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席尔蒙德的游戏》不能发芽的种子

57、第五章 院长

　　“他确实是血精灵。”
　　白胡子的院长霍金在研究了大半个魔法时后负责任地这么宣布，而被研究的对象由于过分无聊已经从最初的惊恐不安变得昏昏欲睡。
　　“我无意冒犯，但是，”艾利尔颇为无奈地指着不停“点头”的血精灵叹了口气，“您确定？”
　　“你再问多少遍，我的答案都是一样的，我亲爱的孩子。”老院长眨眨眼睛，那神情几乎可以算得上顽皮，“以我的荣誉起誓。”
　　暗精灵们默默向他投以怀疑的眼神。
　　老院长呵呵笑了起来，顺手把快在椅子上睡着的陌生精灵拍醒，并不很严肃地为自己的荣誉辩解：“虽然不知道他是如何到达密境的，但他的属性毫无疑问是黑暗的——你们是暗精灵，又大多是暗系院的学生，暗属性和黑暗属性的差异应该不需要我再说明……”看到暗精灵们了解地点头，院长继续道，“并且之前有人向我汇报过密境有疑似血精灵的生命出现，学院的老师们也去搜寻过，只是没有发现。”
　　“那么，院长您打算怎么办？”他的话刚说完，就有人嘴快地问出大家最关心的问题。
　　暗精灵从来都是容易相处的族类，只要别人对他们友善，他们就不惮于以最大的善意回报对方——当然，如果对方不那么友善，暗精灵们也不会吝啬自己在恶作剧方面的出色才能。和血精灵相处的时间虽然短暂，但懵懂如初生幼鸟的血精灵显然让刚获得成年资格的暗精灵们推翻了“血精灵是邪恶化身”的原始概念，并开始不自觉地充当起保护者的角色。
　　这一点在艾利尔身上体现的尤为明显。
　　被霍金院长拍醒的血精灵茫然地发了会儿呆，等稍微清醒一点就自觉地缠在艾利尔身边，安静地玩着银色的长发。多次争抢失败后，艾利尔索性就当身边没这号人，只把注意力集中到大胡子院长身上。听到同伴问出的问题，他自然地微微侧身挡住血精灵，正面迎向院长的视线。
　　“血精灵是费尔提娜的禁忌。”霍金院长语调平平地陈述，白胡子隐藏住他的表情，“他不是森林的子民，他只会带来血腥、毁灭和死亡。”
　　院长的说辞勾起艾利尔的回忆：那些被时间埋藏的悲哀过往以汹涌的气势瞬间袭上他的心头。
　　“一切都过去了。”艾利尔试图说服自己，但记忆却不受控制地继续展示那场残酷的战争。
　　一只手轻轻在他肩上拍了两下，打断了他的思绪。艾利尔略带感激地侧过头，正看见西斯轮廓坚毅的侧面。
　　同样观察到他的低落的提亚则伸手揪出那个试图把艾利尔的长发编起来的家伙，丢到院长面前。血精灵不明所以地眨了两下那双红宝石一样的眼睛，并在悄悄向艾利尔伸过去的手被提亚一巴掌拍掉后，有了要把那宝石浸在水里的趋势。
　　提亚毫无同情心地冲快哭出来的血精灵扬扬下巴，开口向着霍金院长质疑：“您确定这家伙有那个本事？”
　　院长没有答话。
　　提亚半是优雅半是威胁地招招手，示意血精灵过去。对方一脸惊吓过度，犹豫了半天终于还是屈服地来到他面前——然后就被某位素行不良的暗精灵突然用力捏住脸颊。
　　目睹蹂躏现场的暗精灵们不约而同地打了个哆嗦，脊背发凉。深知疑似矮人后裔的提亚那诡异怪力的艾利尔和西斯正要上前解救被蹂躏的血精灵，提亚却主动松开了作恶的手。
　　“属性从来就不是决定善恶的原因。”他拍拍手，任由艾利尔和西斯去伤脑筋安抚被他折腾哭的受害者，自顾自地进行演说，“光属性也好，暗属性也好，仅仅只是精灵的一部分。真正重要的，是我们所接受的教育，不是么？”
　　老院长的白胡子抖了抖，似乎在笑：“你是想说服我留下他么？”
　　提亚微笑起来，并不直接回答：“人类并没有属性的区别，但我们知道人是有好有坏的。而在费尔提娜森林，不同属性的精灵却永远不会成为敌人。”
　　“这是个有趣的观点，但要说服我，恐怕这还不够。”老院长一抬手，示意他继续。
　　提亚耸耸肩，一副无意再答的样子。于是原本忙着安慰血精灵的艾利尔只好无奈出声：“您根本就没打算处置他，这个理由够了么？”
　　“哦？”老院长睁大了眼睛，语气无辜地问，“我亲爱的孩子，我可从来没有说过这样的话——你是从哪儿听说的呢？”
　　“不，您确实说了。”艾利尔正费劲地试图把某个几乎粘在自己身上的家伙扒开，于是答话也断断续续，“您刚才说过，曾有人向您报告过密境出现血精灵的事……放手，西斯帮帮我……但是您只派了学院老师……喂！西斯！啊！”艾利尔一个踉跄，从血精灵的纠缠中狼狈地挣脱出来。他尴尬地理理被弄乱的头发，继续回答：“如果您真的想除去对费尔提娜具有威胁的血精灵，绝对不会只让学校的老师们去——我是说，虽然老师们的能力都很强，但在这种情况下，尤其是找过却没有找到血精灵的情况下，不通知各族只自己行动……似乎就只有一个解释了。”
　　“您并不想伤害他吧？”
　　艾利尔说的很自信，因为在来院长室之前，暗精灵们已经集体讨论过这个问题：虽然当时大家并不清楚学院是否寻找过这名血精灵，但要说学院方面不知道他的存在，恐怕没有一个人会相信。
　　谁会相信有精力有时间在密境布置那些变态陷阱的、有着充足战斗经验的、活了上千年的学院老师们会发现不了一个幼儿般的血精灵的踪迹呢？
　　“呵呵，虽然不太可能，但你们偶尔也该给老人家留点面子……”老院长摇摇头，举起双手，落在血精灵身上的目光里是一视同仁的慈爱，“我确实不打算把他怎么样。埃里克通知我之后就一直暗中观察他，他是个好孩子，可惜那双眼睛会让人一眼就认出他的身份，让他留在密境，只是不希望发生什么意外的悲剧——不过，我确实没想到，他居然会跟着你们走出密境。也许该找个时间向大家说明情况了吧……”他摸摸胡子，沉吟了片刻：“这样吧，反正你们已经有了一位不像暗精灵的暗精灵，不介意暂时再收留一位不像血精灵的血精灵吧？”
　　艾利尔嘴角一抽，反射性去看自己的银发，然后无语地发现老院长眼中不可错认的幸灾乐祸。
　　就这样，在无人反对的沉默中，血精灵被霍金院长大方地送给了正直的暗精灵们。
　　临回去前，西斯不经意地问了一个问题：“院长刚才提到的埃里克是谁？老师么？”
　　他询问的是身边的伙伴，得到的却是老院长惊奇的疑问：“你们没看到他么？埃里克就是负责赋予你们真名的人啊。”
　　“啊？”暗精灵们哗然。
　　老院长好心地继续说明：“埃里克是元素妖精，属于住在森林边缘属性特殊的一支——真的没有人看到他么？只要一低头就能看到的。”
　　只有手掌那么高的元素妖精……暗精灵们面面相觑，彼此的脸色都不好看：谁会在那么黑的结界里观察自己的脚边啊？