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彼岸往生劫》彦茉

84、第八十三章 言出必行罗刹至 晨起时还是

　　晨起时还是艳阳高照，可辰时刚过天空却飘起了绵绵细雨，窗外微风夹杂着雨丝滴滴点点的落在了立在窗边的穆娉婷身上。
　　青儿站在小姐身后，看着此刻一身寂寥的穆娉婷，也压低了嗓子略带忧伤的开口唤道：“小姐？”
　　“青儿，是不是有些事真的只能等到生死关头才能看出本质？” 穆娉婷看着已经被打湿了的青砖，幽幽的开口说道。
　　“小姐，青儿不懂你的意思！”
　　穆娉婷苦笑着，开口解释，“当年我爹被人追的走投无路，然后丢弃了姐姐。差不多半月前，姐姐命在旦夕，龙大哥才终于正视自己的感情。如今，我也面临同样遭遇，你说龙大哥会不会也会对我有些不舍？”
　　“小姐，你在说什么？什么叫同样遭遇？你会怎样？”青儿一听就急了，声音也不再是刚才的悲悲切切，开始变得尖锐紧张起来。
　　“你慌什么，我这不还好好的吗？”穆娉婷转过身，笑看着青儿说道。
　　“小姐，性命攸关，不可玩笑！”青儿神色凛然，铿锵有力的说。
　　“青儿，这不到半年的时间，我们经历的还少吗？每一次生死关头我们都可以逢凶化吉，这就说明咱们是有福星庇佑的。再说我相信龙大哥的话，他会护我周全的！”穆娉婷再次眺望窗外，似是而非的说道。
　　“小姐，你现在开心吗？”青儿久久之后，才低声轻轻的问出口，她是知道小姐喜欢龙少爷，可是这半年的时间，她看到小姐的忧愁似乎早就多过了愉悦。现在，小姐又说这样没头没脑的话，恐怕也是有事要发生。既然这样，那小姐又何必执迷不悟呢？难道她吃的苦还不够多吗？
　　“青儿，有些事是你怎样也不愿意割舍的，纵使到最后落得个满身伤痕，可是我至少努力过，至少曾经真真切切的快乐过，这就够了。我不想等到我成为白发老妪时，还在感叹曾经未曾尽力之事，还在后悔当年为何不能坚持到底。你，明白吗？”穆娉婷转过身时，已是满脸的泪痕，可是语气却并不悲苦更没有一丝的颤抖，她冷静平稳的说出了让人无法反驳的话。
　　时间在雨中缓缓的划过，似乎只一个愣神间便已是一天了。雨没有停反倒有越下越大的趋势，穆娉婷仍旧站在窗前，似乎看着外面又似乎什么也没看。
　　青儿上前一步拉着穆娉婷向后退，又同时关上了窗子，拿起一旁的手巾替小姐擦着溅在身上的雨水。
　　“小姐，你就不冷吗？吹了一上午的风，现在又被雨水打湿了，你如果心里真的不痛快就说出来，不能这样糟践自己啊！”青儿语重心长的说。
　　“就快午时了，她就快来了。”穆娉婷虽然已经被青儿推坐在了椅子上，可眼睛却仍旧看着窗外，自言自语般的说道。
　　青儿不知道小姐在等谁，但是早上的时候小姐说今天她在劫难逃，恐怕她这话就与这件事有关，她想要问个清楚，却还没等话出口，房门就被人敲响了。
　　青儿走到门边打开门，门外站着的是四师兄顾君山，他看着青儿笑着说：“你们这两个丫头怎么在屋子里呆的这么老实？这都一上午，连门都没出过。快吃午饭了，出来透透气吧！”
　　“知道了，四师兄！”青儿乖巧的点头回答，顾君山觉得青儿的神色与平常不同，边看着她低声问道：“怎么了？和娉婷吵架了？娉婷人呢？”
　　“不就在这吗？我和青儿怎么会吵架？再说青儿平日里也是这般听话懂事的啊，四师兄什么意思？”穆娉婷走到了门边，笑嘻嘻的看着顾君山，脸上那若有似无的忧愁也已经不见了踪影。
　　青儿惊诧的抬头看着她，看是变脸快过翻书的小姐，难道刚才这一上午她都是在骗自己的？
　　“你呀，从小到大就会编排我，收拾收拾下楼吃饭吧！”顾君山无奈的笑着说。
　　“知道了，师兄先下去吧，我们马上就到。”穆娉婷仍旧巧笑嫣然的说道。
　　等到她关上了房门，青儿拉着小姐的衣袖，委屈的说道：“小姐，你不会骗了我一上午吧？”
　　“谁让这几天太过悠闲了嘛！”穆娉婷笑得没心没肺，青儿总觉得哪里奇怪，比俺还想再次问，可只出口了几个字，就被穆娉婷把话岔开了。
　　穆娉婷转身假装去翻衣服，嘴角明快的笑容开始变得苦涩。从小到大青儿既是她的丫鬟又是她的姐妹，她的任何事都没有瞒过她，所以上午她才会向青儿说了那些话。可是刚才听见敲门的时候，她突然反应过来，她原是不该这样做的，没有理由让青儿陪着她一起伤心难过，更何况如果青儿知道了莫鸢要杀自己，她可以肯定青儿一定会奋不顾身的保护自己，那她岂不是把青儿推进了险地。还有四师兄，他也一样，自己不能不为他们着想。
　　推开门下了楼，青儿还一直盯着穆娉婷看，似乎想从她的脸上看到破绽一样，可再看穆娉婷，她却带着从未有过的淡然，嘴边噙笑，目不斜视的来到了一楼厅堂之内。
　　龙天昭早就下楼来了，他实在不放心，不知道莫鸢会以怎样突然的方式出现，便一早下楼，把楼下里里外外走了一圈，这才稍感安心的坐下。
　　穆嵩已经把他的众徒弟叫了回来，众人围桌坐好之后，这才告诉小二可以开饭了。趁着饭菜还没上桌，穆嵩对龙天昭说道：“天昭，我们下一步应该怎么做？留在这里等少林来人吗？”
　　“我并不清楚师兄师弟们什么时候会到，就这么等着也不是办法，可是咱们在这里住了一夜东厂的人却没有出现，这才叫人起疑，他们停滞不前可能是另有计较。”龙天昭想了想的说道。
　　穆嵩凝眉点了点头，看了一眼雷景石，心里却嗤笑一声，每一次东厂对他们的进攻，穆嵩都心知肚明。而现在东厂没有动静，那是因为他们没有送进攻的暗号，否则东厂的人早就杀进来了。
　　他与东厂的关系很微妙，称不上盟军，更不会是朋友。他虽然深处江湖，可是却也没少帮东厂做事，东厂给他的代价就是佑他一门老少安全，虽然不能让他成为江湖首富，但是却也是家中吃不完的金山银山，这才是穆嵩能屹立江湖不到的原因。当然他与东厂有关系的事只有陈墨玄和雷景石两个徒弟知道，其余的人一概不知。
　　这次龙天昭家的事，也是东厂率先找到了他，因为知道他的女儿和龙天昭在一起，便让他接近龙天昭的身边，伺机找出宝藏的下落，如果不能完成或者心生异心，那么他女儿以及他的仁义山庄中的所有人都要为他陪葬。
　　起初穆嵩也确实是按照东厂的吩咐做，可是自从假宝藏出现后，他便不再想为东厂做嫁衣了。更何况东厂几次三番伏击，却都被龙天昭逃脱了，而且还损兵折将，要是这样，那还费什么劲，直接抓走龙天昭算了。所以督公越来越不满穆嵩的做法，对他也越来越逼迫，口出之言自然也极是欺辱。
　　穆嵩忍够了，虽然有心脱离，但是也不能做的太过，可是莫鸢重伤了唐逸，督公便给穆嵩下了狠话，要他一个月之内，找到宝藏的下落，否则就让他穆氏满门在江湖消失。
　　就在穆嵩不知道该如何安全的摆脱东厂的时候，原本应该早就去见阎王的大女儿居然回来了，还带给他了一个惊天的好消息，他当下便决定就这么办了。时间越来越逼近，穆嵩知道他现在不能转移远在许昌的夫人和仁义山庄的百十口人，那就只能舍弃了，虽然心里不舍，但是他却不后悔。
　　和莫鸢的约定他没有告诉任何人，就连一向对他尽心尽力的三徒弟和小徒弟他都没有说，这件机密的是还是就自己知道的好，再者到了最后关头，这两个徒弟能不能靠得也得两说，因为这个世上除了他自己他谁也不信！
　　穆嵩本来是打算就在这一两天之内通知东厂，借着东厂的手杀了碍事的江一帆，没有了他好多事情都变得简单得多，至于莫鸢想要他当着众人的面杀了穆娉婷也不是那么简单的，他总有办法在一个龙天昭看不到的地方解决娉婷，他也不怕莫鸢翻脸，因为他笃定自己可以把莫鸢推到龙天昭怀里，让他不认都不行！
　　穆嵩把一切都已经计划好了，只有一件事没弄清楚，那就是他的女儿莫鸢可不是一个按常理出牌的人，所以变数实在是多得他想破头都想不明白。
　　就在穆嵩想着怎么能拖延住龙天昭好找机会除掉江一帆的时候，一个人大摇大摆的从客栈门口走了进来，引得站在账台里面的掌柜的，连连叫他不要进去，可是却又不敢恶语相向，因为这个人看着可比屋里面那些难惹得多了……
　　正对着大门的是阎清，他第一发现有人进来了，便站起身对着来人说道：“不知阁下……”他的话还没说完，就听那人冷声说道：“穆嵩，现在就是你实现诺言的时候了。”
　　穆嵩把眉头皱得紧紧的，他怎么也没想到莫鸢会在这个时候上门，还是以这种明目张胆高调的样子，他还在盘算着应该怎么开口，就听陈墨玄惊诧的话语中带着一丝的惊喜，“莫鸢，你没死？”
　　杨啸杰迟疑了一下，最后也起身用同样冷淡的说：“莫鸢，大难不死必有后福，可是我劝你出口的话还是考虑清楚的好，无论怎么讲师父都是你父亲，不要太过分！”
　　“你叫我莫鸢，那就证明我在你心里就是一个杀手，我不当他是父亲，你不也从未把我当过师妹吗？”莫鸢压根就没理会陈墨玄，只是冷笑着看着杨啸杰，见他因为自己的话而眼睛一闪不再开口，便也不再纠缠依旧看着穆嵩说：“怎么？你要反悔吗？那么宝藏也就与你无缘了！”说完也不停留，转身便向外走去。
　　“嫣然？”穆嵩终于张口，叫住了莫鸢离去的脚步，惊喜紧张的说道：“嫣然，你…你是怎么渡过难关的？这些天你都在哪？那日离去后你又去了哪里？身上的毒都解了吗？现在全好了吗？”
　　莫鸢看着此刻如同失忆一般的穆嵩，不由得扯着嘴角笑了出来，她止住笑声对穆嵩说道：“怎么，看来不只是想反悔，还想推脱干净是吗？”
　　“嫣然，你在说什么？你能活着出现在这里，你知道爹有多高兴吗？”穆嵩依旧以一个慈父的音容笑貌说道。
　　“既然你很高兴我还活着，那为什么不上前来看看我是不是已经无碍了呢？”莫鸢双手环肩，好以整暇的看着穆嵩说道。
　　穆嵩暗自把牙咬了咬，心中怒火升腾却又不能发作，他本想把这件事遮过去，先把莫鸢劝走，等到和她商量妥当后，再做定夺。没想到莫鸢显然是想当着众人的面拆穿他，看来什么杀了娉婷，分他宝藏可能都是假的，她就是要自己身败名裂！现在莫鸢激他上前，一定是没按好心，一个弄不好自己可就命丧当场了，他自然不会这么傻，可是不上前依旧让人怀疑，这该如何是好？
　　穆嵩没有动，段书铭反倒起身走了出来，到了莫鸢五步远的地方停住脚，单手指着莫鸢疾言厉色的说道：“莫鸢，二师弟有没有拿你当师妹我不清楚，但是我自始至终都不相信你就是嫣然，虽然我从未见过嫣然，但是看到师娘和师妹便也能想象出嫣然，她一定是一个温柔婉约之人，又怎么是你这种满身鲜血的杀手可能比的？”
　　听了段书铭的话，莫鸢只是一笑置之，接着说道：“书呆子，你到底想说什么？”
　　“我只想告诉你，不要再对我师父不敬，否则我们师兄弟几人绝对不会放过你！”段书铭满面怒容的对莫鸢说道。
　　“穆嵩，你徒弟要我死，你现在是不是也是这么想的？”莫鸢没有理会段书铭，只是看着穆嵩笑着说。
　　“嫣然你在说什么？我是你爹啊！书铭有些情绪激动言语激烈，你不要往心里去。”穆嵩把痛心疾首这四个字演绎的很好，真可谓声色俱佳！
　　“你是嫣然？真想不到大哥这一生的遗憾竟能有弥补的时候，你知道你爹有多后悔当年的事吗？”阎清扶着有些“摇摇欲坠”的穆嵩，激动不已的说。
　　“阎清？”莫鸢看着穆嵩身旁的人，收起了笑容，一副探究的表情看着他。
　　“嫣然还认识我呢？”阎清笑着说。
　　“阎清，穆嵩的拜把兄弟，也可以说是仁义山庄的二当家，穆嵩做的那些见不得人的事，你也没少参与吧？”莫鸢冷笑着说道。
　　“莫鸢，你休要出口伤人，再敢诽谤家师和阎二叔，就算当着师父的面，我们也要动手了。”顾君山也走到了段书铭身边，同大师兄一起同仇敌忾的说道。
　　“你们三个真是傻子吗？没看到后面的两个动也未动，你们却急着做出头鸟，难道这就是愚忠？”莫鸢看着他们发出了一声笑，似乎是被他们的傻气逗笑了一样。
　　段书铭的表情未变，可顾君山却似有沉思，又用余光看了一眼仍旧坐在椅子上的陈墨玄和雷景石，紧接着收回目光，拉着段书铭不着痕迹的退了一小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