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灯火琉璃说不尽》肆祝

2、第一章 那天的天气

　　那天的天气似乎很明朗，没有骄阳，但一切都是浮动着明亮的光的。
　　姜昭熙站在很明亮的校门口，明亮的笑着，看着周围的人，散发着明亮的活跃与生命。
　　真好。
　　这就是我的初中了，真好。我如是想。
　　这学校是新建的，并不有名，说的是要“打造省级示范学校”，不过，谁知道呢？至少，现在外界可没有看好这所学校。
　　我也是。
　　高楼的一侧写着校训：“人无完人，励精图治”。
　　姜昭熙终于忍不住笑出了声：“嗤，励精图治吗？”
　　“你在笑什么？”旁边一个黑衣服的男生问道。
　　姜昭熙看了那人一眼，并不认识他，这人这样上前搭话真的好吗？
　　“我？我在笑，励精图治。”姜昭熙抬手，指了指楼侧的校训。
　　“励精图治怎么了？”那人有些穷追不舍的意味。
　　姜昭熙有点不耐烦，尽量委婉的表达自己的不屑：“没怎么，就是觉得这个学校的理想很远大，现实和这对比起来，有点好笑。”
　　“你觉得这个学校办不好？”
　　“唔，我可没这样说，毕竟它还没有开始办学……只是大家都这么说而已。”姜昭熙小心翼翼的压低了声音。开学第一天就把学校数落个遍，被别人听到，那我是不想活了。
　　“那你还来上这个学校？”男生有点不解的问。
　　“我？”姜昭熙愣住了，我是……
　　我是怎么来这个学校的？
　　哦，是我的好爸爸。

　　关于我的爸爸，简而言之，他是个疯子。
　　有时候，他表现的像个要全世界迁就他的孩子。
　　而且是非常令人讨厌的顽劣的孩子。

　　我记不得是几岁了，我突发奇想，要收集瓶子。
　　我翻箱倒柜的收集啊，把我妈没用的化妆水瓶子全拿来了。
　　不够，我还要，收集怎么能只收集一两个呢？伟大的收藏家可是有一柜子的文物的。
　　我跑到爸妈卧室的床头柜翻翻找找，找到一个药瓶。
　　我经常看到爸爸每天晚上吃一片药，白色的小药片，和我常吃的那种可以杀掉肚子里的虫子的药片一样的，我有点惊讶，爸爸是个大人，大人还要吃杀虫药？
　　那个时候的我已经会看说明书了，我看了一下。
　　“针对人群：易怒，狂躁症人群。”
　　说实话我震惊了一秒，可惜当时太小，不能理解是什么意思，所以转身就忘了。

　　然后，随着我年龄的增长，爸爸似乎越来越易怒。我装作不知道那瓶药的样子，小心翼翼的生活着。
　　他为各种各样的事情发怒，比如奶奶盆子放到了桌上，他会嫌弃很脏；比如妈妈去洗菜，他觉得妈妈洗的总是不干净；比如我说一句话，他能顺着我的话说上半天，并且不准我打断他……
　　我开始会顶嘴了，会打断他说话了，他也开始会打我了。
　　两人像发疯一般打架，我打不过他，就使劲掐他，掐的他流血。
　　换来的是更疯狂的耳光。
　　换来的是被打掉了一颗乳牙。

　　我恨他，妈妈开始悄悄问我要不要离婚。
　　在妈妈第三次这样问我的时候，我同意了。
　　我们开始悄悄搬走属于我和妈妈的东西，悄悄搬离。
　　当然，他最后还是发现了，但是已经晚了，最后一箱东西被我们搬走，我们从他的世界里离开。
　　或者说，我以为我们从他的世界里离开了。

　　他开始找我们，最终也找到了我们。
　　他纠缠不休，他闹事，砸门，打架……去公安局都是家常便饭。
　　有时候，他心情好了，会变成我的“好爸爸”。
　　比如他告诉我，他要找关系把我送进重点初中。
　　然后我被送到了这个新建的连名字都是刚刚取好的，立德中学。

　　男生以为姜昭熙被噎住，无话可说，轻笑了一下。
　　姜昭熙才反应过来，接话道：“我还不是被划片区划过来的。”
　　谁都知道这是假话。如果我真的不想上这个学校，总会找关系把我换到别处去，划片区算什么？有钱能使鬼推磨。
　　一阵长久的沉默，仿佛是无声的质问姜昭熙的谎言。
　　“公告栏看了吗？你在几班？”姜昭熙出声打破了无声的质问。
　　“看了，三班。”
　　“……”
　　“怎么了？”
　　“我也是……”姜昭熙勉强从喉咙里挤出来三个字。
　　怎么会这样，我以为再也不会见到这个讨厌的家伙，才会对他说这样的话……
　　我的好形象啊……

　　“校门开了，走吧。”那个黑衣服的男生头也不回的进了校门。
　　“诶！好歹等……”说到一半，姜昭熙把话吞回了肚子里。
　　一个刚认识你的人，为什么要等你？
　　更重要的是，姜昭熙看见小学的校友朝自己走来。
　　姜昭熙闭上嘴，换了一个姜氏寒暄的标准微笑，对那个校友点点头，喊了一声：“呀，王婧，我等你好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