没想到自己会走出这一步。
　　旁人羡慕的同时，压力也是极大的。
　　“若神，我先去帮你退房，你过十五分钟再下楼。”尽管保密措施十分到位，酒店的安保也十分靠谱，但方哥依旧不会掉以轻心。
　　这个快三十的青年助理已经习惯做事谨慎了，从不低估粉丝的热情，这是优点之一，但纠正不过来的、和商若粉丝一同称呼他为若神大概是他唯一的缺点了吧。
　　“嗯，你先去。”商若手指沿着边线，仔细摸索，终于发现了底部的孔明锁的机关，打开后有个小小的凹槽，那里明显少了一块东西。
　　华一好奇的看了下，“你想多了吧，说不定原来就是空的，而且哪会有人进来偷这个，况且还知道机关。”
　　商若眉头蹙起，若有所思，把水镜放进李箱，暼了华一一眼，“走吧。”

　　一楼大厅，追星女生们的关于共同喜欢的人的话题依旧在继续。
　　“但是，他会不会让助理退房，然后走别的门出去？”一个女生突然道。
　　“别紧张别紧张，我早就看过了这家酒店的构造了，不管走前面还是后门，都会经过这里的。”
　　“那就好。”
　　“看看看，那个是不是……”
　　女孩子的声音里带着惊喜，即使已经压低了嗓子怕被人发现，但嘴边溢出的音节却有抑制不住的高昂趋势。
　　旋转门将孟乔送出门外的那一刻，也将里面的女声按下了暂停键，门内门外的声音截然不同，门内细语琐碎、语句念词都是充满精英感的公式，门外叮叮咚咚、吆喝笑闹皆是民情市语。
　　门内温暖，门外微寒。
　　孟乔听力从来都是极其灵敏的，即使隔着一道墙，有时都能听到。
　　那么现在，这个旋转门是有玄机了？
　　孟乔好奇又地回头看了一眼，门的底部是普通框，并没有完全贴合的。
　　看来是施了隔音的法术。
　　孟乔笑了笑，不愧是高级酒店，细节做的真是到位。
　　转头准备离开的时候，鬼使神差的，生出了一丝好奇心，视线上移。
　　玻璃材质的大门内，初升的阳光洒进大厅，照的整个大厅亮堂堂、暖洋洋的。
　　刚才那几个追星的女孩子正围着一个穿着黑色衬衫的男子，他戴着口罩帽子，低着头在签字，面容一丝都没有露在外面。
　　但孟乔却认出来了，身体先于大脑做出了反应。
　　她的脖子又僵住了，侧着头站，浑身的血液沉甸甸的，卡住了脖子的转动，一半涌去了脖子和一半脚底，脚像灌了铅一样挪也挪不动。
　　心头的血液好像一瞬间被抽空，连呼吸都会扯动血液里的刻骨疼痛。大脑在浑浑噩噩中不断发出一条指令：走啊，走进去，飞奔过去，抱住那个人。
　　但身子却僵硬的像个老人，动弹不得，小腿肚子还微微发颤。
　　商若原本就对视线很敏感，更不用说做了明星之后，签字的时候就知道有一道视线在他身上，但他没有抬头。
　　等他签完最后一本，对身边的几个女孩子说，“你们也各自回去吧，路上小心点。”
　　“我们买了若神你下一场的演唱会。”
　　“哦是吗，那到时候见了，注意安全。”说完这些，才往门外那道视线的方向看去。
　　玻璃旋转门外，站着一个少女，逆着光站在阳光里，肩头细碎的头发打着圈在轻轻扬起，勾的冬风微醺，旋转门的门框好像一个调节清晰度的机器，随着每一次旋转，将那道身影渐渐调的清晰起来。
　　商若觉得自己好似在梦里，不然怎么连脸都没看清，凭借头发丝就认出了这是日思夜想的人呢？
　　“若神？”一旁的方哥看见商若大步流星的走出了正门，惊讶地出声，不是走侧门吗？
　　玻璃门外，天色敞亮，阳光正好。
　　视线对上的这一刻，万物如潮落退去，这世界仿佛就他们两人。
　　“上车说，我的车是339，等会来接你。”少年走过少女身旁，压低帽檐，留下一句话掠过她的发梢。
　　商若坐在车里，看着走近的少女，松了一口气，幸好她没有生气自己的自作主张。
　　想到水镜，难道是因为她回来所以重量变了，消耗了里面的法术？
　　“商若。”上了车，孟乔有些无措，手脚都不知道应该怎么放，脑子也一片空白，想说什么都不知道，只是想叫他的名字。
　　原来光是这样叫着他的名字，心里就满满的。
　　商若也是一样，“孟乔。好久不见。”
　　对视了好一会，两人都憋不住的相视而笑，商若才说，“最近怎么样，”
　　“回老家参加了一个训练营，训练结束后正好就来这里。”至于训练营是多久的这类时间的问题，她没有说。“对了，你现在是明星了？”
　　“没呢，才刚刚出道，只是个小歌手，昨天参加了音乐会，唱了几首歌。”
　　“你呢，这次来典林准备呆多久。”
　　“不确定，应该有十几天。”
　　“这么快，还会再来吗？”
　　“……应该会的。”
　　“对了，还没问你现在准备去哪呢，会不会耽误你时间？”
　　“不会。”怎么会呢，所有的时间都因为你而推后的，哪里是耽误。
　　“我今天在隔壁城市演出，你来看吗？”
　　“嗯，来的，我尽量来。”第一反应当然是来，但是，要怎么和父亲他们解释呢？
　　孟乔都还没想到怎么和父亲说，就先答应了，“如果真的来不了，我用水镜和你联系。”
　　商若的车子到了车站的停车场了，但话还没说完。孟乔双眼看着他，听着他说。
　　心里也在想着，等她20岁的时候，他25，等她25的时候，他40 ，三倍的时间比，是消磨所有浪漫和依靠的磨刀石。
　　尽管没有未来，但她想，总会有办法的，现在她的心，容不下她想象离开、去悲观、去想这些不美好的事情。

　　可浮山上。
　　道奇上午已勘探了基础的地形，这座山的视野是观星的最佳位置。
　　“原理和示镜追踪很像。”对于几个优秀的书院学子，他的讲解很生动也很易懂，“我们从原世界到这个世界，中间可以说隔着一个黑洞一般的通道，一般人是无法从这个通道里获取到任何信息，而只有我们能量师可以，并且在通道里穿梭。示镜追踪是能量与能量之间的特殊纽带，可以自动推断出路径，根据起点和终点来计算出最短的距离。但我们现在做的传送阵不一样，是一个固定的通道。打个比方，河左岸是一个世界，河的右岸是另一个世界，示镜开启的通道是帆船，自由度高但也不稳定，传送阵则是搭建起一个实物的桥，稳定，但要许多前期的设计工作。”
　　“由于我们所处的世界是有自转和公转，而其他的世界说不定也有。所以不能简单建一条最短的距离，而是一个有弹性的桥梁，并且要避开周围的其他星球，比如通道要避开我们的月球，他们这里也一样，要避开他们的卫星轨迹，免得传送阵被破坏，所以传送阵最重要的是找到一个适宜建造固定传送阵的点，这需要收集民间风俗资料，也要我们实地勘探。”
　　孟乔没想到传送阵居然是这样建造的，她还以为只需要法力高深就可以了呢。
　　整个下午，她希望尽量多了解一些传送阵的东西，把刚刚塞进脑子的东西，里面还没有消化的不懂的都一样一样问，柳宗和司马真也被感染了一般，兴致勃勃的一边思考一边问出自己的疑惑。
　　只有江与航在一旁听着，若有所思。
　　传送阵一般都是设置在人烟稀少的地方，典林是个大平地，找出这么一座山也是不容易。
　　“先去吃饭吧。”在山顶的天文望远镜架旁设置了一个临时传送点。
　　有传送阵的专业人士在这，他们根本不担心回去的问题，不像孟乔他们，需要好几个人配合才能开启，此刻光他一个人抬抬手，就能回到酒店了。
　　晚上的勘探其实很重要，孟坤等人都准备在山上扎营露宿的。
　　孟乔原计划是去两个小时然后回来，但她心里揣着事，找了个借口就不去了。
　　她知道父亲一向疼她，尽管严厉，但她的懈怠一直以来并没有过多的干涉。
　　有时候她经常想，为什么父亲不对我再严厉一些呢，我不是有那么大的意志力的人啊，为什么不管管我呢，说不定我会比现在更好。
　　其实知女莫若父，父亲知道谁都无法逼迫她做她不想做的事情，只能是靠自己。而她也并非表面上那样漫不经心，混沌过日子。
　　每天虚度着快乐的日子有时候快乐就好，不算虚度。
　　江与航有些纠结，他其实是想去学习的，机会难得，但他又不放心孟乔，而心里又隐隐知道孟乔不愿意去的原因。
　　他留在这里的话，是不是也算是一种对她的累赘。
　　孟乔急忙说：“不用照顾我的，我一个人完全ok，有事情不是有水镜联系吗，再说了，我示镜都拿回来了，没问题的，你们去吧。”
　　等他们都走了，孟乔回到自己的房间，拿出手镯里的衣服。
　　这个世界尽管有法术师，但没有传送阵，虽然她现在掌握了短距离的传送阵，但为了避免突然半空出现，所以她还是准备老老实实坐着车子去隔壁的城市。
　　演唱会7点开始，商若大约是8点多开始唱，她做的车子大约到那里就快8点了，只能再用法术赶着去，看运气能不能赶上了。
　　夜色泛着蓝色的光，宝石一般的湛蓝，格外好看，孟乔额头靠着车窗。
　　去见那个人啊。
　　看到自己在窗户上的影像，精心打扮的妆容ok，表情ok。
　　其实，能不能赶上唱歌好像不重要了，能见到就好了。或许，这段路途中的心情才是最美的吧，孟乔忍不住对着窗户的自己笑弯了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