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梦生花》山雨千层

14、第十四章

　　孟乔从手镯里拿出一瓶水，里面装的是山岳书院后山普通的山泉水，孟父在他们出发之前装了很多瓶，让孟乔带上。用来可以缓解异世水土不服的症状，如果用上法术，能量与水混合，再引入人的身体内，可以让在异世的人恢复体力。
　　薄业现在就需要这个水，几人走出卧室，带上门，让温靑专心在里面医治薄业。

　　“按照你的说法，薄业已经知道自己出现问题了，为什么他不走？难道是……为了你？”孟乔不解。每个人的身体情况不同，在外能逗留的时间也就不同，有的人一年就要回一趟原本的世界，有的人也可以待上七八年。
　　为了杨茹留下，也不对啊，谁会宁愿陷入昏迷也不会一趟家，留下来干什么呢？
　　还有一个疑问就是，每个人身上都有定位器，为避免有人在其他时空身体不适，又没来得及离开就陷入昏迷，这时定位器会发出警报，然后机构会派人出去寻找。而且温芜说透过回溯，可以看到是杨茹把定位器扔掉的。

　　“……”杨茹捂住嘴巴，长发散落在两颊，大半张脸都在阴影里，但孟乔还是看见了一滴晶莹划过，她视线怔怔地在她下巴那停留了几秒，然后移开视线。
　　做错了事哭，有什么用呢？想到自己好像做错事情之后会笑，又笑什么呢？
　　杨茹松开捂住嘴巴的手，放在发闷的胸口上，她哽咽地有点喘不过气。
　　不是为了她，是因为她。
　　薄业不愿为了她留在这里，却因为她留在了这里。
　　她希望他留在这个世界，尽管从他的言语中，隐约知道留在这个世界对他的身体不是很好，需要离开，但她一直心存侥幸，对他的身体造成的伤害影响应该不大吧，看他每天乐滋滋的样子，她就想，没关系，自己会变得更好，自己会迁就他，补偿他，她的承诺这一辈子都不会变。
　　多么荒谬，多么自私。

　　不知道是不是越不相信一见钟情的人越容易一见钟情，像是命运恶意的嘲讽。
　　在她拿着毕业论文去找班主任老许指导的时候，遇见了薄业。
　　一进门，就看见他和老师在交谈，坐在一旁的椅子上，闲适的姿态侧影，嘴角挂着自信的笑容，一个笑容就让她心头颤动。
　　作为老师的心头宝，医学院的优等生，对待学业认真，和同学相处融洽，老许自然喜欢她，招呼薄业，“杨茹你来了，坐吧。你发的论文我看过一遍，这位是我们医学院的顾问薄业，薄业，你看看这篇，我们学院的杨茹写的，看看有没有什么意见。”
　　薄业
　　杨茹心里呢喃着这两个字，回音缭绕，悄悄红了脸颊，她低着头暼了一眼旁边的男子，正巧他也看向她，她呼吸一窒，猛地收回视线，耳朵发红，过了一会儿，又忍不住盯着他握着她的稿纸的手，五指修长、有力，她的心跳砰砰。
　　“薄老师，您好，有什么意见请尽管说，我需要您的专业指导。”
　　“对于这个年纪的学生来说，很棒，思路清晰又流畅，文采斐然，选取的角度也很新颖，很有研究的价值，如果一定要我说建议的话，可能就是还不够深入，在这篇文章中，你证明了TN病因在于螺旋体，也做了对比试验，分解出了螺旋体中的R是关键的因素，我看了你的数据，毋庸置疑R与TN病因有很大的关系，但是你分解出来的其他的元素体，是不是也可能会有关，这里你没有继续深究，你做出了一个假设，也证实了自己的假设，很成功，但是要做科研就是要不知足，抱着探索的心，去查找一切可能，去寻找细微的遗漏。”
　　她仰头看他，感觉透过他看到了他的灵魂，
　　这是她第一次心动，她喜欢的人，像太阳神，阳光、温暖、有一颗赤诚之心，她越了解他，越感到自卑，却又越想要进一步了解他。
　　她魔怔一般跟着薄业，一连几天，看他穿过林荫道和学生到招呼去上课，看他下班回家，看他偶尔在街头闲逛，和陌生人闲谈。
　　薄业发现后，观察了两天，忍不住笑着问她，“跟着我干什么”
　　杨茹忘不了那一刻，汹涌而来的惊喜，被发现的羞涩和喜悦，能和他说话的窃喜和甜蜜。
　　他发现我了
　　他什么时候发现的
　　他和我说话了
　　他笑起来真好看
　　他好温柔
　　他怎么看我的
　　在他眼里我好看吗
　　在他眼里我是什么样
　　他会不会喜欢我
　　他会不会讨厌我
　　这一刻，杨茹才发现，人的念头原来可以这么纷繁复杂，那么多的情感一条一条深刻又清晰，像锋利的刻刀，仅仅是一个呼吸的时间，狠狠地并行而来，印刻在她的脑海。
　　高大的男人就站在她面前，阳光从侧面洒进来，风带来树叶的芳香，呼吸变得甜蜜得凝滞又沉重，她听见心跳在狂跳，脑壳疼到要罢工，但是他在等待，等待她的回答，绞尽脑汁想了半天，头上的汗水都出来了，鼻尖上也都是汗珠子，恍惚想起他曾经和老师讨论一些高深的法术。
　　“我……能不能向你请教法术？”实在不知道说什么，眼睛一闭豁出去随便他是怎么想的了，但话一出口，杨茹忍不住抬眼偷偷看他的反应。
　　教一些中级的法术给这个好学的小姑娘倒也没有关系，这个世界的阵法都是一些比较基础的，他得回去想想教她那些比较实用又对这个世界影响不是很大。薄业想了想，回了声好。

　　后来呢，后来怎么样了呢。
　　杨茹在毕业前有很多空余时间，就都跟着薄业学习，他的一举一动她都格外留心，自然也察觉到了他的一些不寻常之处，他的法术图案复杂高深，耗费的法力是寻常的好几倍之多，他的法力和法力场和她认知里的不太一样，还有，他在研究一个阵法，一个奇怪的阵法，和他教授给自己的传送阵有一点相似又有点不同。
　　他要离开！
　　这个念头像闪电劈过，烧焦了她脑里的一根弦。
　　她犹豫了很久，鼓起勇气问他：“你要走吗”
　　薄业惊讶，点点头，“你很聪明”
　　“一定要走吗”
　　“该回去了。”
　　“会带我一起吗？”
　　“……不会。”她走不了，只有能量师才能通过时空阵。薄业转头看向身旁的女孩，平时都是水汪汪的杏眼流露出了哀恸，心头顿悟，原来如此，她抱着这种少女情怀，怪他大意了，竟然从未察觉，但早点拒绝是最好的。
　　“你留在这里会更好。”薄业一时也不知道说什么，两相沉默。

　　客厅，照明灯明晃晃的。
　　杨茹一边回忆，一边断断续续地说：
　　“然后，我为了不让他离开，骗他进了那间卧室，设计用机关锁住了他，然后启动隔离阵，让他的法术施展不出，为了不让别人联系到他，还扔掉了定位器。没想到不到一个月，他就就陷入了昏迷，一直到现在。我试了很多方法，想让他醒过来，研究让身体恢复机能的细胞，我做了很多实验，有很多失败，也有一些进展，但是都没让他醒过来，拜托你们，一定要让他醒过来。”

　　卧室门开的声音，大家都听到了，转头看去。
　　“你们先进去。”杨茹坐立不安，猛地站起来 “我去下洗手间。”
　　想也知道杨茹一下子还没缓过来，不敢进去。
　　三人进屋就看见床上的男子已经睁开双眼，即便有着许久没下床的虚弱也依旧气质无双。
　　“薄业师兄，我们都是山岳书院的学生。”
　　“难得你们还记得我这个老人。”
　　“薄师兄你可是我们学校的大明星啊，老师们都经常说起你的事迹，有一个词怎么说来着，我们都是你的迷弟迷妹。”孟叶又恢复一派天真的样子，让孟乔看到像打他。
　　“我的荣幸，你们是怎么来这里的？”
　　“传送阵开启失误了来的。”遇到了偶像，温芜也难得抢话。
　　“和我一样啊。”
　　“师兄您要走吗？和我们一起吧。”
　　“是该回去了，抱歉啊，看来这次给你们添麻烦了。”
　　在薄业的计划中，他早就应该走了，但是想要在这里做个记号，定个点，为了以后还能再来这个古朴风韵的都市，就多花了一些时间，谁知道会发生一连串的意外。
　　“进来吧。”薄业稍稍提高音量，但语调仍然缓和温柔。
　　声音是对门口说的，在那里，杨茹站在距离门还有一段距离的位置，从里面只能看见她小半个身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