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彼岸往生劫》彦茉

97、第九十六章 心灰意冷去意决 龙天昭死里

　　龙天昭死里逃生终于转醒，却不料醒来面对的就是想要一心离开冷漠异常的杨啸杰，和万般挽留满心焦急的穆娉婷。
　　“杨兄，多谢你为了我肯留到此时，但是既然我已经醒了，你应当也不介意对我把你要走的原委说清在离开吧？”龙天昭左手扶着胸口，对着杨啸杰淡笑着说道。
　　“我没什么好说的，只是想离开，龙少侠有问题吗？”杨啸杰终于转过了身，对这龙天昭语带嘲讽，面含愤怒的说道。
　　龙天昭看着杨啸杰的样子，没有马上搭话而是沉了沉气，扶着祖能的肩头站了起来，“没有问题，从始至终龙某对众位都是心怀感激的，感谢众位的鼎力相助。杨兄要走，我自不会阻拦，只是龙某看杨兄绝不是这样不念情谊的人，缘何娉婷一再挽留而杨兄却依旧执意要走呢？”
　　龙天昭的话使得杨啸杰的眉头一下就立了起来，伸手点指着龙天昭眼露凶光的看着龙天昭，似乎下一瞬就会冲过来扭断他的脖子。
　　“师兄！”顾君山一见杨啸杰神色不对连忙离开穆娉婷拉着他的衣袖，生怕他做出什么过激的事情。如此想倒不是怕杨啸杰杀了龙天昭，替龙天昭担心，而是怕真的动起手来杨啸杰自然难敌龙天昭的这些徒侄徒孙们，到时吃亏的还是他自己。
　　杨啸杰一抬手便甩开了顾君山的手，对着龙天昭大声的说道：“当着师妹的面有些话我本不想说，既然你要我非说不可，那我也就顾不得那么多了。”他又环视了四周一圈，冷笑着说道：“我要走是因为不想和你们这些满肚子计谋，心术不正的人在一起！”
　　“啸杰，心术不正这话是说给我听的吧？”杨啸杰话音刚落，萧旷便站起身来对着杨啸杰苦笑着说道。
　　“我应该叫你什么？阎二叔还是萧大侠？”杨啸杰不屑的对萧旷笑着说，语气中早就没有了过往的尊重与恭敬。
　　“我知道，你一定是恨我对你师父和你们的欺骗，但是我确实也是有难言的苦衷，天昭的父母对我有恩，他们惨死我又怎能置之不理？你师父虽有嫌疑可是却是个心思缜密之人，如果不能近他的身又如何知道当年的实情。我，我也是实在没有办法......”萧旷虽然骗了他们这么多年可是却从来不觉得对不起他们，因为萧旷对于他们这些小辈从来都是悉心的指导，满心的爱护，更是不曾委屈亏待了他们，他也以为他们一定会谅解自己，可是现在听到杨啸杰的讥讽便知道，才知道自己还是伤了他们。此刻就连杨啸杰都是这个样子，那穆娉婷......自己可以说也是杀死她爹的凶手，那她......萧旷心中担忧却不敢向穆娉婷的方向看上一眼。
　　杨啸杰突然笑了起来，笑的声音越来越大却越来越悲惨，他看着萧旷，看着江一帆，看着龙天昭，止住了笑声低沉的说道：“没错，你们都是没办法，你们都是有苦衷。可是你们却毁了我的所有！原来我所喜爱的这十几年的愉快的光阴竟然都是假的，你们让我知道我一心敬仰的师父原来是个十恶不赦之人，你们让我亲眼看见亲如手足的大师兄死在了师父的手里，你们让我知道原来这世上还有一种可以怒海滔天的恨，恨得可以亲手杀了自己的爹！”杨啸杰说到这里停了下来，他看着穆娉婷语气缓和很多，甚至可以说是和之前一样满怀关切的说道：“师妹，不管怎么说，这个地方我是呆不下去了，我之所以没让你们把大师兄和，和师父一同埋葬，就是因为我不想他死后还要面对那样的一个师父，所以我要带他走，你呢？你要走吗？还是你依旧要留在一个分不清彼此谁是谁的杀父仇人的人身边？”
　　杨啸杰的话使得穆娉婷的脸一下就血色全失了，杨啸杰说的话是她从昏迷中醒来后最不想面对的事情，那天在客栈虽然现场一片混乱，莫鸢的话她好像是没有听见一样，可事实却是她听得一清二楚。
　　莫鸢说的没错，现在她和龙大哥之间隔着人命，隔着的还是龙大哥一家几十口的命，他们要如何面对彼此？更何况现在爹爹死了，不论他是什么人，好人或是坏人，可他依旧是自己的父亲，虽然他不是被龙天昭所杀，可是她却不清楚如果莫鸢没有出手的话，龙大哥是否会做和莫鸢同样的事情？是否会杀了爹爹为他的父母家人报仇？这件事太可怕了，让她每每想起就觉得自己的头都要炸开了，她不知道，她真的不知道。
　　顾君山可以说是最疼爱的穆娉婷的人，可是此刻看着一脸恐慌，茫然不知所措的穆娉婷却没有说话。虽然杨啸杰的话说得狠了一点，可是却也是实情，说句自私的话他更希望穆娉婷可以抽身，可是就此离开龙天昭的身边，这么说不仅仅是因为自己喜欢她，而是觉得如果她仍旧留在姓龙的身边实在是太危险了，而且她又要怎么面对龙天昭，龙天昭又会不会因为师父穆嵩而迁怒穆娉婷？虽然现在龙天昭似乎和从前没有什么区别，依旧是一副温文尔雅的样子，可天知道他心里是怎么想的？如果任由穆娉婷再留在他身边，这实在是件过于冒险的事情了，所以，他由着杨啸杰逼出着穆娉婷的答案。
　　青儿看着小姐呆愣的样子，惶恐的眼神，便急急地抱住了她，她刚想对着杨啸杰说点什么，可龙天昭却在此时开口了。
　　“杨兄，你的担忧我明白，你的愤恨我也清楚。我想说的是，首先，上一辈的恩恩怨怨四天前就已经结束了，我不敢说这件事不会影响到我和娉婷的关系，但是我绝不会背弃当初的誓言，如果娉婷的想法和我一样，我便会一生陪伴她左右，不离不弃。如果她无法接受现在的情景，无论她做什么决定，我都会接受，绝不会带给她丝毫的困扰。第二，对于段兄的事情，我很抱歉。因为我的原因，不但把你们全都牵连进来，数次身陷险境，甚至还赔上了他的性命，我没想到事情会变成这样，你要怪我这无可厚非。我也确实怀疑穆庄主，可是因为没有真凭实据，实在不敢妄自断论。那天发生了太多我意料之外的事情，真的很抱歉！”龙天昭的话说得很诚恳，可是这却并不能消了杨啸杰心中的怒火。
　　“说的比唱的好听，你说你曾经怀疑过师父，我看不止吧？从你醒来到现在怎么没问问我另外两个师弟在哪？不问问他们可曾受伤？”杨啸杰冷笑着说道：“那是因为你早就知道他们的底细吧？所以你不需要问上他们一句，是吗？我们真心实意的帮你，帮你报家仇，帮你找宝藏，可是你呢？你却把我们玩弄于鼓掌之间，甚至断送了大师兄的性命，你让我怎么原谅你的苦衷，怎么相信你的鬼话！”杨啸杰指着龙天昭的面门，字字句句的响在众人的耳畔，也真真切切的敲打在龙天昭的心上。
　　众人皆知杨啸杰和段书铭平日最为要好，可是如今穆嵩本性暴露，段书铭命丧当场，这两件事让杨啸杰平日的冷静睿智全数消失不见了。已经四日了，可是他还是无法面对这件事，无法面对面对大师兄死在师父手中的这件事。只要一闭上眼睛似乎就能看见穆嵩拉过段书铭挡在自己面前，看到段书铭那不敢置信的眼神，看见段书铭死后都无法闭上的双目。一日之间，自己曾经的信念好像已经全部崩塌了，只剩下残垣断瓦还残存心底，证明着过往的一切，也证明着那噩梦般的一幕是如此的真实。
　　被人如此指着鼻子痛骂，还是龙天昭生平的头一遭，面对着杨啸杰的怒目而视，他满肚子的话却依旧语塞，不知如何开口。
　　一旁的祖悟、祖能等人想要开口，却也不知该怎么帮龙天昭说话，纵使他们知道龙天昭绝对不会做出有损师门，有违侠义之事，可是奈何刚到此处没几日，很多事情实在不知，无奈的只能几次张嘴，却最终没有一字出口。尤氏兄弟，从来都是不管闲事之人，这次要不是因为苦禅大师开口，他们说什么也不会帮助龙天昭这个小字辈的，他们虽然答应苦禅会护龙天昭周全，但是此刻龙天昭虽然被人逼问的无语相待，但是只要对方不是出手伤人，他们是不会多说一句的，所以此刻他们只是坐在不远处，盘膝凝神，打坐练功，对于这边的一切，无动于衷。
　　“杨贤侄，”一直没说话的江一帆站起身，走到了龙天昭身前站住脚，挡在了龙天昭与杨啸杰中间，对着杨啸杰轻声但是严肃的说道：“贤侄，你说的话，我们认，却也不全认！”他回过头和祖能一起扶着龙天昭让他坐下，又对着他点头笑了笑，这才对着杨啸杰继续说道：“天昭刚才说的很清楚，我们虽然怀疑穆庄主，但是并无证据，就连萧兄也是一样，他在仁义山庄这么多年，虽然比你们清楚穆嵩的为人，但是却没有有关当年龙家之事的真凭实据，这一次要不是莫鸢从穆夫人的口中知道了一点线索，又诈出了穆嵩的话，可能我们这辈子都只能怀疑穆嵩，却仍旧拿他一点办法都没有。至于说到你的那两位师弟，你自己就对他们没有怀疑吗？老夫看来也不尽然吧！那日我们离去前，他们二人就已经不见了踪影，顾贤侄还曾问过你，可是你却并未回答，一是因为你并不知道他们的去向，二是因为你早就知道了他们绝不会留下，更不会和我们一同离开，对吗？”江一帆的话虽是问句，却说得肯定至极。
　　随着江一帆的话，杨啸杰的表情从愤怒渐渐地变成了悲切，继而冷漠的脸庞留下了一行清泪，顾君山看着二师兄的样子，没有说话却只是红着眼睛的转过了头。
　　杨啸杰看着不远处的密林，虽然连带泪痕却仍旧清冷的开口说道：“不错，我确实怀疑过三师弟和小师弟，甚至怀疑过师父，那时只是觉得师父或许并不像他表想出来的那样不在乎龙家的财宝，也曾怀疑师父叫两位师弟暗中做了些什么，可最多就是歪着心思求财了。但是却从没想过，师傅竟然是这样心思狠毒之人，他不但求财还为了本就不属于自己的东西而害了那么多人的性命，更想不到一向对我们爱护有加的师父会有朝一日做出那样令人发指的事情！是，我不能接受，不能接受师父的本来面目，不能接受他为了钱财为了权力，出卖自己结交东厂，不能接受他为了讨好一个宦官太监而做出的那些残害同道，泯灭天良的事。如果他还活着我一定会叛出师门，永不返回仁义山庄，可是现在他死了，师兄也死了，我满心的愤怒无处宣泄，所以我开始恨你们，如果不是你们的出现，就不会有今天的局面，不会死那么多的人，不会让我以前所坚信的东西，在一夕之间轰然倒塌。”
　　停顿了一下，杨啸杰却又惨淡的笑了笑，继而看着龙天昭再次说道：“但是我也清楚，你并没有做错什么，有些事情是早就已经注定了的，人力无法改变。我不想留在在这说穿了就是在逃避，就是不想面对你们，现在你们清楚了吗？”
　　“杨兄，对不起......”此刻龙天昭的道歉在杨啸杰的面前显得是这样的苍白，可是除了致歉龙天昭真的不知道自己还能说什么。自己想要为家人报仇，想要弄清楚当年事情的原委，这无可厚非，可是却因为自己的事情牵连了这么多人，搭上了这么多的人命，现在彻底惹急了东厂，甚至还把少林寺也牵扯其中，他之前最害怕的事情还是发生了。现在宝藏还未出世，可是一场武林大劫却已经近在眼前了，如果这件事不能有一个好的收场，那么自己就是武林罪人，就算是死后也没有面目去见爹娘，更是无颜面对列祖列宗了！
　　“师兄，说到底这都是我爹的错，现在你要是怪就怪我吧！”穆娉婷站起身，向着杨啸杰走了两步，眼中滚滚热泪无法自抑的落下。师兄说的没错，爹爹的做法已经到了令人发指，人神共愤的地步，她除了代替父亲向众人认错还能做什么呢？刚刚龙大哥说他还会履行自己当日的诺言，依旧会陪伴在自己身边，可是自己还有脸面留在他的身旁吗？她不敢想，也不知道该怎么想。现在她只想解开师兄心里的结，不要让他带着一辈子的苦恼烦闷活下去。
　　“娉婷，这件事最无辜的就是你，你什么都不知道，我就算再糊涂也不会把事情算到你身上。看样子你想在还不想走，那你放心，我只是死脑筋想不清楚，你等我想清楚了自会找你。大师兄我带走送他回归故里，你自己保重，万事多加小心！”杨啸杰苦笑着说完转身便走。
　　顾君山一见杨啸杰要走，便上前还想劝说两句，杨啸杰只是看着他说：“我知道你一定会和娉婷在一起，照顾好自己也保护好她。”说完不等顾君山的回话便扬长而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