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寻录》孤酒十七

22、公与母的问题 拍卖

　　拍卖会分会场上空，两个白衣身影凝空而立。虽然都是白色衣物，而女子面戴轻纱，遮住了面孔，更显圣洁神秘。
　　“圣女殿下，此处便是分会场的住宿之地，皆是玉石柱壁，便于布施阵法，一旦遭遇变故，整个会场之内的数万阵法将会连成一个巨大的阵法网，虽然对于巅峰高手无多大用处，但变故之际也能造成一丝拦截。”白衣人指着一处地界说道。
　　这时，下面出现了一个人，身材肥肥胖胖，一身金色衣物，显得华贵之极，但与空中女子相比，顿显云泥之别，简直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他大声喊道：“仙子殿下——您需不需要喝茶，容小人倒一盏给您！”
　　白衣随从突然听到这一声叫喊，顿时感到不悦，认为下面的蝼蚁打断了他的话语，右手之中生出一团雄浑的蓝色灵力，杀心顿起。
　　这时，女子开口了，她很少说话，也很少和不投缘的人说话，此刻却出言制止，声音柔长，但带着圣洁的威严：“不要无故动手，否则回去之后，告诉你家公子，你待如何。”
　　白衣人听言，手中的灵力顿时熄了，额头上渗出一丝冷汗，低声恳求道：“还请圣女勿告公子。”
　　女子听言，没有理他，脚步一踏，从虚空之中横移十丈，又观看别处。
　　下面的刘平章端着茶几，顿时感觉无语，丝毫不知刚才逃过了一场无妄之灾，暗自嘀咕道：“高人们行事还真是古怪。”随后又端着茶几回去。
　　……
　　不知睡了多久，叶枫醒了过来，双手一动，摸到一个光滑圆润的东西，这才想起自己抱着一个蛋睡着了，不禁觉得有些好笑。
　　他站起身来，伸了一个懒腰，顿时感觉腰酸背痛，自己都不知道昨天是怎么撑下来的。尽管这里没有黑夜，但他还是认为睡觉的时间是晚上。昨晚入睡的那段时间，竟没有半个蛇虫鸟兽之类的生灵前来骚扰。他感觉有些奇怪，却又想不明白，总归这是件好事。
　　叶枫轻轻摸着巨蛋，说道：“蛋兄，蛋兄，多亏你救了我一命，不然我就被那条大蟒蛇吃咯。”
　　突然巨蛋在叶枫手下颤了一下，叶枫吓地猛缩回了手。
　　“蛋兄？你能听见我说的话？”叶枫小心翼翼的问道。
　　可是这次，巨蛋没有了动静，叶枫又连问了几次，还是不见它有一丝反应。
　　“真是奇怪，难道我看错了？”叶枫不再管它，掏出干粮嚼了起来，昨天来到那个山洞，他本不应该去瞎转悠的，结果惹到一条巨蟒，这次逃命简直抽干了他身上所有的力气。他估计，这次逃命和杀百狼那次有过之而无不及。
　　但转念一想，不去转悠就不会发现巨蛋，不动巨蛋就不会引出蟒蛇，一切似乎于冥冥之中自有因果安排。他又望了眼白色的蛋，期待着它的破壳之日。
　　忽然，树林中又有异响出现，叶枫转眼一看，是一大群体格庞大的野兽，样子像狮子，头上却比狮子多了一只角，凶戾之气扑面而来。
　　叶枫知道，他又该走了。
　　他连忙抱起巨蛋，飞一般的跑了出去，也不管是哪个方向，就跑将起来。
　　身后的狮群穷追不舍，这一回，竟直接追出了十里地，跑得叶枫上气不接下气。只是，身后的狮群还在追着，却始终追不上叶枫，与他保持着三丈之地。
　　叶枫跑路的样子倒是十分好笑，怀中抱着一个巨蛋，双腿急奔，后面追着一群狮子般的野兽，若是外人看来，还以为，是叶枫偷了野兽的蛋。
　　不知过了多久，叶枫再次累得筋疲力尽，身体实在支撑不住，一下子瘫倒在地。巨蛋滚落地面，咕溜溜来到一块石头旁停了下来。
　　后面的狮群，不知什么时候也消失不见。叶枫倚在一棵树旁，看着巨蛋，有气无力地说道：“蛋兄，还好你不重，不然我不得累死。”
　　他话音刚落，巨蛋竟然一颤，好似在表达强烈的不满。这次叶枫打着十二万分的肯定没有看错，这个蛋确确实实动了！
　　他又对着蛋说了几句话，可是它又没了反应。叶枫彻彻底底无语了一番，叹了一口气，只当自己在对牛弹琴。
　　他从衣服上撕下几条布带，将蛋绑在身后，身后的两柄木剑此刻也拿到了手里。他忽然觉得，抱着一个蛋很是好笑，特别在他对蛋说话，蛋却不理他之后，这种感觉愈发强烈。因此，他把它绑在了身后。
　　叶枫背着蛋向前走着，不多时便找到一条小溪。他蹲下来，饮了一口溪水，放下了两柄木剑。看见木剑上洒满了泥灰，又轻轻把木剑放在水面上，缓缓清洗。看着水中的木剑，叶枫忍不住思念起了小蝶。
　　两柄木剑，有一柄是她的。
　　这时，叶枫突然想到，为什么不在木剑上刻上两人的名字呢？
　　想到就去做，他找来一块锋利的石片，待木剑清洗好之后，他小心地在木剑上雕琢着。
　　他的手很轻，仿佛掌心捧着的，是世界上最珍贵的艺术品，不能容它出现一丝一毫的差错，眼睛更是一下不眨，专注于每一个瞬间。
　　“你在刻些什么？”一个声音轻轻地响起，很是婉转动听，带着三分好奇。
　　叶枫专注地做着手中之事，哪里听得见其他声音。
　　那个声音又响了起来：“你在刻些什么？”
　　叶枫专心之余，以为自己听错了，望了一下四周，发现没有人，又继续雕琢起来。
　　那个声音第三次响起，可是却带着一丝气恼：“你是聋子吗？怎么不回我的话？”
　　“谁？谁在说话？”叶枫手中一抖，木剑掉进水中，漂在了水面之上。
　　“你一直抱着我，难道不知道吗？”那个声音再次响起，语气更加气恼。
　　叶枫想来想去，“抱着……一直抱着”，突然叶枫睁大了眼睛，脸上一副不可置信的神色，“你是……那颗蛋？”
　　那个声音没有说话。
　　叶枫连忙取下了背后的蛋，将它放在地上。怕它跌倒，又在蛋的四周摆上一圈石头，让它能够稳稳的立着。
　　叶枫看着它，不知怎么，想到了之前的事情，没来由地有些生气：“你既然能说话，为什么之前不理会我？”
　　那个声音有些羞恼：“谁让你……谁让你用我去砸那些石钟乳？”
　　叶枫沉默了一会，竟没有类似哭笑不得的神色，这件事的确是他不对。可是逃命时刻，他哪里有时间管这个蛋，况且，他也不知道这个蛋还有如此灵性。
　　叶枫道了一声“对不起”，那个声音又没有说话。
　　林间寂静无声，场面陷入了一阵沉默。
　　沉默了片刻，首先叶枫耐不住了，好不容易有人可以说话，他却难以开口，只试探性地说道：“你是……母的？”
　　叶枫话音刚落，白色巨蛋猛烈地颤动了一下，好似要破壳而出，急声叫道：“你……你才是母的！”
　　叶枫：“……”
　　他百思不得其解，听这声音，明明就是母的啊，这是真真切切没有错的，难道它的性别竟与声音不同？叶枫被自己的这个想法吓了一跳。
　　巨蛋晃了晃，又有声音传出，但是平静了许多：“你还没有回答我，你刻的那个名字是谁？”
　　叶枫问道：“你能看见？”
　　“嗯。”
　　“那是我的名字，我叫叶枫，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她似乎想了很久，却迟迟想不起自己的名字。
　　叶枫看了眼蛋壳，光洁如雪，出声道：“你全身雪白，倒不如……就叫你小白，怎么样？”
　　她顿了顿，然后轻轻地“嗯”了一声，道：“但是，出去以后你要给我重新取名字，或者我想起了自己的名字。”
　　叶枫答应了一声，又问道：“那，你在这里待了多久了？”
　　她沉吟了一声，似乎在整理思绪：“大概……有三千年了。”她的声音宛如从远古传来，渺渺而不可寻。
　　“啊？那我……岂不是要叫你奶奶？”叶枫惊愕道。
　　“咯咯”，银铃般的笑声传出，“奶奶？三千年的辈分，便只用叫我奶奶吗？”
　　“那我应该叫你什么？”
　　“随便你怎么叫，但不许你叫我奶奶，更加不许叫我前辈。”她的声音有些无理取闹的意味，倒像个与叶枫年龄相仿的少女，不依不饶。
　　“那，小……白，你是被困在蛋壳里出不来吗？”叶枫下意识地用上了他起的那个名字，见她没有生气，心里松了松。
　　她似乎刻意避开了这个话题，只开口道：“我是轮回兽，一世一轮回，三千年前，轮回到此降生，却因为这个空间的古怪力量，只能从外面进来，从里面是出不去的，于是我便在这里等了三千年……”
　　“若是以前，这种空间，我挥一挥手便能湮灭千个万个，只是，我现在力量不够。”
　　叶枫又道：“那，你知道怎么走出这片山林吗？”
　　她低声说道：“我也不知道，只能告诉你这么多，还有，你现在可以背上我，准备跑了。”
　　叶枫还在思索着“准备跑了”是什么意思，突然间树林里出现了一大群野兽，与前几次一样，是些奇形怪状不知名的种类，慢慢向这边逼近。
　　叶枫苦笑一声，连忙背起小白，飞快地向前窜去，他甚至都有些习惯了这些天的追逐。
　　他再次背着巨蛋亡命而行。这一回，他跃过了六道小溪，跑过了十里竹林，比前几次跑得更久更远了。只是这一次，有些东西在改变。比如，多了一个会说话的蛋，名字叫作小白。
　　良久，叶枫气喘如牛地停了下来。
　　与前几次一样，叶枫来到一棵树旁倚下，小白被他抱在怀中，就这样进入了梦乡。
　　睡梦之中，叶枫的怀里，巨蛋的表面再次有荧光闪现，蛋壳宛如镀上了一层晶莹，似乎有什么东西从叶枫身上脱游而出，如白色的粉末，银光闪闪，凝成带状而不散，落至蛋壳表面消失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